哈爾希洛他們幾乎什麼事情都沒做,只是跟著葛賀等人到處走而已,明明只是這樣,但仍是一段非常驚險的體驗。
在葛賀要求變更作戰方針後,亞基拉先生立即撤回了先前的話,要所有義勇兵前往起始之丘。發動攻擊後,第一頭九頭蛇的觸手沒多久就全被砍得碎裂四散而無法自由移動,但又來了三頭新的九頭蛇。教團員和白色巨人也蜂擁而至。所有人必須在抵禦這些敵人的同時進行撤退。
亞基拉先生原本的戰略應該是一面以義勇兵們為城牆或護盾一面消滅棘手的敵人,並在解決某個程度的敵人、穩定戰況後再逃跑吧。
然而,如今卻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為了讓義勇兵們逃走,亞基拉先生他們要負責殿後。
如果哈爾希洛沒有提出異議的話,事情應該就不會演變至此吧。不,不是應該,而是一定不會如此。
總而言之,都是哈爾希洛害得亞基拉先生和索吾馬等人必須承擔這件苦差事。
無論是亞基拉先生、布朗肯、梗宥、泰朗,還是索吾馬、莉莉雅、凱姆利都沒有人有半句怨言。敲向敵人後再往後方退、砍倒敵人後再退,還有射穿、擊飛敵人後稍稍退個幾步,他們都默默地重複這些動作。米荷和葛賀偶爾會施放魔法猛攻敵方,不過還算有節制,他們應該預料到會進入長期抗戰,所以才會節約魔法吧。
德奇牧涅和塔達歡欣鼓舞地前去協助亞基拉先生他們了,不過哈爾希洛等人還有摩莉莉、安娜小姐和基卡瓦,他們能做的事情大概只有在葛賀、米荷、希瑪的前方築起人牆而已。
哈爾希洛不僅感到焦躁難耐,而且還覺得對不起大家,這種心情久久無法抹滅。
除此之外的就是,恐懼感。
畢竟除了三頭九頭蛇和至少十隻左右的白色巨人外,還有數十名、甚至可能更多的教團員正接連不斷地湧進此處。
亞基拉先生和索吾馬等人可以刀、劍、斧一揮,或是射個一箭來收拾教團員,不過面對白色巨人時就無法像這樣一擊必殺了,而且九頭蛇也不只會用觸手直接進攻,還會奮力打凹地面讓土石四散,藉此干擾我方的動作。儘管這種攻擊很普通,不過卻相當惱人。
亞基拉先生他們明明被迫面臨這場必須同時撤退的艱困戰鬥,不過卻也沒有讓敵軍越雷池半步。多虧了他們,哈爾希洛等人才沒有受到敵人攻擊,但他們自己現在卻因為「落下的塵土跑進眼睛,都要流眼淚了」、「差點就要摔倒了」等小事而亂成一團,這點讓哈爾希洛感到相當可恥,不,是覺得非常沒出息。
「我有點累了。」躲過白色巨人的拳頭馬上把襲來的般助劈成兩截後,亞基拉先生這麼嘀咕著。「這樣打對老人家來說太辛苦了。」
「欸……」索吾馬奮力斬斷九頭蛇的觸手後轉頭看向了亞基拉先生。他一臉愕然的樣子。「亞基拉先生,你的年紀有那麼大嗎?」
「再怎麼想,那都只是一種包含自嘲口吻的誇張講法而已吧……!?」莉莉雅一面斥責著索吾馬一面斬倒了兩、三名教團員。
「喀、哈、哈、哈……!」布朗肯使勁旋轉斧頭擊碎了四公尺級白色巨人的左膝。「真不愧是精靈……!就像外表一樣沒禮貌……!」
「真沒想到會被一臉鬍鬚的矮人這樣講耶……!」
「別吵了,莉莉雅!」索吾馬斬飛一條觸手後訓誡了莉莉雅。「矮人要是沒了鬍鬚還像矮人嗎?你不會稍微想一下喔。」
「啊,確實如此——」凱姆利居然用他那把長又大的劍擋下六公尺級白色巨人的拳頭。「如果矮人沒了鬍鬚的話……!」
「你們還真是遊刃有餘耶……!」榎宥看來沒什麼在揮劍,只是在敵群裡面跳來跳去引誘它們相互砍殺。「人家可是沒力氣在那瞎扯淡喔!」
「媽媽,請你稍微休息一下……!」泰朗不斷射出箭矢,命中了一名教團員的獨眼。「所有事情交給我處理就好……!」
「——不過啊,敵人真的是一直來耶……!」德奇牧涅不停地露出、再露出閃亮的潔白牙齒,儘管不至於像梗宥那樣,不過他看起來的確累了。「雖然氣氛很歡樂……!」
「別逞強……!」塔達在另一側揮舞著戰錘。每當殺死越多敵人,感覺上他的動作也變得越流暢。「我!我要殺殺殺……!哈哈哈哈……!這些傢伙!通通由我負責!全部交給我……!我會殺光它們的……!」
哈爾希洛已經滿長一段間沒有開口說出任何一個字了,甚至就連要說什麼都想不出來。他現在就像吞下了鉛塊還是什麼金屬,一直覺得自己的胃又沉又痛。身體也是一個樣,好沉重。
為什麼會這樣?為何亞基拉先生他們會接納哈爾希洛的意見?他們明明沒有必要聽從哈爾希洛的要求,不採納也無妨。如果那個時候葛賀說了「你在講什麼鬼話」而駁回這個提議,哈爾希洛便會立刻道歉說「啊,不自量力說了這些,非常抱歉」,然後便撤回己見。這樣其實比較好——嗎?還是說不會比較好?我自己也搞不清楚,總之待在這裡心裡就覺得不好過。總覺得我不應該待在這裡,但是,我又有責任在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煩死了,我好想衝過去。如果衝進敵陣遭到殺害的話或許還能一了百了。我當然不會真的這麼做,不過卻衷心希望「自己的神經能變大條一點」。因為我現在每隔數十秒就會捫心自問自己為什麼會待在這裡。如果有誰因為我的提議而死的話,我只能切腹謝罪了。不,是有人受傷的瞬間,我或許就會像某種病發作般,把匕首刺進肚子里吧。
「怎麼了,小鬼.」葛賀突然抓住我的衣領。「從剛剛開始,你的眼神就不斷游移喔。有哪裡不舒服嗎?」
我是打算回覆「沒有」,不過卻無法確定自己是否清楚地說了出來。
「——真的是喔!」藍德用力敲了敲自己的頭盔。「帕爾匹洛,你這傢伙少在那畏畏縮縮啦……!害得本大爺的步調都要被你影響了……!」
「都、都是我不好,畏縮成這樣……!」
「你當然是非常不好啊……!?畢竟大爺我們,可是堂堂曉連隊的一、一員耶……!?你是,是是是是是是在顧忌什麼啊,笨蛋……!」
「你的說話方式也有點在顧忌什麼吧……!」
「本大爺跟想法表裡不一的你完全不同,是個超級無敵謙虛的人喔……!」
「的確,是一員……」夢兒低聲嘟囔道。
「是、是吧!?」藍德瞥看了幾眼米荷和希瑪。「——是這樣吧……!?」
不管是米荷還是希瑪都只是抿嘴一笑、未做答覆。她們恐怕是故意的吧。明明已經被捉弄,但藍德還是發出了「欸、欸嘿、欸嘿嘿嘿……」的猥褻笑聲。他既笨又噁心。——不過,我們是曉連隊的一員?
儘管是這樣沒錯啦。
然而,哈爾希洛到底還是認為自己這些人不是那個料。就現階段而言,整隊人馬都太不成熟,能力也不夠,此時宣稱自己是索吾馬和亞基拉先生的同伴簡直就是不自量力。而且,將來這些人也無法成為能和他們並駕齊驅的義勇兵吧。我這種自卑感永遠都不會消失吧……?
難道硬是虛張聲勢散發出自己是該集團成員的感覺會此較好嗎?
還是,我終究只要貫徹「無論到哪,我就是我」的行事作風就好了?
我的胃好痛。豈止脹到快要破裂,我甚至覺得已經緊繃到僵硬狀態了。快吐了。索吾馬和亞基拉先生他們的的戰鬥英姿,強烈、猛烈、激烈到堪稱藝術、只能用精湛來形容,不過我看在眼裡只感到難受。雖然不想看,不過又不得不看。我好想哭喔,拜託拜託大家放過我吧。然而,要放過我什麼?哈爾希洛自己也不知道。不,我其實很清楚。簡單來說,就是我想逃,想要逃離這個現況,不想繼續待在這裡了,多一秒都不想,反正我現在沒有即刻的危險。畢竟正在冒險的不是我,而是索吾馬和亞基拉先生他們,因此我分外想逃。
「在後方觀看戰況這檔事真的會讓人感到焦躁呢。」葛賀從喉嚨發出了咯咯笑聲。「畢竟我本來就是個身體虛弱的魔法師,即使變成神官後還是只能站在後方。」
這時我驚覺到一件事。
或許席赫露和梅莉總是抱持著相同的心情。對位處後方受其他夥伴保護的人而舌,不同於在最前線承受死亡壓力的成員,他們也有著另一股壓力。至今哈爾希洛從未站在這種角度看事情,實際上自己如果不試著站到那個立場,其實是很難理解其箇中滋味的。或許就是這麼一回事。
任何經驗都會有所助益,能夠拓展視野、為自己帶來好處。沒錯,就這樣五向思考吧。嗯,我能夠這麼想太好了。
「……辦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