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柏木學長露出不悅的表情。
「請、請問您怎麼了?」
現在是星期六早晨。
佑麒因為想詢問昨天的情況所以提早來學校,還沒早上八點就到了。他在源氏山路的途中看見那個走在前面的人影,所以追過去。
那個背影是柏木學長。
他追上去之後一問候完「早安」,心裡就冒出「怎麼了」的疑問。這是因為明明是早晨,回過頭來的柏木學長卻很稀奇地無法露出爽朗表情。這就是他剛才詢問「請問您怎麼了?」的緣由。
「狀況不好。」
就連柏木學長都身體不適嗎?佑麒一瞬間露出退縮的態度,但因為柏木學長後來又說了句「我是說在醫院的時候」,他才知道是指昨天去探病時的事情。
「日光學長手術後的病況不太好嗎?」
佑麒與他並肩而行然後發問。
「不,那倒是很順利,恢複得也很快。」
去探望日光學長之後,除了日光學長的病之外還有事情「狀況不好」嗎。果然是柏木學長自身的問題嗎?正當佑麒這麼想的時候,本人再度喃喃說道:
「大概可以說是藥師寺兄弟的關係吧。」
「什麼?」
「我看著他們都快受不了了。」
「什麼」
總覺得搞不懂。
「日光與月光。雖然沒有思考得很仔細,但我覺得在我心中,我是以那兩個人就是兩個人的的認知為基礎與他們往來。當然,他們是兩個個體,有時候也會分開行動,可是,要怎麼說呢……應該說他們是靠著根部連結在一起嗎……那實在太不科學了,連我自己都不曉得我在說什麼。」
柏木學長都不懂的事情,佑麒當然不可能去理解。即使沒有獲得科學的證明,但他唯獨明白這件事只要依賴直覺講出來就好,所以,他默默地聆聽。
比如說,之前曾經發生過本來只有叫日光記住的東西,隔天早上月光也學會了,或者明明是只有月光見過的人,日光卻也理所當然地知道對方的事。」
因為是兄弟,所以也會互相交換消息吧。就算如此,那兩個人也是很特別的。知識與記憶等事物在他們之間穿梭,彷佛中間沒有圍牆存在。儲存與活用那些訊息的腦子明明就是以頭蓋骨分別隔開才對的呀。
「我也知道那兩個人腦子裡的東西連結在一起……不,我也知道這不可能,所以,應該說我曾經就這樣認為。」
大概會覺得這對烏帽子親子嘴上說「搞不太懂」,卻聊著某些事情。但就算如此,佑麒也希望能一邊摸索,一邊磨合對方與自己的感受,然後產生共鳴。
「總之,日光與月光是兩個分開的人,不過,現在他們卻從頭到腳都無法配合對方了。」
「從頭到腳?」
「日光與月光不是會兩個人分割同一篇文章然後念出來嗎。」
柏木學長舉出例子。
「是啊。」
「雖然說話聲音相同也有關係,不過,因為文章前後精準地接合在一起,所以聽起來很自然。」
「您是說,無法接合了嗎?」
佑麒確認之後,柏木學長點點頭。
即使其中一人講到一半,後面也接不下去、兩人同時說話結果變成互相干擾,或者說話的時機明明就接得剛剛好,說的內容卻完全無關。他們好像發生了這種狀況。
「聽到那種對話實在不舒服得想吐。說話的本人或許更想吐吧。」
「……」
想吐。這個辭彙讓佑麒覺得很介意。
記得日光學長住院之前,有一次只有日光學長一個人去過廁所,當時沒上出來的月光學長毫不猶豫地前往廁所,理由是:「如果不做一樣的事情就會覺得很不舒服。」
月光學長在醫院接受檢查的時候,在外等候的日光學長跪在走廊上說的那句話,不也是「想吐」嗎。
「那後來他們怎樣了?」
「就不說話了。」
心裡大概因此出現疙瘩了。沒多久之後,月光學長明明沒事要做卻走出病房。
「我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所以沒待很久就離開了。」
那種狀況還真是折磨人哪。就在佑麒這麼思考的時候,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們今天要過去耶,該怎麼辦才好?」
兩個人都在病房裡,但那卻是不開口說話的日光學長與月光學長。
都已經來到醫院,卻不肯進入病房的月光學長。
雖然勉強著自已、努力想互相搭配講話,卻總是白費的兩個人。
儘管有許多種情境,不過佑麒希望任何一種都不要出現。
「你問我該怎麼做?要是有辦法把那種事情教給學弟,我們自己就會先做了。」
「……我想也是。」
那是當然的嘛。他也只能如此理解了。他心想,該不會只能順其自然了吧?就在他邊想邊走的時候,柏木學長笑了出來。
「總之呢,講些沒營養的無聊話題炒熱氣氛,轉移那兩個人的心情就可以了吧。這就是你們一年級學生的特色。」
源氏的山路差不多要結束了。
「您這麼說是不是太過分了啊。」
佑麒沮喪地垂下頭。本來還以為柏木學長想到很棒的點子,結果卻叫他們講些沒營養的無聊話題。特色這個詞,乍聽之下是有稱讚的感覺啦。
再說,我覺得講講些無聊話題炒熱氣氛,跟在醫院裡不要吵鬧,這兩件事情互相矛盾
呢。」
「是啊。」
柏木學長點點頭,回頭看著剛剛走下來的山路。
「一點也沒錯。總覺得那兩件事之間隔著一條很窄的道路。」
佑麒跟著回頭,正好看見愛莉絲揮著手從右邊的平氏之路跑過來。
2
上完第四堂課之後,他們一邊吃著學生餐廳的麵包一邊進行作戰會議,接著,佑麒等人的「四名一年級學生」組,就前往日光學長住院的醫院。
他避重就輕地將之前柏木學長那裡聽來的事情告訴大家,這是因為他覺得不該無謂地讓大家有先入為主的觀念或不安。畢竟那就像柏木學長的低喃一樣,是個雖然能隱約感覺得出來,卻不曉得實際形體如何的事物。
儘管如此,要是他不把這件事說出來,大家目睹藥師寺兄弟的模樣之後很有可能嚇到,所以他用「他們不太能互相配合」這類模糊的講法對大家說明。
雖然早上在學生會辦公室遇到藍波學長與安德烈學長,但是他們都沒有主動談起昨天的情況。
他們換乘公交車兩次之後來到醫院。
在醫院前面的公車站下車後,公車道旁邊沿途開滿了處方箋藥局。書店、咖啡廳與便利商店零星地立於其中營業,那家店就混在當中。
進醫院之前,他們先繞去花店。
雖然早就拜託月光學長把慰問品(七羽鶴)送過去,可是大家一致認為空手去探病有失禮節,所以決定帶花過去。當然,因為還是學生的身分,所以大家手頭並不寬裕,雖然已經決定要分攤費用,但稍微在店裡瞄了一下卻發現價錢都很高,所以他們嚇了一跳。由於聚集了四個人的零用錢,所以一開始他們還意氣滿滿地認為可以買到豪華的花束,但現在他們立刻更正,覺得就算買稍微小一點的也無妨。
「喂~~我發現了很便宜的花喔。」
在稍遠之處物色花束的高田,一臉得意地回到三人面前。
「什麼?」
他似乎把某樣東西藏在背後。
「鏘鏘鏘鏘~~」
搭配貝多芬《命運》交響曲拿出來的花,總覺得在哪裡看過。應該說那是佑麒他們都很熟悉的花束。
「可別嚇到啰,大特價,兩束一千圓喔。」
一束五百圓,四個人分攤的話就算加上消費稅,一個人也只要一百多圓喔。很抱歉在你一個人這麼興奮的時候打斷你,不過……
「駁回。」
佑麒毫不留情地對他說。
「趕快把那個放回原位。」
愛莉絲也命令他。
「看到一次買兩束你還沒想到啊。」
就連小林也一臉訝異。
「為什麼啊。」
都已經說成這樣,高田好像還沒發覺,所以向滿臉驚訝的三人詢問理由。佑麒只好跟著高田一起走到放置那把花束的地方,用手指給他看。
「你只看到價錢,沒去讀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