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人們
1
「小麒如果是女孩子的話一定很可愛。」
光之君,也就是柏木學長喃喃說道。
現在是九月尾聲,運動會的興奮尚未冷卻。
「什麼?」
大家之所以一起反問,是因為這是在會議上發生的事。
身為這所花寺學院高中的菁英學生會會長,同時也是超級明星的人,怎麼可能在重要的會議上說夢話。
會不會聽錯了?不對,確實有聽見啊,出席會議的人面面相覷,而且,除了以現在進行式討論的議題之外,他們還必須不出聲音地商量完全不相干的新議題。
始作俑者柏木學長現在低著頭、將視線往下看,不曉得他究竟知不知道大家的反應。桌上雖然攤著會議數據,但也不清楚他有沒有在讀。
參加會議的一共有九個人,分別是三年級學生一名、二年級學生四名、一年級學生四名,也
像這種時候,一般的應對法應該是反問他:「請問您在說什麼?」不過,能幹的學弟幹部們總是時常叮嚀自己,只要聽到學生會會長說一句話,就要試著理解之後的十句話。不可以讓他全部說完,更不能反問,真可謂言語道斷啊。
就像現在,學生會會長沒有抬頭,一定也是為了給學弟們思考的時間。
四名二年級學生正透過表情展開這場對話,所以一年級學生們只能屏息等待事情發展,大概只有被點到名字「小麒」的佑麒有權利做出反應,但是,早就察覺二年級學生們緊迫氣氛的愛莉絲已快速用手捂住佑麒的嘴,奪走他發言或抗議的機會。
「請問,您的意思是要讓福澤出場嗎?」
安德烈學長不太有信心地發表依據微薄線索推斷出的答案,他大概覺得時間限制已經到了。
「嗯?你說什麼?」柏木學長抬起頭。
「我是說,學園祭活動的……」
直到剛剛為止,討論的內容都是學園祭的活動,所以安德烈學長判斷應該與那有關係。
「叫小麒參加活動?那怎麼可能。」
聽到這句話之後,眾人臉上露出「就是說嘛」的表情。
在學生會主辦的活動上,一年級學生被命令負責幕後工作,況且,如果讓一年級學生參加活動,就等於無視至今的規矩。假如只因為佑麒是烏帽子子而偏袒他,那麼想參加活動卻只能放棄的愛莉絲就太可憐了,如果這種光憑著任性一意孤行的舉動傳出去,學生會就逃不掉形象崩壞的結果,況且在佑麒看來,要他參加活動簡直就像懲罰遊戲,他根本不會覺得叫他出場是偏愛他。
「我也是這麼認為,只是想確認一下。」
儘管如此,他心裡會不會有某個凡人無法思考出來的構想,並打算無論如何都要執行呢?非常敬愛柏木學長的安德烈學長如此認為。
可是,如果這項推理錯了,那麼他剛才說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眾人再度一齊對望,然而,已經沒有人能說出像樣的答案了。
「非常抱歉,請您為我們解釋。」
大家以安德烈學長為首一起低下頭表示舉白旗,而說到柏木學長給的答案……
「解釋什麼?」
——這是他的回答。他的語氣不像裝傻或故意不說,而是真的感到驚訝。
「呃,您剛才說福澤如果是女孩子……這句話的意思是……?」
「小麒如果是女孩子?啊,我好像這麼說過。抱歉,如果我有說的話,那就是我自言自
語。」
「…………」
自言自語……什麼?
「……自言……自語嗎?」
身為這所花寺學院高中的菁英學生會會長,同時也是超級明星的人,在放學後於學生會辦公室舉行的重要會議里竟然……自言自語,就算是從本人嘴裡說出來,學弟們也因為事出突然而不敢相信。
的確,他自言自語的時候,大家正好在討論與學園祭活動有關的話題。學生會主辦的活動是「花寺小姐選拔」,也就是要在男校舉辦選美比賽,既然活動名稱里有「小姐」,那當然就是變裝大賽。
「二年級與三年級的變裝應該會非常驚人,比如刮鬍子之後的痕迹很明顯啦、乒乓球似的喉結冒出來,還有肌肉發達的身體不是嗎?我在想,如果日光?月光做這種裝扮應該會成為很極端的例子,可是一年級變裝的話應該很不錯,像愛莉絲,就算穿著立領制服也很像女生,小鐵是有點,呃……但就連少年應該都有辦法扮女裝。」
「所以,您想到福澤是嗎?」
所謂對話就是以句子互相投擲。可是,安徳烈學長戴的棒球手套不停顫抖,讓人擔心是否還繼續得下去。
「所以我就一不小心說出口啰。」
柏木學長的口氣就像說著與自己無關的事情,所以安德烈學長終於忍不住發脾氣。
「您這個人真是……」
真是讓人提心弔膽啊,他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有句話說愛之深責之切,安德烈學長好像是因為非常敬愛他,才會無法容許他做出偏離自己美學標準的行為,對安德烈學長來說,柏木學長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到底有多高啊?
「哎呀,別這麼激動啦。」
這種時候會介入打圓場的人是藍波學長,他總是擔任安德烈學長與別人之間的緩衝墊、儘可能舒緩現場的氣氛,甚至可以反過來說,正因為有藍波學長的存在,安德烈學長才能放心發脾氣。
可是……
「光之君您也要多想像一下嘛。」
「您得多想像一下安德烈穿女裝的模樣才行啊。」
一如往常,這房間里有兩個擁有可怕才能,會一下子把藍波學長的辛苦成果破壞殆盡的人,那就是日光?月光這對藥師寺兄弟。
「不是這樣~~!」
由於學長們一陣騒動,結果佑麒的抗議無處可去,其實他認為自己至少要對柏木學長說句:「請不要很髙興地想像我穿女裝的樣子」才對。
「小麒啊,你最好別說出你有一個長得跟你很像的姊姊。」
總之,他現在先用點頭響應高田的話。
2
「有點奇怪。」
隔天,愛莉絲在午休時間小聲念著。
「奇怪?哪裡奇怪?」
佑麒一邊在學生餐廳里大口吃著午餐,一邊反問。
「嗯~~就是學長們啊。」
「學長們?具體來說是誰?」
就算愛莉絲指的是學長們,可是對一年級的佑麒來說,這間學校里三分之二的人都算是學長。因為這是一段突然開始的對話,所以他對於愛莉絲說的「學長們」到底是指哪些人實在沒頭緒,如果不知道究竟是學生會成員的學長們、平氏的學長們,還是社團的學長們,就沒辦法繼續聊下去。
「喔,是學生會的學長們啦,與其指名其中一人,應該說全部包含在內吧。總之,我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啊,我大概懂你的意思。」
默默聆聽的小林加入對話。
「雖然我也不太清楚,但就是有哪裡不對勁。」
「奇怪的感覺是什麼?比方說瞞著我們進行什麼計畫之類的嗎?」
高田詢問小林,他跟佑麒一樣沒有「奇怪」這種感覺。
「不是、不是。」
看樣子不是那類事情,況且依照那些學長們的個性,就算私底下有什麼計畫也不會保持沉默,而是正大光明地對他們下命令說:「去做。」
「學長們與平常不太一樣,尤其是光之君。」
「柏木學長?」
佑麒暗自嚇了一跳。要是大家將他那句「小麒如果是女孩子的話一定很可愛」的發言判定為「很奇怪」,那麼柏木學長其實是同性戀的事情就會浮上檯面,身為烏帽子子的他可能也會被認為是「那種人」,佑麒在瞬間如此思考。就算解釋說他不是同性戀,但既然被親過一次就缺乏說服力了——就在他一陣不安的時候,完全沒注意到這些事的小林說道:
「他不可能是那種在會議中做事不謹慎的人啊。」
……啊,是在說他不謹慎嗎?這麼說來……
討論的話題是學長們耶。危險、危險,差點就要連安德烈學長、藍波學長與日光?月光學長都被一併當成同性戀了。
「他們全部都有點浮躁。」
「你為什麼這樣想?」
佑麒發問的時候,三個同伴以憐憫的眼神看著他。
「你還真遲鈍。」
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