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水城上烏雲密布。
這烏雲遍布遍及千里,正中央就在這兩水城中。
事有反常必為妖。
林動走在洪川之畔,仔細的打量著兩邊的地理,旁邊跟著黃林觀的青靈子,手中拿著當年的一些秘卷資料,翻看著當年治水的事情。
洪川和這煙波湖,本來是有天然隔閡,但早年一場地震,將這隔閡毀去,而後一夜之間水流千里,將那萬里土地化為澤國,一夜之間,百姓莊稼悉數被毀去,房屋坍塌,遠走他鄉,餓死在路上的數不勝數。
而後有賢人,規劃地理,設定風水,將這兩水隔開,才算是化解了當年的凶情。
此時是午時,距離林動擊殺毒神,咒殺玉陽子,已然過了一天。
青色的劍光自天而降,穩穩落在林動身旁。
「師祖。」
道玄真人含笑,仍然持禮,對林動行禮。
似這道玄真人這等人物,就算是進入那朝堂之中,也是那皇帝老兒向他行禮,而斷然沒有他給人皇行禮一說,而在此時此刻,這道玄真人落定之後,卻當先對林動行了一禮。
「哦。」
對於道玄到來,林動沒有絲毫的意外。
這個事情,林動在青靈子未發書信之前,就已然知道,並不回頭,淡淡的知會了道玄一聲,林動拿著之前砍下的松木,剝去樹皮,在上面雕雕刻刻。
此時那洪川水中,波濤洶湧,依林動所見,那水面正以肉眼可以察覺的速度上升,不過一個時辰,定然是要翻過河壩,湧向煙波湖,屆時,劫難就至。
洪川這邊的詭情,自是驚動了兩水的百姓,駐守在這裡的焚香谷,天音寺弟子,過不多時,那天音寺,焚香谷的弟子遁光而至,兩水的百姓也都來到了這洪川的河堤之上。
這洪川河堤本就在那兩水縣城之上,屬於高點,登高望遠,百姓們更能看到那煙波湖水也在節節攀升,湖心之中更有水似在沸騰。
天音寺,焚香谷,青雲門的弟子們化作一道道光芒,環繞著洪川,煙波湖飛來飛去,意圖找到這水流上漲的原因,而這風水變換,出自內里,在這表面看來,這洪川浩浩湯湯,毫無阻礙,上游沒有大雨,下游沒有阻礙,而那煙波湖四下更無妖魔蹤影。
一切原因未明,卻突然有這種奇異之景,周圍的百姓將這情況都依託於鬼神,誤以為鬼神發怒,跪在那江水之前,磕頭跪拜。
「師祖!」
道玄真人一拱手,請求林動出手,說道:「這兩水一撞,百姓遭殃,師祖既有逆轉乾坤之能,何不就此出手,解這神州百姓一大劫!」
能夠引洪川水,算蒼生命,更能斬妖除魔,道玄真人毫不懷疑林動的慈悲之心,而此刻江水上漲,林動處之不動,道玄真人也是慌張。
「天時,地利,人和,神助。」
林動凝視眼前洪水,說道:「這些皆未至,要等。」
「何為天時?」
道玄真人問道。
「一日分為十二時,循環三百六十日,若問大水何時治,待到天黑夜幕遲!」
林動平淡說道。
天黑?夜幕?
道玄真人掐算時辰,此時尚在未時,也就是現代的十三點鐘,而天黑要到酉時,也就是下午五六點鐘,眼下這潮水眼看要到岸上,若是再等個四五個小時,洪水已然爆發。
「何為地利?」
道玄真人又問道。
「山川為地利,洪水為地利,待到洪川水高出十丈河堤,就是那治水之際!」
林動依舊說道。
洪川之水高出十丈,放在現代,那就是一個三十米的大浪,這已經不算是浪了,足以算是海嘯,至於說洪川水高出河堤十丈,那就是神州遭殃的時候。
「何為人和?」
道玄真人又問道。
「稚子持弓,松木雕成。」
林動回答道。
說話間,林動手中的松木枝,已然被雕刻成為了三個松木箭。
松木雕成的弓?道玄真人即刻向著河堤上面打量,但見這河堤之上,人影密密麻麻,老人孩童比比皆是,有的嚎啕大哭,有的跪拜水靈,若說是有孩童拿著松木雕成的弓,道玄真人還沒見到。
「神助又是如何?」
道玄真人繼續問道。
「天地由來太極中,物物皆為太極用,此靈閃耀自蒼穹,為是人間開太平!」
林動依舊回答。
此靈閃耀自蒼穹,為是人間開太平。
縱是道玄真人身居青雲掌教之位多年,也未曾知道有什麼靈在蒼穹閃耀,並且秉承善念。
「青靈子!」
道玄真人轉過頭來,吩咐他這個大弟子,說道:「你繞遍河堤,轉遍這兩水城,也要將這個持弓的孩子給我找出來!」
青靈子拱手遵命,化作劍光,距離地面兩三丈,環繞著河堤,兩水城開始轉起來。
天時道玄把握不住,地利道玄也掌握不好,神助更是不明就裡,現在道玄只能夠先在這個人和上面多下功夫,將這個松木弓給拿出來。
「完了完了。」
周一仙背著小環,看著洪川河水。
眼下這洪川水面一路上升,本來這河堤面和水面相差三丈,先在已然伸手就可觸及水面,此刻這洪川,已然化作了一個猙獰的惡魔,稍不留神,就要捲走人命。
「爺爺,你也沒辦法嗎?」
小環掛在周一仙的背上。
「水至腳下,火燒眉毛,現在能挽救一切的,唯有神仙了!」
周一仙撇撇嘴,凝視著眼前這洪川河流,眼眸之中蘊含著絲絲憤怒。
若是要重新治理這裡的風水,轉換格局,那需要這洪水傾盡,而那個時候,神州已然遭殃。
「這世界有神仙嗎?」
小環問道。
這世上有神仙嗎?
當然是沒有。
這世上的神仙,不過都是人們構想出來的,以為神仙掌握著電閃雷鳴,狂風驟雨,然而這世上自太古至今,神仙現世的案例,似乎也就僅有那最近青雲十二代。
那自稱青雲十二代的人……
周一仙在這人群之中放眼看過去,最終在那洪川水畔,看到了那名震天下的道玄真人跟在一個年輕人的身後,而那年輕人手中負手站立,眼眸正看向他。
視線對碰,那年輕人還對他笑了一笑。
「又是誰壞了這裡的風水格局?」
小環問道。
「人死成鬼,若是這天下死的人多了,鬼道就興盛了……」
周一仙磨牙說道:「瘋了,現在的人都瘋了!」
說話間,周一仙微微轉身,避過了林動的目光,那青靈子駕馭劍光從他身前一閃而過。
道玄真人就在林動的身側,天色陰陰沉沉,烏雲密布,少頃,淅淅瀝瀝的雨在這天上落了下來,呼呼的寒風自那洪川上面颳了過來。
風起雲湧,小雨逐漸轉大,密密麻麻的水花打在了眼前的洪川上面,這洪川的水面一漲再漲,不多時,道玄已然感覺雙腳浸濕,水流已然漫過了河堤到了腳面。
這兩水城的百姓見狀,更是嚎啕大哭。
這河堤已然是高處,而他們的家就在這河堤下面,回家已然是不敢回去,為今,似乎只能夠往那山上跑,但仍舊是有人想著城裡的家中跑去,在那家中,或有財寶,或有糧食,或有重病之人不能移動。
「師祖!」
道玄真人再叫一聲,說道:「師祖若有逆天之能,請儘快的大展神通,這兩水城中的百姓,可是片刻不能耽誤……」
許是心神都在那洪水之上,道玄真人察覺有人觸碰到身體,低頭看去,是一個三四歲的孩童,頭上扎著丸子頭,身上穿著馬夾,而讓那道玄注意的,則是這個孩童的身上,背負著一個大人使用的弓,松木弓。
「小孩。」
道玄真人彎下腰去,打量這個孩童。
「老神仙好。」
這孩童怯弱地說道:「我爹說,讓我在這裡,等到您飛走的時候,就抓著您的衣袖……」
道玄真人摸了摸這孩童的頭,勉強笑了一下,問道:「這弓是怎麼回事?」
「這是我爹最愛的弓,讓我拿著留個念想。」
孩童懵懂無知,說道:「爹說娘親有病,跑不了,他不能把娘親丟下。」
聽到這話,縱然是那道玄作為修真之士,活上百多年,對於生死自認為已然看淡,仍舊心頭一酸。
「孩子,你放心。」
道玄真人對這孩童保證,說道:「一定讓你和爹娘能夠團聚在一起。」
對那孩童說了兩句,道玄真人將這松木弓借來,遞給了林動。
稚子持弓,松木雕成。
人和這一項已然達成。
只是剩下的天時,地利,神助,卻讓這道玄心沉谷底。
天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