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灌溉者藏著鐮刀 第六百二十七章 當年真相

在褚漣漪的心底。

如果說再回來這個地方,是解一個心結;帶江澈來祭奠父母,是了一個心愿;大概今天給江澈看自己當年模樣,也是一樣。

若非君生遲……我不會認輸。

江澈不傻,自然看出來了。

攤牌是在去她父母墳前的路上,褚漣漪依然戴著那朵紅色的頭花,她大約想在「見到」爸媽前把事情都說清楚,亦或者,說清後她還想騙一騙爸爸媽媽。

「我不後悔當時留在臨州……」山路上,她突然平靜地開口,說,「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選擇留下來。」

「但你知道的,我其實一直都有準備,就像我當初在火車上對你說的,咱們不說將來,你要稍微對我好,但是別太好。」

似乎只是陳述,而不需要答案。

褚漣漪偏頭看了江澈一眼,又轉回去,接著說:「三年,很長也足夠了。我只是沒想到,真到做決定的時候,會這麼難。其實我已經拖了很久了,早就應該離開。」

她努力笑了笑,像發一個通知說:「謝謝你陪我回來,有你一起,我真的沒覺得很痛苦。曾經我害怕,以為自己會,但是今天,我其實挺平靜的。一會兒再幫我一起鬨一下爸爸媽媽,好嗎?」

「然後回去,我試著退回去當初那個朋友的位置,如果做不到,我就會離開。」

不算陡峭的山路上,褚漣漪說了這麼一段話。

說完她的內心情緒有些複雜。

而江澈沒有說話。

終是耐不住,褚漣漪偏頭看了他一眼,意思你總得給點反應吧?

「要不哼首歌給你聽?反正這也沒人。」

江澈笑一下,接著也不管褚漣漪是否同意,就直接低聲哼唱起來:

「你陪我步入蟬夏,越過城市喧囂

……

怎麼會愛上了他,並決定跟他回家

放棄了我的所有我的一切無所謂

紙短情長啊,道不盡太多漣漪

我的故事還是關於你啊。」

大概還算有些唱民謠的天份,歌曲曲調也簡單,江澈輕聲哼到這就停住了,只把眼睛停在褚漣漪臉上。

這歌詞褚漣漪之前聽過一句,但是當時並不知道它是一首歌,現在突然聽江澈哼唱,聽見餘下的歌詞,讓她有些發怔:原來有這歌,歌詞有這般貼切。

當初,是她盲目放下一切選擇留下來。

而現在他說,我的故事還是關於你啊。

「……你在耍賴,江澈。」要是小女孩怕就哭了,褚漣漪忍住情緒,說。

「對不起,這次我沒別的辦法,只能耍賴。」江澈不迴避說:「我說了沒人懂,但事實就是這樣。」

褚漣漪:「什麼?」

江澈:「有一對飯搭子,她們一個是我十九歲遇見的珍惜、不舍和幸運。」

褚漣漪接了一句,說:「我知道的。」

其實她又怎麼可能知道?

但是江澈也無法解釋,他只能繼續說:「另一個,她大概不懂我的少年老成,其實自認在心境上還大她許多,想著照顧她,卻其實總被體諒、寬容和照顧,每每相處,總是給我平靜和美好。」

用一個相對晦澀的表述,江澈其實已經把自己因為一世重生而起的兩份異樣心境,以及這兩段道不清的情感,它們的成因,都對褚漣漪說了。

褚漣漪再怎麼聰明也不可能聽懂事情原委,但她終究還是聽出了一些真意。

他竟然直接說兩個都捨不得?!

一時心情複雜,褚漣漪咬牙說:「無恥。」

「嗯。」

「……」

還能怎麼辦呢?褚漣漪一時無措,只得先轉身,朝山上走去。

江澈默默跟著。

「其實,有你這話,就足夠了。」

褚漣漪突然說完這一句,站下來。

褚爸褚媽的墳頭還在。褚漣漪說是因為當年作為醫生的爸媽在村裡其實救過一些人,想必是其中一些,後來依然感念。

她走到墳前,站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爸,媽……女兒來看你們了。」

一直說了許多話,褚漣漪喊江澈過去,拉他手,把眼淚換了略有些害羞的笑容,又說:

「他叫江澈,對我很好……」

「爸,媽,你們放心吧。」

「他可不是繡花枕頭,真的,媽你別嫌棄。」

「你們要是能說說話,爸,你一定會喜歡他。」

「……」

江澈想開口承諾。

被褚漣漪用眼神制止了,她不讓。

……

下山路走了半程,江澈終於還是說了心中的困惑。

「既然爸爸媽媽當初在村裡並不吃虧,還救過許多人……」江澈一邊小心看著褚漣漪的表情,一邊說:「他們怎麼會出事啊?」

褚漣漪的眼神里閃過一抹恐懼。

「我也不懂,就一天,爸爸被喊去縣裡受教育,做思想彙報,很晚還沒回來,媽媽把我放在犁爺和奶奶家,去找他……

隔天,他們告訴我,說他倆走夜路落了山崖。

到現在,他們倆在檔案上都還沒有記錄死亡。

江澈你知道嗎?

我當時不止難過,而且好害怕,好害怕。」

她說著就開始顫抖,一如十四歲那年。

江澈連忙伸手把人抱住了。

因為這樣,兩個人到犁爺家裡吃飯的時候已經有些晚了,兩位老人還在等,桌上有大碗的油潑面。

江澈吃得快,吃完借口離開一下,拿了兩千塊,放在老人廚房的鍋蓋下,打算臨走再交代。

他回來的時候,犁爺和奶奶正跟褚漣漪說話。

「就今年年頭,來過一個人。坐小轎車來的,看模樣挺老了,問了位置找到山上,就站在你爸媽墳前,又是大笑,又是大哭的,一會兒一個樣。對了那天還是大雨,他就站在雨里……」

犁爺的一番話,前一段,褚漣漪還以為是燕京的哪個叔伯阿姨找來了。

但是聽到後半段,就感覺有些不對。一般人怎麼可能站在雨里又哭又笑呢?

她正想試著打聽那人樣貌。

「當時大夥就說這事情奇怪,人像中了邪。」奶奶在一旁帶著些許妄語鬼神的擔心和恐懼,神秘兮兮說:「結果果然,那小轎車出山的時候就遇見了塌方,整個埋在了土石底下。」

農村老太太拿事情當邪事兒講。

江澈聽著,心說:「所以,我的運氣槽其實年初就爆掉了?!」他內心的判斷,那個人很可能就是罪魁禍首。

褚漣漪內心也是一樣想法。

犁爺夫妻倆知道就這些,江澈和褚漣漪兩個人吃過飯就回了縣裡,隔天直接找到地方部分詢問。

還好這事作為重大意外事故,有檔案。

工作人員把名字報出來的時候,褚漣漪怔住了。

江澈扶著她出門。

「怎麼了?他是……」

「我媽媽當年的導師,也是學校的領導。」褚漣漪想了想,說:「難怪我爸爸媽媽會被人從保護名單上拿掉了。」

一個用心栽培弟子的導師,為什麼會這麼做……又為什麼會在後來,在雨里又是大哭,又是大笑。

江澈大概能猜到。

那時候的老師學生大概年齡相差不一定多大,那一位,或也未必曾經說出口,或也並非一心想置人於死地。只是一場內心折磨與痛苦,讓他選擇了這樣陰暗的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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