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白銀 第四百二十九章 兩個結局

從預想的角度來說,江澈原先認為這是一件小事,甚至只是一個很小的日常遊戲,按重金求子的套路打幾個電話就可以搞定,弄上幾千或至多萬把塊錢。

然後除掉開銷,補上廖敦實和童陽被黑的工資,再剩下的部分他們四個分一分,完成,也算舉手之勞,扶危濟困。

超出他預料的有兩點:

一是事情動靜鬧得比預想的大了些,害江澈勞神費時不說,還讓他不得已動用了港城的人,形象受損——這樣一算,方興業獲得了他本不該有的待遇和重視,開銷和補償的計算理所當然都應該增加。

二是方興業的胃口比想像的要大得多。他要睡,要100萬,還要人,然後異想天開,還想要通過女人和孩子去掌握某個港城年邁富豪未來的一部分遺產——既然他胃口大了,付出自然也應該更大才對。

這個時候的方興業已經比誰都有把握,也捨得。

上當是不可能的,開什麼玩笑,方興業有過一閃念,但是馬上自我否決:會有哪個能在港城開賓士的人,無聊到這麼大陣仗來騙我一個小老闆?

其實會啊。有人就是這麼神奇。

不過方興業怎麼都想不到。

後續沒再費太多工夫,兩天後,偽造的身份信息收到匯款,取出,整5萬塊錢就這麼擺在了桌上。

「我是一個很實際的人。」面對身前口乾舌燥那四位,江澈輕鬆笑了一下,拿起其中一疊在手裡,示意說:「這裡面包含之前的開銷,還有對我和我朋友花費時間、精力的補償,沒問題吧?」

「沒問題。」

「沒問題。」

四人都說沒問題。就算他們心裡都知道,江澈極可能很有錢,不差這一萬塊,但是當他實在主動地拿了,他們反而感覺輕鬆了很多,而且都知道其實還太少。

「還有一點我要說一下,你們聽好。」江澈換了表情繼續說道:「這個方法不可以拿出去再用,這件事,也最好不要再有第六個人知道,否則我肯定沒事,你們肯定出事。」

四人心頭一寒,連忙開口再三保證,別說江澈了,就是萬一方興業知道了,他們也得完蛋。

江澈點了點頭,事實被廖敦實四人所看到的具體操作,早已經不是標準的重金求子廣撒網的套路,它太複雜,條件要求太高了,沒有足夠充分的條件,他們想不到簡化變通,想做也難。

「那就這樣,剩下的錢你們商量一下怎麼分,我不干預,先走了。」

江澈說完就離開了。

對相處了幾天的惜蓮和敏紅姐,他一句話都沒多說。

一來因為就算他們四個把錢平分了,她們倆每人到手一萬,說起來很多,可實際還是不夠多,更未必足夠讓她們徹底改變自己和家人的生活;

二來,據說本國男人向來有一個自相矛盾的邏輯,喜歡勾引良家出軌,又喜歡勸說妓女從良。

江澈不做這種事,她們都是成年人了,怎麼選,她們自己知道。

就這樣,當江澈走出這個門口,這件事可以算有了第一個結局。

……

江澈離開後,屋裡剩下四個人,廖敦實、童陽、敏紅姐和惜蓮。

四萬塊錢擺在他們面前。

「怎,怎麼分?」廖敦實目光發直,說話聲音有些顫抖,結巴道:「要不就,就爽快點,一人一疊,怎麼樣?沒,沒意見的話,我先拿了啊。」

他顫顫巍巍地伸手。

敏紅姐和惜蓮雖然覺得他倆的工資沒先除掉似乎有點不地道,但是把幾百塊錢放在萬字前面,想想,似乎又真的不算是一個需要太計較的數字。

她們倆互相看了看,也準備伸手去拿。

一隻手伸過來,比他們都快,比他們都穩……

手掌蓋下去,把四疊錢一起按住了。

「童陽,怎麼了?」廖敦實發現童陽的眼神和表情似乎都有些不對,這一刻的童陽,一點都不像過往的他。

倒是從他這幾天的狀態中,廖敦實能找出一些變化的痕迹。從在教室里喃喃自語那天開始,這幾天童陽的變化不小,經常一個人面無表情地出神。

「不夠。」面對困惑,沒有抬頭,童陽說了兩個字。不夠。

剩下三個以為他嫌自己分的少了,準備問他的意見,畢竟他被黑的工資最多,而且挨了一度毒打,就算是想多分一些,其實也很合理。

「不夠。」在他們開口之前,童陽重複了一遍,然後抬起頭,讓目光在另外三人臉上逐個停留了片刻,開口緩緩說道:

「窮怕了嗎你們?我窮怕了,窮有罪。」

另外三人都愣了愣,但是細一琢磨,頓時感同身受,是啊,窮有罪,窮就得受罪,甚至還可能受屈辱。

這一點至少他們在場四個人都一樣。

「方興業肯定還有錢,就算沒了,他還有地方去借。接下來的操作其實已經很簡單,機會我們錯過了就不會再有……」童陽看著他們說。

惜蓮張了張嘴,「那我們,我們再騙多少啊?」

「越多越好。」童陽說:「我不懂怎麼分析別人,但是從老江的話里,我聽出來了,方興業現在心很大,跟著決心也大,拿了這五萬後,他收不了手了。」

剩下三個人互相看了看,不自覺握拳,有點發抖……他們在害怕。

「出事了,我一個人扛。」童陽說:「這一點我幾天前就想好了……反正我也是一條爛命。」

「你別這麼說。」

「就這麼說定了。」童陽把話轉了意味,接住,然後再次神情鄭重說道:「還有,從現在開始,這件事從頭到尾都跟老江沒有任何關係,明白嗎?」

另外三個迎著他看過來的目光,逐個用力地點頭。

「如果我不出事……恩同再造。」

童陽說完了,儘管這個成語敏紅姐和惜蓮並沒有聽懂。

僵硬如鐵的氣氛在一致決心下定之後,開始逐漸緩和……隔一會兒,童陽會笑了,而且笑容看著比他以前燦爛得多,敏紅姐等三個也總算放鬆下來。

「他到底是誰啊?」惜蓮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

「我們同學啊,你知道的,老江。」廖敦實接話道。

惜蓮說:「我問的不是這個意思,我是在想,他是好人吧?我覺得是,但是又跟別的好人,書上的和電視里的都不一樣,他是一個用壞人的方法,用得比壞人還厲害的好人。」

「是吧?」

童陽想了想,贊同然後大聲笑起來。

敏紅姐也一樣。

「總之是一個咱們看不懂的人就對了,你看他整天玩兒一樣,其實哪樣都是別人做不了的」,廖敦實跟著笑了兩聲,很有把握說,「可是那有什麼關係,咱心裡認他就好。」

「鈴鈴鈴。」

電話響了。

……

江澈一直到兩個星期後,才知道這件事。

在知道這件事之前,他先知道了另一件事:

【童陽退學了】。

1994年,這個山溝溝里飛出的金鳳凰,從深大退學。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當那場風波的影響正逐漸變小,童陽退學了。一直跟江澈,跟室友們喊著「大不了就退學」的廖敦實沒退,一直懦弱的童陽退了,這事任是誰都想不到。

「我想好了,老江,別人不怕,我就怕你勸我,所以辦好了才說。」

身邊立著簡單而破爛的舊行囊,童陽避開已經勸過他的室友們,獨自對江澈說。

「那你家裡怎麼辦?」江澈的意思,我不勸你,但你父母親人,能不能扛得住?

「我的高考錄取通知,都是放在縣教育局我自己走了一天去拿的,老江你懂我的意思吧?我家那裡,學校根本想通知都通知不到。」童陽勉強笑了一下說:「反正我跟家裡原先說好的,也是四年不回去……我偶爾寫信就好。」

童陽的意思是瞞著,至少瞞過接下來的三年半,他說這很容易。

至於三年半之後的事,就看他這中間能做成什麼了。

「那你想好出去幹什麼了嗎?」江澈只好又問道,如果需要的話,他不介意再送一個建議。

「嗯。」童陽堅定地點頭,說:「我們,我,老廖,敏紅姐,惜蓮,還有兩個她們那邊想出來掙乾淨錢的……」

根據童陽的描述,髮廊除敏紅姐和惜蓮外的6個人里,有兩個選擇了跟她們一起走出來,剩下四個則繼續呆在那兒,正好一半對一半。

「我們想開職業介紹所。」童陽說:「因為就像惜蓮那樣,很多人剛從山裡走出來,什麼都不懂,普通話和粵語也不會說,明明是想打工,結果都被騙了。我們想做這個事。」

江澈想了想。

這事幫不幫人暫且不說,這個時期真的能做起來職業介紹所的話,倒是確實能賺錢,而且是工廠、工人兩頭賺。

血汗工廠時代,深城及周邊大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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