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白銀 第四百零六章 趴著、站著、坐著

茶寮人至今依然習慣叫庄民裕縣長,就如同他當初穿著開口的舊皮鞋背著十幾塊大餅走進茶寮時一樣。

但其實已經不是了。

之前峽元老的縣高官因為身體原因提前退休,老莊破例書記兼縣長走了一個過渡期,而且同時身上還頂著一個曲瀾市副市長的銜。

一身三職,獨攬大權,風頭太盛,老莊那段時間惹人艷羨的風光背後,可謂如履薄冰。

但是就算是這樣,他還是頂著巨大的壓力,沒有輕易點頭讓上面有意向的新縣長進來。

太多人通過各種關係活動想來峽元鍍金撈政績了,用庄民裕自己的話說,他必須頂,不是因為想要專權,而是峽元百十年來最好的一番局面剛剛起步,冒不起任何風險。

千挑萬選,峽元新任縣長不久前總算就位,老莊身上的擔子好歹是輕了一些。

「庄市長好,庄市長風采依舊。」江澈迎面打招呼,笑容熱情開了個玩笑,他對庄民裕這個人,還是很了解的。

「少跟我來這套。」一起經過的歲月實在太特別了,造就的情誼也深,老朋友之間連握手的客套都沒有,庄民裕直接挖苦說:「怎麼,終於捨得回來看一眼了啊?深城那是個花花世界啊,樂不思蜀了吧?」

「你怎麼知道深城是花花世界的?考察去了?我呆了這麼久我都不知道。」

「你……滾蛋。」

老莊順手發了根煙。

「嘖嘖,老莊你這都抽上特供了。」江澈看著調侃說:「還有沒?給我拿幾條回去顯擺顯擺。」

「想得美,還幾條,就這我都是平時捨不得抽,省下來充場面用的。」庄民裕說:「對了,之前送你那瓶69年的茅台喝了沒?沒喝……」

「早就喝了。」江澈答完回憶了一下,那瓶真酒,好像現在還藏在茶寮。

「……」庄民裕:「行吧,咱進去說。」

這次晚飯的局,是庄民裕出面組的,省市兩級加上工商等相關部門領導宴請茶寮各位「當家」,這個面子不能不給。

江澈既然在,自然也必須到場。

當然,對面的陣容才是真的豪華,一排的大秘,一排的長,至於劉高官親自到場到底賣的是茶寮的面子還是曲冬兒的面子,就不太好說了。

考慮桌面上吵嚷,又是煙,又是酒的,曲冬兒和哞娃這倆小朋友只是露了個面,就往旁邊江澈另外訂的一個包間,和麻弟、李廣年等人一起專心吃大餐去了。

席間,劉高官特意喊了江澈出去抽煙,笑著問:「帶冬兒去了趟港城?」

江澈有些詫異,說:「知道啊?」

「怎麼,覺得我這級別不夠啊?」劉高官玩笑一句,說:「上面有人專門私下交代了,關心茶寮,關心冬兒……咱們也算是老相識了,你小子不錯,大學畢業後有沒有興趣來南關?」

這意思?江澈想了想,說:「就我那點本事,還是專心為經濟建設多做貢獻好了。」

劉高官錯愕地看了看他,從眼神里確定了江澈沒有誤判,也就是說,他其實知道自己剛剛拒絕了什麼。

「也好。」劉高官釋然,笑著說:「那江老闆將來,可別忘了咱們南關。」

說完這些話,兩人回頭。

江澈從李廣年那拿的大哥大突然響了。

「你先接。」劉高官先一步回去了。

「喂?哪位?」

因為是業務用的電話,江澈接起來習慣性先問。

「江澈,你在哪啊?我有事找你,不過不知道行不行。」林俞靜在電話那頭,說話的聲音有點害怕,而且焦急。

「行,都行,怎麼了?你說。」

「嗯,我阿姨,媽媽……」

聽完電話,江澈第一時間回包廂,跟領導們報備說有急事要先走。

看見他神情焦急,劉高官特意關心詢問了一句,了解情況後第一時間喊來自己的秘書,說:「關秘書,你跟江老師一起去看一下吧。」

下頭各種長們看在眼裡,有樣學樣。

……

張雨清的媽媽今天約的人是她的前夫,女兒張雨清的生父,張寶文。

目的很簡單也很純粹,想請他出面想辦法讓現在的妻子那邊抬抬手,放過張雨清,把編製和工作問題解決掉。

要是為了自己,這個女人也許到死都不願意低這個頭,但是女兒還年輕,大學畢業,相貌出眾,她的前程本應光明……

倔強不屈了十多年的媽媽終於選擇低下頭,只因為不想女兒的一生,就這麼毀了。

儘管她所理解的人生,其實也許過於狹隘了。

至於張寶文是抱著什麼目的答應來的,就不得而知了。

從昨天就感覺事情不太對勁的張雨清偷偷跟著媽媽來了。還好她跟來了,因為媽媽和那個人剛坐下沒多久,就有一個穿著鵝黃絨毛大衣的女人帶著七八個青壯男人趕到——張寶文現在的老婆。

那是個看起來有些丑,而且似乎年紀已經不小的女人,就算化了濃妝,穿著奢侈,也掩不住,尤其當她張牙舞爪的時候。

在衝上去和媽媽站在一起之前,張雨清冷靜下來,先打了一個電話。

沒有選擇打給小舅或者外公外婆,也沒有打給丈夫是民警的小姨,而是打給了二姨,也就是林俞靜的媽媽。

她大概怎也沒想到,二姨會在丈夫不在家的情況下,獨自跑來。

所以事情幾乎就跟葫蘆娃救爺爺一樣,送得一塌糊塗……直到因為被爺爺勸導分手想找媽媽安慰的林俞靜也趕到。

「我要是真的想找他,就不會等這十幾年。」

一陣吵嚷過後,張媽媽看著對面那個女人,含淚站著說:「是,我想爭口氣,我話多,但是我……我現在找他,只想請求你們不要再為難我女兒。」

張雨清編製和工作被卡的事情是誰做的手腳,一直很明顯,對面上來也直接沒否認。

形勢比人強,張媽媽挨了幾下推搡打罵,沒還手,站著,好一會兒才艱難說出口:「求求你。」

林媽媽看著姐姐這樣,忍不住一陣心疼,她到場才發現自己其實做不了什麼,只能陪姐姐站在一起,儘力護著她。

至於那個她也叫過姐夫的男人……她記得公公很早就叮囑過丈夫,雖是連襟,別走太近。

對面,穿著鵝絨大衣的女人嘲諷地笑了一下,說:「求我幹嘛?讓她跟你去工廠打工不就什麼事都沒了?出息!」

張媽媽不自覺把目光投向自己的前夫,大概心底,還是期待他能為女兒說句話。

但是張寶文站在那裡,看著,聽著,一聲不響……

「怎麼,老婆女兒都在,你不替她們出頭啊?」鵝絨女人這邊擠兌了一句。

張寶文躲不過了,笑了笑說:「哪啊,不是你說的那回事,我就是以為……」

「你就是又想著睡回去一次是吧?擱久了,又覺得新鮮了。」

「怎麼會。」張寶文著急否認說:「你看她這老的,整個人黑的糙的……呃,不是,總之我什麼樣,你還不知道嗎?」

說完討好的笑了笑。

「那你跑來幹嘛?」

「我……」

張寶文說不上話了。

張雨清有很久很久沒有見過這個原本她應該叫他爸爸的男人了,就連記憶,都已經很模糊,如今他再出現,一身西裝,油頭,看起來比媽媽年輕好多,依稀還是當年照片上的樣子……

但是,整個人都透著噁心。

張雨清看著,聽著,真實的感覺到汗毛倒立,不光恨,她覺得噁心透了,如果可以,她寧願自己沒有來到這個世界上,而媽媽當年……嫁了另一個人。

「媽,姨,咱們走吧。」她說完攙著媽媽和二姨準備離開,工作,她準備不要了。

鵝絨女人帶來的人圍了上來。

張雨清扭頭看著她說:「你還想幹嘛?」

「想看看你們怎麼爭氣啊。你媽不是愛到處說嗎?」鵝絨女人鮮紅的嘴唇咧著,說:「對了,剛還有個小狐狸精去打電話了對吧?我等等看,看你們一家狐狸精,能勾搭什麼人來。」

這句話讓三個女人憤怒到身體有些顫抖。

腳步聲傳來,林俞靜急匆匆趕回來,氣喘吁吁說:「電話,電話我打了。」

抬頭,看見媽媽和大姨她們被圍著,擔心出事,又著急衝上去說:「你們幹嘛?」

對面分出來幾個人想來攔他。

「都給我站那。」

一個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千萬不要碰到她。」

江澈一邊沉聲威脅,一邊朝這邊走來。

「江澈。」林俞靜扭頭喊他。

「誒。」江澈笑了笑,遞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

兩個高檔酒店離得很近,江澈速度快,第一個到場,然後是茶寮的麻弟、李廣年等七八個人,至於領導大秘們,腿腳跟不上,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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