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青銅 第三百三十四章 好人、壞人

不打算在老爸的事業版圖裡插手更多了。

江澈最後給老爸提了一個建議,招聘幾個新的中層,具體下來培訓在宜家,實踐在服裝廠,然後再按考評和特長分配崗位。

90年代初大部分私人企業都是草台班子,弄一弄硬著頭皮就上,江澈當然也沒期待服裝廠能夠一步到位。

趁著眼下生意好做這段時間,慢慢摸索,慢慢轉型現代化企業管理,這個周期可以拉得長一些,但是必須要去做,不做,就只能等著被淘汰。

就像名城「東館」,其實90年代一度產業發達,一城之地近萬家港商投資的服裝企業,未來卻九成九人去樓空,只好換了支柱產業。

聊了半天……

「對了,我把正事忘了。」陳大平突然說:「老江,周大爺來了。」

江爸臉上露出笑容,說:「難得,老周身體好轉了?」

「大概吧。」陳大平嘟囔。

「周大爺?」江澈在旁聽見,好奇問了一句,說:「就是那天拍賣會場後來站出來叫大家湊錢那位嗎?」

江爸搖搖頭,「不是,那位姓渠。周大爺……周大爺他那天身體不舒服,沒去。」

江澈:「哦。」

「你別誤會,周大爺人很好,從沒虧待過咱。聽說這事他當時還私下去勸過老顧和肥趙。」江爸笑著解釋一句。

看來人確實不壞,江澈想著。

「其實應該說老好人……老好人小澈你懂了吧?」陳大平把話接過去,不忿一句,轉回去,面色嚴肅向江爸說道:「老周今天是來給老顧和肥趙說和的。」

「說和?」江爸茫然一下。

「嗯,他跟我說了這意思,我說帶他找你,給他帶廁所旁邊等著去了。這麼久,估計熏夠嗆。」陳大平說:「我自己跑來找你,就是想給你先說一下,老江你要嫌麻煩,乾脆躲著他不見好了,人我去打發。」

江爸想了想,「不好吧?畢竟老周在咱們廠也有投過錢,而且一直德高望重,以前對我也挺照顧……」

「那是他啊,你又沒虧待他,今天也不是他的事。」

陳大平有些激動,接著說:

「老顧和肥趙這事,那是什麼?奪產欺人啊。你能忍?要是我,我乾死他們。先放話,誰敢來說和,我就連誰一起干。」

「這事絕不能忍啊老江,忍了,以後伸手的人就多了。趁侄子在,一氣給撂了,好讓他們知道知道,什麼叫太歲頭上動土……」

巴拉巴拉,句句不離「唆使」江爸懟人。

江澈覺得這位陳叔簡直太「可愛」了。

但是江爸的為人,最後還是選擇見了那位周大爺。

江澈和爺爺倆人就站一旁看著。

周大爺一邊拱手說著恭喜,一邊走近。

江澈心說難怪老爸說他德高望重,至少這年紀,真的夠高了,一頭稀稀拉拉的白髮,牙齒都缺了好幾顆,看著比爺爺還大幾歲。

周大爺到場後絮叨了好一會兒,才終於點到正題。

「依我說,得饒人處且饒人,做生意嘛,講究的就是一個眾字,朋友多了路就多。」周大爺一臉和藹的笑容,對江爸說:「昨個兒夜裡,老顧和肥趙到我那,說了不少話,把跟你的情誼啊,從你去年初到批發市場賣盒飯說起,一路說到一磚一瓦建起來服裝廠……」

「我記得廠房是租的吧?」陳大平插話。

周大爺嘴角抽了抽,「就是大概個意思嘛,不較真,咱不較真。反正他倆昨晚喝得有點多了,心裡頭悔意,出來是一臉的鼻涕眼淚……這我看得真。」

周大爺邊說邊比劃,抹眼淚,指心口。

「贏了就狂,輸了就哭?三歲啊他們?」陳大平插話。

周大爺嘴巴再次抽了抽,「你……算了,跟你說不清。」

一旁,一直微笑聽著的江爸終於開口了,「我覺得老陳這話,倒也不算沒道理。今天換做是他們拿了廠子,周大爺你說,我是不是也上你那兒哭一頓去,他們就還我?」

江爸說完和善笑了笑,但是周大爺的眉頭皺了一下。

「小江,你可一直是厚道人啊。自古贏家,就要有贏家的氣度,才坐得了天下……」他苦口婆心,對著江爸又開始勸說。

「嘿喲這我就聽不下去了,厚道人挖誰家祖墳了是吧?厚道人就活該叫人算計啊?」陳大平插話。

周大爺:「……」

他又抽了抽,看架勢,好像快抽過去了。

「小江,我今天來,可是一門心思為你好啊。你想想,一個是名聲,一個是路子,你這一口氣出了,可就是自廢兩門武功……」緩過氣,周大爺繼續說,「老顧和肥趙的意思呢,你說句話,把這事揭過去,他們以後還是會盡心竭力幫襯廠里。你想想,他們倆的幾間批發部,那在咱市場里可都是排得上號的。」

「這個就不必了。」人爭一口氣,江爸悶聲說。

「那就讓他們排不上唄。」陳大平囂張說。

陳大平說完,轉頭對江澈笑笑,義憤填膺的同時,趁機打壓的小私心一點不掩藏。

刁民當到這麼坦誠也是不易,江澈和江老頭爺孫倆看得發笑。

爺孫倆並不擔心江爸,因為他雖然厚道,但是認死理,有些事一旦看清了,認定了,那就是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何況一個和事佬?

「周大爺,這事就不提了。」江爸沉默了一會兒後,腳步向前,去拉周大爺說:「走,一起看看廠房,待會兒上我家吃飯去,咱喝兩杯。」

周大爺被拉著走了兩步,一甩手,轉頭看著江爸說:「你這意思,就是不肯饒人啊?」

「這事不提。」江爸再次說道。

老頭子一下惱火了,「你說你怎麼就聽不進去呢,做大了,威風了?小江,我這可都是為你好啊,你當我是壞心嗎?我一直對你怎麼樣,你回頭想想,你今天當我是壞心?」

老頭突然看起來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你不是壞心,你知道整個事情真正是什麼樣嗎?」陳大平也惱火了,大聲道:「什麼都沒搞清楚,就出來勸人大度,你這是不給好人喘氣啊。」

場面一下出現了火藥味。

江爸沖陳大平微微搖頭,深呼吸,「不是這意思,周大爺,咱一碼歸一碼。」

他的神情有些無措了。

陳大平也只好退到江家爺孫身邊,有些無奈地繼續嘟囔:「老周人是不壞,就是習慣了,他的道理誰都得聽……你爸也確實蒙過他照顧,包括我,都蒙過,所以,有點不好辦了。」

「這事你們是小輩,確實不好辦,還是我來吧。」

江老頭笑眯眯說了一句,從口袋裡掏出江澈剛遞給他的兩根麻花,向前走去。

「老哥,消消氣。」江老頭上前,拉著周大爺,無比突兀地把兩根麻花塞他手裡,說:「來,先吃麻花。」

周大爺愣一下,「你……」

江老頭指指兒子,「我是他爸。」

「哦。」周大爺客氣笑了笑,低頭看看手裡的麻花,苦笑說:「謝謝,兄弟客氣了。不過這個東西我就吃不了了。」他指著自己的一口牙,說:「我這牙口,已經壞了好些年了。」

「好歹你吃一口。」江老頭勸說:「老弟我的一番心意啊這是。」

周大爺無助一下:「……,這個,我是真咬不動,硬咬下去,它崩牙。」

江老頭像是有些不高興了,再次強調說:「可是,我是好意讓你啊。」

「好意,好意我知道,可是……」

話說一半,周大爺抬頭。

兩個人互相看了看,江老頭淡淡一笑:「就是這個理啊,老夥計。從古到今,好人辦錯的事情,那多了……你說是吧?我一個農民出身,沒文化說話直,你別在意。」

周大爺整個神情僵了僵,老臉有些尷尬。

「孩子出來闖不容易,多謝老哥一直這麼照顧和體諒。」江老頭說:「走,一起轉轉,待會兒到家裡,咱哥倆喝兩杯,啥事都沒了。」

周大爺遲疑一下,點了點頭。

就這時候,一陣嘈雜的聲音從外面傳來,鐵門「咣當」「咣當」。

很快,唐玥氣喘吁吁跑進來。

「怎麼回事?」江爸著急問。

「那個,是馬文歡那伙人。」唐玥答江爸的話,說話時看的卻是江澈。

馬文歡那群人是誰,江爸是不知道的,但是江澈很清楚。他和他們有過兩次接觸,一次是飾衣鏈擺攤的時候,他們跑來鬧事;再一次就是牛廠長和根生大地連為一體的那次了。

這群人當初都是牛炳禮的狗腿子。

因為實在太小角色,江澈當時沒顧上收拾。想想,應該後來還在廠里混日子,然後這次二廠和一廠合併,清退了一批人,他們也下崗了。

「他們來幹嘛?」江澈問。

「先是說,我們拍了二廠,就要接收他們。然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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