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站在門口之人是誰的一剎那,婭莎就已經難以掩飾自己的情感了,更是不顧自己的首相就在邊上,大步跑過去,撲入了李維的懷裡。
輕撫著女孩的背脊,李維感到,這位在人前時刻都很注意保持自己威儀的女孩,正在啜泣。
「我……我很怕失去你。」
她這句話,幾乎快要讓李維的心都軟了。
「沒事,沒事,我這不是回來了嘛。」
躲在李維懷裡片刻,婭莎退後出來。她抹了抹眼睛,將淚水擦去,只是通紅的雙目,還有被淚水弄花的妝容,卻是怎麼也掩蓋不掉的。
但這時候,她也不在乎這些了。
「親王殿下。」孫淼走了過來。在這個時候,他終於不是那麼的情商低下了,知道給兩個其實還很年輕的男女留下一點個人空間,「恭喜您恢複過來,這是整個王國的榮耀。我就不打擾二位了,先告辭。」
李維含笑說道:「好的,孫先生,你先去忙吧,稍晚一些時候,鳶尾宮內應該會舉行一次宴會,到時候還希望你能過來。」
「那是我的榮幸。」孫淼稍稍一躬身,便就告退了下去。
而剩下的時間,就全是李維和婭莎的了,連李維所說的「稍晚時候的晚宴」,都沒有如時開始。
……
躺在床上,婭莎的臉上還帶著一些餘韻的潮紅,她整個身體都在李維的懷裡。
「你已經進入到概念層次了么?」婭莎忽然問道。
李維捏著姑娘的手,笑著說道:「突然問這個幹什麼?」
「只是好奇。」
「可以算是吧。」
「真好呢。」婭莎道,「你還沒有成就概念的時候,就已經那麼強大了,現在成為了概念,應該會更厲害吧。」
「哈哈,是啊。」
婭莎閉著眼,小腦袋在李維的胸膛上不停地磨蹭:「真有安全感呢,以後,王國有你的守護,什麼都不會怕了,我也什麼都不怕了。」
……
那場晚宴,總歸還是開了起來,雖然時間稍微晚了一點。
李維從昏迷之中蘇醒,這種大好的事情,自然需要昭告天下。
一半個月之前,那場讓威斯杜姆全城震動、造成了數十萬人傷亡的超大型災難,讓所有人都記憶猶新。而在王國的宣傳力量之下,李維為了王國的存續、為了威斯杜姆的人民,親身踏入險境,與邪神交戰的事迹,也是人盡皆知。
儘管,災難之後的主題,是重建,是新生,但是災難帶來的恐慌,卻無論如何也不能從人們的心中輕易的抹去。親人的死亡,家園的摧毀,更是讓一切都蒙上了陰影。
這是個多災多難的世界,本以為內戰之後,日子會歸於平靜,但是一場又一場的災禍,讓人民深受苦難。
尤其是到處冒出來的邪神,個個都有滅世的能力。不是李維,真不知道這個世界要怎麼辦。
於是,想想就知道,李維長期的昏迷不醒,會給王國帶來多麼大的恐慌。
在整個威斯杜姆上下,到處都瀰漫著一種想法:要是親王殿下醒不過來,該怎麼辦?
經過了諸多事件之後,威斯杜姆人民的內心之中,都有了一個概念:這個國家,沒了誰都行,但就是不能沒有李維。
在這個層面上,人民心中的負面情緒,不管是婭莎所代表的王國政府,還是獵魔人,還是其他任何一個什麼組織,都沒有什麼好辦法。
但現在,李維醒了。
這個消息,是比什麼都有用的靈丹妙藥。對於國家人民心中的不安和缺乏安全感來說,那是藥到病除的。
其實,他蘇醒的消息,在前一天,就已經傳了出去了。
傳出消息的人,當然就是孫淼首相。
在告別了兩位王者之後,孫淼可沒閑著。作為王國政府的首腦,他又怎麼會不明白,李維的蘇醒是一件多麼重大的利好消息呢?
於是,他當即就將消息,四處傳遞,乃至於昭告天下。甚至,這場在鳶尾宮召開的晚宴,更是他親子操弄的,要知道,過往他是最討厭宴會這種事情的。
然而,這一次,他一反常態的親自主持,展現出了極度的重視,只因為這場宴會的主角是李維。
如此盛情,李維當然不能推卻,他與婭莎一起,盛裝出席了這場宴會。
觥籌交錯之間,讓許多許多人都看到了他。
於是,整個王國都人心大定。
……
宴會之後,李維跟婭莎去見了一個人。
「天堂之劍」凱恩。
當下,凱恩是住在皇后街區邊上的一處二層住宅中的,就像是上層區最普通的一個中產階級一樣,他旁邊的那些鄰居,怎麼也想像不到,就在自家的旁邊,居然住著一位要素級的聖騎士。
站著遠遠的,李維和婭莎看到了窗邊,凱恩正單手提著一壺酒,對著夜空,喝一口,停一會兒,再喝一口。
這個曾經在聖教之中風光無限的英俊男人,此刻滿臉大鬍子,不修邊幅的模樣,一點都看不到曾經的風采了。隨著他喝酒的動作,淡黃色的酒液,順著鬍子流淌下來,甚至都顯得有些邋遢的意味。
他這些年,過得很慘。
在西境,阿西克林山脈的鮮血之丘,他率領數千名戰士,其中還包括了一千位聖教軍騎士,抵抗亡靈大軍的入侵,但是卻戰敗了。
客觀來說,那場戰鬥的失利,實在是非戰之罪,不能怪到凱恩的頭上。他當時率領的鮮血之丘的守軍,老弱病殘可能稍微過分了一點,但撐死了也就只能算得上是二線部隊,人數還不多。真正能夠擔當主力的,只有一千餘名的聖教軍戰士。
然而,他要面對的敵人,數量豈止是他所帶領的數十倍?更別說,他一個人還要對付複數的要素強者。
雖然,一天都沒能撐住就戰敗,確實有點慘,但也不是什麼太難以想像的事情。
然而,就因為所謂的「聖教軍二十年來最大的失利」這樣的名頭砸在腦袋上,凱恩一直抬不起頭來。而且,在聖教軍之中,還一直流傳著一種陰謀論:凱恩本來應該要戰死在鮮血之丘的,但是最終,他因為貪生怕死,走上了跟「墮落之光」佛德爾一樣的路。
這當然純粹是流言,但結合之前的污名,他在聖教軍之中的地位,一落千丈,變得不受重視。
在遠征軍深入到亡靈國度的那段日子裡,凱恩的日子可相當的不好過。
戰敗、不受理解、遭受污名、被不公平對待……諸多的遭遇,讓這位從成長起來之後,就一直帶著天才的名頭,一路走來順風順水的聖騎士,內心之中也是飽受煎熬。
而當李維在西境殺死了薩米爾教皇之後,他跟很多聖教軍一樣,成為了俘虜。
他先是在聖博倫被關押了好幾個月的時間,直到北境霜寒之災結束之後,他又被轉移到了威斯杜姆關押,然後又從監獄裡離開,變為軟禁,再變為監視居住……
這一整個過程當中,這位曾經的聖教軍年青一代最為出色的聖騎士,一直都沒有過什麼過激的反應。
他從沒有嘗試過越獄,也沒有過什麼反抗,甚至連自己的劍術、聖光神術的鍛煉,都已經荒廢了很久很久,乃至於連一般的信徒最起碼的禱告,據說都一直沒有進行過了。每天就安然的在監獄的房間里、或者在被軟禁的居所內待著,偶爾出去逛逛,就像是個普通青年一樣——甚至還要更加頹廢一些。
看來,過往的諸多打擊,讓這位「天堂之劍」,對自己的信仰完全的動搖了。
這也正跟李維這一次見到他所看到的面貌,完全相符。
李維的心中多少有一些感慨,要知道,當年在戰力榜上的時候,人家凱恩可是遙遙在上的,沒想到轉眼這些年過去了,境遇居然有了這麼大的變化。
命運當真是無常的。
收起心中的一些感慨,兩位威斯杜姆的王者走上前去。
「凱恩,別來無恙。」
凱恩低下頭,看到了站在窗下的李維和婭莎,臉上閃過了一些驚訝的神色,但很快又變成了坦然。
他朝著樓下的兩位搖晃了一下酒瓶,打招呼道:「呦,這不是我們的親王殿下嘛?女王陛下也來了?」
李維指了指門,問道:「介意我們進來坐坐么?」
「那怎麼會介意。」凱恩笑著說道,「全威斯杜姆都是你們二位的,更何況我這處狗窩?你們想進就進吧。」
他的言語之中暗含嘲諷。
李維和婭莎都沒怎麼在意,推開門就走了進去。
踏入門內,李維到處看了看,嗯,確實是單身男性的家,哪怕是單身男要素也是這幅德行。
「屋子裡很亂,別太介意。」凱恩一邊搖搖晃晃的從樓梯上下來,一邊說道。
「不介意。」李維一邊說著,一邊意念動了起來。
桌上、地上、牆角……各處擺放的一些垃圾,比如空酒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