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大爭之世 第六十五章 立地府

柳府。

相比起外面的開封府的紛亂亂象,這座紅牆碧瓦,庭院深深的大宅之中,卻好像是陷入了另外一個世界那樣。

安靜,寂靜,寧靜……

落針可聞,寬闊的院落內鴉雀無聲,甚至沒有任何的一個婢女、僕人在走動,一時間顯得就像是一座空蕩蕩的鬼宅那般,亭台樓閣掩映其中,蔥鬱林木之間有幽怨的風穿過。

庭院深深,庭怨深深……

「瘋了,一定是瘋了……你這個逆子……你看我之後抽不死你!」

刑部侍郎柳大人醒來之後,發現自己的腦門上的一側傳來了一陣陣的疼痛,這讓他在略微感到輕微暈眩的同時,也倒吸了一口冷氣。

剛剛想要抬手撫摸一下腦門的那處,卻是根本就動不了,緊接著他才發現自己被繩子綁在了一張椅子上,綁得嚴嚴實實的,手臂都抬不起來。

愣了半晌之後,終於是想起了自己之前到底遭遇了什麼的他,頓時猛地抬起頭來,對著自己的兒子怒目而視,痛心疾首的連連咒罵起來。

「逆子」、「大逆不道」、「我是你爹」、「我要打死你」……

大概就是諸如此類的言辭,重複率很高。

看樣子這位侍郎大人長久在朝堂之上,已經習慣了大家都是斯文人的風格,即使是罵人也要充滿高級范兒,實在是沒有辦法口吐芬芳,說出各種粗鄙之語。

當然,也有可能是還沒有被真正逼急了,畢竟對方是自己的兒子,要是罵的太過難聽了的話,豈不是把自己給兜進去了嗎?——狗急了尚且會跳牆,人急了什麼罵不出來。

「爹,千錯萬錯都是孩兒的錯……」

一直都小心翼翼的站在門邊,似乎正在探頭探腦的窺伺著外面動靜的柳正元回過頭來,彷彿很是慚愧地說道。

「但是孩兒還是希望你能夠相信孩兒一次,至少過了今天晚上,如果證明了真的是孩兒被人騙了的話,那麼孩兒寧願……」

「你這個逆子!真是糊塗啊!我……我怎麼就生了你這麼一個蠢貨!」

侍郎大人卻是又氣又急,直接就是怒罵了起來。

「那些江湖騙子說什麼你都相信,真是氣死我了!立即放開我,不準這麼胡鬧下去了!」

「……」柳正元頓時就不說話了,只是用求救的眼神看向了自己在旁邊已經相信了自己的說法的母親。

他的確是非常慚愧,但是慚愧的卻不是因為自己「誤信江湖騙子的說法」這件事,因為他非常清楚的知道,這些其實是真的……他慚愧的是自己居然對自己的父親動手了。

突然發難,將自己不耐煩的父親打暈過去,緊接著在大家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強行代替父親發號司令,接管了府內的所有事務,安排好所有的事情——

這真真是大逆不道啊,要是發生在皇宮之中的話,怕不是要重現唐朝時候的玄武門之變了,弒兄弒父,繼承大統……簡直就是驚世駭俗。

但是他這也是沒辦法啊!

柳正元心裡苦澀,他總算是見識到了所謂的老輩人物在堅持自己才是正確的這件事上,到底能夠表現得有多固執、多頑固。

他想盡辦法想要與自己的父親溝通,想要讓對方明白自己的意思,理解眼下的情況到底有多麼兇險……然而毫無意義,對方根本不想聽他說話。

沒錯,不是不相信他說的話,而是根本就不想讓他說話。

不僅僅是因為固執的認為這不可能,所以理所當然的覺得自己兒子是失心瘋了。更是因為作為父親這個角色定位,老傢伙要頑固強硬的維持自己的權威。

只要是他否定了的事情,那麼兒子就絕對不能夠繼續堅持下去——

否則的話,他絕對不會覺得後者是有多麼誠懇,多麼認真的想要與自己進行一場父子之間的溝通交流,而只會覺得兒子是在反抗自己這個父親的權威,從而惱羞成怒的要強行終止這個過程。

一開始就不願意相信,而等到後面認定了兒子是想要反抗自己這個老子的權威的時候,他就更加不會有耐心去聽對方說些什麼了。

到了最後的時候,這位父親極度不耐煩的多次打斷自己兒子的話語,發現對方卻根本不順從自己的意志,已經憤怒到了想要讓下人把後者抓起來關住。

想要通過懲罰的方式讓後者明白,誰才是有說話權的人,並且敲打敲打這個敢頂撞自己的兒子。

而差點兒就被父親讓人把自己抓起來,關進房間里的柳正元,在極度絕望無奈之下只能夠行險一搏——

因為他明白了,想要依靠堂堂正正的溝通,來說服自己的父親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後者不可能相信自己說的話,除非等到午夜到來,親眼見到了厲鬼的出現……

但是到了那個時候,唯一的結果就是自己全家死絕,到了那個關頭,父親再幡然醒悟過來還有什麼用?能夠死得明明白白,不要做個糊塗鬼?

開什麼玩笑?!

在回來之前,柳正元親眼見識過了王員外一家所化作的厲鬼的可怕,尤其是那種彷彿能夠將人世割裂出一片靈幻世界,讓人不知不覺陷入其中而不自知的手段……

他當時甚至什麼都不知道就中招了,而在剛才仔細的詢問那幾個僕人的時候,也是駭然發現他們同樣也是什麼都不知道,明明看見自己坐上了馬車,一路上都沒有下來過。

結果等到回到了柳府的時候,他們才驚恐無比的發現,馬車裡根本就沒人……只可惜的是,刑部侍郎大人覺得這種解釋是在侮辱自己智商,不管是僕人說的還是兒子說的,都是連聽都不願意聽。

有鑒於此,柳正元決定絕對不能夠坐以待斃,他的目標很明確,如果一個方式沒有辦法達成目標的話,那就果斷的換一個方式——

時間無多,容不得他猶豫,他也不至於傻到因為自己無法說服自己頑固的父親,就傻傻的在絕望之中等死。

最後,就是現在這個樣子了。

「你懂什麼!婦道人家給我閉嘴!」

這個時候,刑部侍郎大人再次暴怒起來,鬚髮皆張,卻是因為柳正元的母親心疼兒子之後可能要受難,上前去勸說他所致。

「這都是你的錯!俗話說得好啊,慈母多敗兒,要不是你總是縱容這個逆子,他又怎麼會……」

「噓——不要出聲了!!」

就在這一瞬間,一直都在注意著外面動靜的柳正元卻是突然臉色大變,連忙豎起一根食指示意雙親噤聲,不要說話。

「你幹什麼?沒大沒小的,現在還想不讓我說話?!」刑部侍郎一瞪眼睛,憤怒的瞪著那個站在門邊的逆子,咆哮如雷,他越說越是生氣,越想就越是火大。

身為老子,現在卻被兒子綁在椅子上,這還像話嗎?

要是這事兒傳出去的話,怕是要成為全京師的笑柄了!

「它們來了……」柳正元身體微微顫抖了起來,沒有任何理由的,他感覺到了一股陰氣的迅速瀰漫,自外面而來。

「什麼來了?快放開我!你想要讓我們柳家今天晚上的事情成為笑柄嗎?!」柳老爺子仍然是怒不可遏,壓根就沒去聽兒子在說什麼,只是大聲的暴喝道。

「爹,請恕孩兒不敬了……」

柳正元一咬牙,知道繼續這麼下去的話,父親遲早要害死自己一家人,只能夠快步走過去拿起準備好的布團塞住了柳老爺子的嘴巴。

「啊,元兒……這……」

比起眼睛再度瞪大了數分,幾乎氣瘋了的侍郎大人,柳正元的母親卻是手足無措了起來,總覺得這樣子是不是太過火了。

「娘,不要再說話了,先把燈熄掉……」

本來就不甚明亮的燭光被熄滅,房間瞬間陷入了一片昏暗之中,沒有誰再說話了,一片安靜。

不過也不是全然的漆黑,外面走廊上的燈籠、燭光卻是還亮著的,光亮映照在窗戶紙上。畢竟是刑部侍郎家,講究,用的也是竹篾紙,而這種紙比較透亮,透光性比較好。

而幾乎就在屋子裡的燈光熄滅的一瞬間,外面就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好似是有什麼人從外面走近這屋子一樣,慢慢的門前也映出了三個淡淡的人影。

在黑暗之中,柳正元只覺得渾身冰涼,那種古怪的聲音簡直就像是催命符一樣,拚命的往他腦子裡鑽。明明能夠分辨出遠近,但是卻似乎聲音是一樣的大小。

這相當的離奇。

或者說,這就是草木灰的用處嗎?只要鋪在了地上一層,不幹凈的東西在走過的時候就會發出腳步聲了,能夠起到預警的作用?

那三個詭異人影淡淡的映在了門上,讓人可以想像得到有三個什麼東西就站在門外,正在面無表情的盯著這屋子……不過或許是公雞血隔絕了生人氣息的緣故,它們沒有發現什麼。

良久之後,那種輕微的腳步聲又開始響起,向著其他方向離去,詭異的人影也消失不見了。

柳正元終於是長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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