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外面有個人……不懷好意，是針對你而來的。」
巫女淡然的收回視線，舉步進屋，平靜的看著在屋子裡興緻勃勃的拉著電燈的老式拉繩開關的莫宸，輕聲說道。
「我能夠感覺得到，他的惡意非常強烈。」
「哦，這個我知道啊，由他們去吧，不要在意就是了——」
莫宸聞言回過頭來，沒有對此表示出任何的驚訝，只是絲毫不以為意的攤開手說道。
「因為有個老傢伙總是想找機會想要反咬我一口，我也就給他這個機會，好幫助他認清現實。」
「……」
「……」
「怎麼聽上去，我覺得似乎是你在找機會，想要名正言順的敲打他一番？」
桔梗以奇怪的目光打量著他，然後點了點頭，若有所指地說道。
「啊哈哈，這個嘛……對了，話說今天的天氣真好啊！」莫宸乾笑了幾聲，然後別過頭去看向了窗外的村落風景，抱著手臂吹起了口哨。
雖然沒有明確的說出些什麼話來，然而他的意思已經不言自明。
「還真是有夠惡劣的……」桔梗平淡的針對莫宸給出評價，但是卻沒打算對這種行為本身做出什麼批判。
儘管她非常的善良，有著守護弱者、慈悲的溫柔，然而她終究也是生在戰國時代的巫女，同樣深諳生存的法則。
對於某些人來說，他們甚至要比任何的妖魔鬼怪魑魅魍魎都要兇惡、殘忍得多了，也要貪婪得多了。
單純的一味退讓，只會讓那些披著人皮的豺狼得寸進尺，在某些時候適當的展示武力，狠狠的把他們打怕打痛了，甚至乾脆是直接斬草除根……
只有那樣子，才能夠真正的解決問題。
戰國時代除了異類還有各種野盜、匪徒什麼的威脅，為了保護村莊，桔梗也並不只是解決過妖怪。
「咳，我們不說這個了，話說回來村子中央的聚魔術這麼簡單就準備好了嗎？」
並沒有怎麼注意到巫女的表情，莫宸只是舉起拳頭敲了敲自己的額頭，緊接著乾咳幾聲一本正經的問道。
術式的各處節點已經確定了，但是村子裡的樞紐才是最重要的，所以他多少有些不放心。畢竟比起那些麻煩的節點，村莊的樞紐似乎太過簡單了。
巫女只是確認了那個具體的核心位置之後，什麼都不做就離開了。
「那個其實反而很簡單，只不過不能夠現在就激發術式讓它運轉起來，而是要在有需要的時候，由我來決定激發的時機。」
桔梗輕輕的搖了搖頭，似乎略微有些困擾地說道。
「而且村落最中央的位置，有座蛇神像，看上去還沒有完工……一旦直接在那裡激發聚魔術，我擔心會直接毀壞那座神像。」
原始村落的最中央處，比之以前佇立起了一座巨大的石像，也不知道是那些土著人花了多少的時間和精力，才開採出如此巨大的石料並且搬運過來。
雖然土著人的藝術手法表現不怎麼樣，再加上石像本身也還沒有完工，不過被兩條巨蛇環繞的人明顯是指代某人。
「這個有什麼好擔心的，我又不需要什麼神像，毀壞了就毀壞了唄。」
對於那應該是供奉自己的神像，莫宸卻是表達出了不置可否的態度，揮了揮手不以為意地說道。
「……」
「……」
「就算是你不需要，但是村民們也需要……他們現在覺得你就是神靈，所以才自發的為你塑像。」
然而巫女卻是微微皺起了眉頭，她對此完全不同意。
「不僅僅是崇敬，也是畏懼……他們希望得到你的承認，你要是一點兒都不在意也不接受的話，你覺得他們會怎麼想？」
說到這裡，她又搖了搖頭：「不管你本身是不是神靈，但至少在他們的世界，你就是那樣的存在……有些時候請多少從他們的角度考慮一下比較好。」
「……」
「……」
莫宸忍不住的挑了挑眉毛，他已經聽明白了桔梗的意思。
說到底，這其實就是「祭祀」的本質吧，拜天地、祭神明，祈求神明和祖先保佑風調雨順，祈禱降福免災。
其實這就是某種意義上的交換與討好，他就是那些土著人想要這麼做的對象……打個不恰當的比喻，這就像是在收保護費一樣。
土著人交了「保護費」，所以希望換取來「保護」。而如果莫宸不要這份「保護費」的話，不管他的本意到底是不需要還是怎麼的，對於土著人們來說卻只有一種解釋……
一種毀滅性的解釋。
所以說，即使神靈不需要人們的祭品，也不認為人們需要來討好自己。
這或許本身是出於好意，但是這種做法帶給人們的卻只有災難性的結局——
譬如說人們會自己腦補，惶恐不安，最終歇斯底里的為了重新獲取神恩，而做出更加瘋狂的事情來。
這種事情絕對不是沒可能的，甚至也不是多麼罕見。
「好吧，我明白了……」莫宸嘆了口氣，在思索了片刻後，微妙的笑了起來，「我應該能夠解決這個問題，不會有事的，放心吧。」
「那樣自然就是最好……」
桔梗輕輕點頭。
「……」
「……」
在沉默了一陣子之後，莫宸聳聳肩，然後找個地方坐了下來。
他伸手摸了一把地上鋪著的乾淨柔軟茅草，然後點了點頭：「好了，那現在就開始——桔梗，麻煩你將魔劍的封印術式解除吧。」
巫女凝視了他好大一會兒，才微不可察的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些什麼。
安安靜靜的魔劍在數道牢固無比的封印術式的撤除之後，馬上就出現了某種異樣的動靜，不過嚴格來說其實是劍鞘首先發出了光芒。
或許是桔梗所設下的封印過於強力了的緣故，魔劍內部寄宿的太古邪靈並沒有第一時間蘇醒過來，反倒是劍鞘之中的守護靈首先被喚醒了。
「糟糕！已經七百年過去了嗎？！」
一個渾身發著光，宛若靈體一般的「麻薯」，從劍鞘之中飄了出來，變換成很典型的白髮老爺爺的樣子。
「不得了了！地獄之牙要解封了——！！」
他剛剛一冒頭，就一臉驚恐的大呼小叫起來，那副表情簡直好似是看見了世界末日一樣。
「閉嘴！老頭，這個我知道——」莫宸皺了皺眉，沒好氣的輕斥道。
說罷，他也不管劍鞘的靈體如何，直接伸手握住了叢雲牙的劍柄，深深呼吸了一口氣之後，就靜靜的等待了起來。
桔梗冷靜的旁觀著，也不在意劍鞘之中竟然還存在著特殊的守護靈體，畢竟她早就知道這件事了。
況且妖刀魔劍之類的凶兵，本來就不可能以常理揣度，普通的劍鞘是很難與之匹配的，因為根本就抵擋不住那種自然發散的強力劍壓。
一般而言，越是強大的妖刀，配套的鞘同樣也會越是強大，可以單獨視為極其強力的防具。
很多時候，想要正面擋住一柄妖刀的威力最好的方法，就是拿到它的鞘……
雖然不可能讓持有者徹底無視妖刀恐怖的威力，但是只要拿到鞘的話，卻至少多出了正面硬吃一兩發奧義的機會。
「誒？」劍鞘的守護靈愣了一下，有些反應不過來。
而就在這個時候——
轟！
整個屋子、不對，應該說是外面的整個原始村落都突然安靜了一剎那，因為剛剛似乎是有一股難以想像的邪氣爆發了的樣子。
彷彿如同劇烈爆炸的氣浪一般，但又似乎並非是真實發生的物質現象，只是在「感覺」上瞬間橫掃了附近不知道多大的範圍。
難以想像的詛咒氣息瘋狂的向著四面八方擴散蔓延，無形無質而且無法被科技手段捕捉得到。
但是卻能夠被人或動物，或者是其他的什麼精神體感應得到。
因此外面的原始村落也瞬間就安靜了下來，有些比較敏感的小孩子開始瑟瑟發抖。
魔劍開始輕輕的震顫了起來，連帶著劍鞘在一起震動，而劍柄頂端鑲嵌著的那顆圓潤的紫色寶玉，也開始綻放出亮幽幽的光芒。
這讓四周的空間一下子被染上了一種奇異的邪惡感。
「居然是龍首之玉……？」
桔梗那雙漆黑如玉的眼眸之中，閃過一抹詫異的神色，這口劍的本質該不會真的也是一柄牙刀吧？
只是沒有拔出來看過，誰也不能夠確定就是，如果真的是也是牙刀，那麼到底是什麼東西的牙？
地獄之龍？
她沒在這件事上想太多，只是站起身來轉身出去，沒有回頭的拋下了一句話——
「我去讓外面的村民們……都先回屋子裡避一下吧。如果真的無法避免要試劍的話，記得提前通知我，我會讓結界都運轉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