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周文海夫婦,唐欣,默然不語,既有對人類未來的擔憂,又有對周宇的不舍。
一旦讓周宇擔任方舟號指揮官,再次與他相聚的機會將變得非常渺茫,或者幾十年之後,或者一輩子無法相間。
但是,成為星際指揮官一直是周宇人生的夢想,同時,還能避免他面臨與地球人類一樣的末日危機。
左也不是,右也不行,難以取捨。
周文海嘆了口氣,站立起身,看著周興道:「小宇是你兒子,你自己看著安排吧!這個事我不管了。」
「老爹,那方舟計畫……」周興見周文海轉身就要走,連忙追問道。
「知道了,我幫你收拾的『爛攤子』還少嗎?」周文海白了周興一眼,反問了一句,轉身便走。
周興臉上浮起尷尬之色,不敢挽留。
「反正我不許小宇離開我的身邊,要不然我跟他一起上方舟號。」葉慧蘭杏目圓瞪,看著周興。
「媽,事情不是還沒有定論嘛!你別摻和進來行不行。」周興看著葉慧蘭,頭大如牛地勸道。
葉慧蘭面色一冷,目光冷冽地看著周興:「你是我生的種,屁股一撅,我就知道你要幹什麼,你是不是打定主意讓小宇當方舟號指揮官?」
聞言,唐欣死死盯著周興,彷彿被搶了心愛的寶貝。
「老媽,當星艦指揮官一直是周宇的夢想,我們不能自私的囚禁他,我更不想他恨我們一輩子。」周興苦笑了一下,滿臉無奈地解釋。
家人或是夢想,這是一道艱難的選擇題,選擇遠行就會缺席親人在生命中彼此陪伴,然而,恰恰是那些在點滴光陰中流逝的閑淡陪伴,在短暫的生命中才是最珍貴的。
但是,夢想同樣是人活著的意義,那怕再渺小的夢想,一旦失去了它,生活也就失去了希望,徹底淪為一個只為活著而活的「驅殼」,周興不願看到周宇變成這樣的人,更不願意被周宇視做仇人。
聞言,葉慧蘭,唐欣對視了一眼,神色一暗,無法回斥周興的話。
「兒大不由娘,不知道小宇現在是怎麼想的,你跟他好好談談吧!」唐欣伸手抹了一下眼角滑落的淚珠,看著周興說。
聽了唐欣的話,葉慧蘭呆坐在那裡,不吭聲了。
周興嘆了口氣,站立起身,步腳沉重地向周宇的房間走去。
房間的門是虛掩的,周興推開門而入,入眼,房間是星艦指揮室的裝修風格,星圖的壁紙,模型架上的模型,投影的星盤,宛如至於太空一般。
周興打量了一下,目光鎖定躺在陽台浮椅,仰望星空的周宇,緩緩走了過去。
「老爹,如果我不做星艦指揮官,你希望我做什麼?跟楊伯伯,謝伯伯他們學習管理公司?」察覺道周興的到來,周宇聲音嘶啞地問。
「你喜歡做什麼就去做,我沒有阻攔你。」周興在周宇身邊坐下,笑著說。
「騙人!你早就猜到這個結果了對不對,所以幾年前你才會進入『文明』,找周丹姑姑探問我的情況。」周宇撇了下嘴,一臉不屑地看著周興,揭穿道。
「咳咳!」猝不及防從周宇口中聽到這件「陳年舊事」,周興吃了一驚。
看到周興的反應,周宇「呵呵」一笑,重新向星空望去,就像嚮往自由天空卻又被束縛了翅膀的雄鷹,目光充滿了悲傷。
見到這一幕,周興重重嘆了口氣,之所以改變主意,就是因為他已經預料到了這一幕。
越得不到的東西越執著,如果不讓周宇繼續他的夢想,這個梗將成為他的心魔,禿廢,沒有目標,最後成為一個混吃等死的二世祖,一輩子就這麼毀了。
「小宇,如果你仍堅持的話,那就繼續堅持下去吧!老爹支持你。」周興向周宇保證道。
「不了,這個夢想太荒唐了,我再也不堅持了。」周宇閉上雙眼,眼角淚珠滑落,傷心地說。
「怎麼荒唐了,小宇你別這樣!」周興面色一急,連忙勸道。
「夠了,別再說了,我已經放棄了,老爹,我知道你想安慰我,我沒事的,你讓我一個人靜靜行嗎。」周宇霍然睜眼,怒瞪著周興問。
看到周宇這幅樣子,周興也是從十八歲過來的,自然知道周宇此刻的心情,更明白他需要什麼。
「行,我出去,如果你繼續夢想的話再來找我,我們好好談一談。」周興點了點頭,站立起身,乾脆利索地退出周宇的房間。
周宇視若未睹。
時隔了十幾分鐘,一陣「哐當,哐當。」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地傳來。
一聽這個腳步聲,周宇便知道是誰來了,迅速伸手抹去眼角的淚水。
「小智,是老爹讓你過來的?」周宇看著走入房間的周小智,問。
「不是,老闆去實驗室了,我看你們剛才爭執的厲害,所以過來看看你。」周小智搖頭回答道。
聞言,周宇愣了一下,隨即自嘲地說:「也是,他除了搞科研,還有什麼事值得他關心。」
「小宇,你不能這樣說老闆,老闆其實是最關心你的了。」聞言,周小智登時不幹了,立即周興辯解道。
「夠了,你要是過來替他說好話的,那你也出去。」周宇厭惡地揮手道。
聞言,周小智急了,不退反進,走到周宇面前,大聲道:「不信你自己看。」
話音一落,周小智那雙電子眼投射出一道全息光幕落在周宇的面前。
屏幕中霍然出了周興的影像,他在實驗室,辦公室,會議室,一有下閑暇時間,就會看著一個全息屏幕。
「小智,小宇今天會走路啦!哈哈,太好了!」
「小智,你聽到了嗎?小宇在說話呢!」
「小宇,爸爸愛你,這個實驗結束我就去抱你。」
「小智,多讓著點小宇,別把他打太慘啦!」
「小智,你說是不是該讓小宇去上學,交幾個朋友呢?」
「小宇這球踢的真棒,真想跟他一起玩啊!」
「……」
全息畫面彷彿打開了歲月的瓶子,一下子見周興通過全息屏幕見證周宇成長的畫面傾倒了出來。
「這是,我小時候,這是我十一歲的時候,這是,原來老爹……」周宇瞪大眼珠,炯炯有神地看著全息屏幕,被一股巨大的幸福衝擊了心田。
「是啊!老闆有不得已的原因,無法放下手頭的科研工作,他只能利用閑時的時間關注小宇的成長。」周小智向周宇解釋道。
原來,老爹一直用這種方式關注著自己。
周宇眼中閃過一絲感動,重重地點頭:「嗯!我知道了!」
「小宇,再給你看看剛才你離開後發生的事情。」周小智看著周宇道。
話音一落,全息屏幕畫面一變,周興與周文海他們談話的畫面當即呈現了出來。
周宇精神一振,豎耳傾聽起來。
當聽到周興支持他當方舟號的指揮官,並且開始做家人工作的時候,周宇驚喜交加,眼角忍不住泛出了喜悅的淚水。
「老爹,沒想到是你最懂我。」周宇激動渾身顫抖。
「不行,我要去給老爹道歉!剛才對他發脾氣了。」周宇想起了什麼,面色一變,接著追問周小智道:「小智,我老爹在哪裡?我要去找他。」
「老闆,在太空觀測室。」周小智笑著回答。
「嗯。」周宇點了下頭,轉身迫不及待地離開房間。
文明之巔穿過雲霄,布滿燈飾,散發著耀眼的光輝,在夜幕下,它是整個天空之城最壯觀的景色。
太空觀測室,寬敞的大廳,十幾名工作人員默默地在操作台忙碌。
太空浩瀚無際,即便使用了納米探測器,「千里眼號」觀測到的有用信息,仍然只是九牛一毛。
任務期限只剩五年時限,然而,宇宙太大了,這個大發現何時能找到?周興眉頭緊皺,盯著全息屏幕,研究監測到的數據,尋找蛛絲馬跡。
「老爹,你在忙什麼呢?」周宇的聲音從被後響起。
周興停下工作,轉頭驚訝地看著周宇:「嗯,你怎麼上來了?」
「老爹,剛才我不該沖你發脾氣,我來跟你道歉來了,對不起!」周宇看著周興,真誠地道歉道。
「沒關係!」周興愣了一下,隨即不解地問:「你怎麼了?沒事了?」
「有事!老爹,你剛才說的話是認真的嗎?」周宇目光炯炯有神地看著周興,問。
周興遲疑了一下,看著周宇鄭重地問:「嗯!你的選擇是?」
「老爹,我從三歲就接觸星盤推演,至今我仍堅持這個夢想,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該怎麼過完這漫長的一生。」周宇看著周興,目光堅定地說。
周興點了點頭,看著周宇語重心長地說:「希望未來你不要對你的選擇後悔,就像我小時候的夢想是當大科學家,現在我一直在後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