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見二氣峰中。
七寶仙姑盤坐山巔,氣機本與一山相連。那口寶劍橫亘身前,發出錚錚之聲,金戈殺伐,赫然是一口八階法劍。
劍意起。
劍氣縱橫。
七寶仙姑雙目微閉,彷彿方才殺退神霄二道不是她一般。然而平靜只是片刻,二道闖入,終究壞了修行,足足醞釀數月有餘的一口無敵劍氣不得已宣洩出去,雖重創雲清、雲德,可對她自身而言,同樣大不妙。
只見七寶仙姑先是眼皮微顫,緊接著臉上淡然神色不見,一副凝重模樣。氣機匯聚,身旁甚至有劍氣成旋圍繞。
呼呼呼!
這是將一身法力道行施展到了極致,正在竭力平衡道場。
只可惜。
二道闖入的時間實在妙到毫釐。
以一敵二兩相碰撞一番洶湧,更是令尚未成就福地的道場遭受重創。
眼下竭力維持,終究難以抗衡。
二氣峰中,圍繞七寶仙姑,最高處共有三人。全都是劍意凜然,口含一道氤氳劍氣,凝而不發。這三人不是別人,正是七寶仙姑經營多年,耗費無數資源、諸般心血,教導出的三位真仙弟子。
七寶山弟子不多,能修出五位真仙來,要得益於七寶仙姑殺伐果斷,獨身一人,硬生生殺出不少資源,才有如今局面。
這三人雖修為尚淺,全都停留在大乘感應境。
可畢竟得了七寶仙姑真傳,修的是正宗級劍典,又得七寶仙姑賜下寶物,一身實力倒也可圈可點,大浩當中也有名號。
此次七寶仙姑升格道場,此一脈相承的三位弟子正是極大助力。
但是隨著神霄二道闖入,隨著他們師尊的驚天一劍斬出,三大弟子連同山中所有弟子全都悶哼一聲。
竭力支撐。
就見眾修以這三位大乘真仙為首,一個個身體微顫,自眼中、鼻中、耳中,絲絲鮮血滲出,當真有些恐怖。
下一刻。
眾修再也維持不住。
那三大真仙目眥盡裂,兩眼當中鮮血滾落,布在臉上屬實凄慘。旋即身體大震,張開口來『哇呀』一聲——
「噗!」
「噗!」
「噗!」
一大口心頭血噴出,氤氳劍氣隨之渙散。一眾修士跌坐一地,好一陣人仰馬翻,整個二氣峰上下氣勢頓泄,濃鬱血腥氣伴隨著遲暮之氣逸散開來。
「老師!」
祁舟、崔鳳年、鍾離護這三大真仙掙紮起身,口中疾呼,踉踉蹌蹌就往兩極殿趕去。就見那兩極殿中,頂上早就被劍氣掀開,內里一道嬌小身影緩緩站起身來。
正是七寶仙姑。
寶劍橫亘在前,七寶仙姑伸手握住劍柄,天地似乎猛一震顫。
祁舟三人見狀,心中頓生悲意。
「坎山劍。」
七寶仙姑手執寶劍,輕撫劍身,眼中無悲無喜,唯有無窮歲月划過。恍惚間,似乎回到了無盡歲月之前,回到了初得此劍的那一日。
……
那日。
道人取出三樁法器。
指著三尺八層宮闕,「這是上元宮至寶,上元八景樓。」
指著巴掌大月暈項圈道,「這是上元宮秘寶,大有圈。」
指著內斂長劍道,「這是上元宮凌雲真人佩劍,坎山劍。」
……
道人揚手,將坎山劍一推,落在她手中。
少女抬頭,看向老師。
「六階法器,坎山劍。你修習《羅浮劍典》,正缺一柄趁手法劍。」那道人笑道。
……
一晃經年。
當初老師賜下的那口六階寶劍,隨著她南征北戰,修為增長不斷祭煉,如今早已是八階層次。雖還不如她手上同樣是老師賜下的另一件至寶,但放在八階當中也是中等。
手執一柄『坎山劍』,四方妖魔無不喪膽,當真赫赫凶名。
只是。
寶劍依舊在,故人卻零落。
「大哥。」
「四師弟。」
「葉兒怕是等不到你們回來了。」
輕撫劍身,七寶仙姑嘴角溢出一絲血跡,自嘴角滑落,她彷彿不曾察覺,依舊呢喃,「老師,弟子不孝,沒能找到小師弟,還連累三師弟遭受非人之罪。」
「咳咳!」
七寶仙姑輕咳兩聲,眼中光芒稍稍黯淡。一手執劍,另一手輕輕一晃,露出半截蔥白手臂,那手腕上,二氣環泛著青紫二色,襯的手臂愈加蔥白細膩。
輕搖青環,七寶仙姑臉上泛出一絲笑來,幾如陽光般明媚。祁舟三人瞧見,心中全都湧起一股不妙來。
這些年來,三人時常跟隨老師左右,自問還從未見過老師如此這般發自肺腑的笑意。
在這個當口,這般反常,由不得三人不驚。
「老師——」
三人中,唯一的女弟子,也是與七寶仙姑最親近的崔鳳年上前兩步,臉上滿是擔憂神色。
呼喚聲傳入七寶仙姑耳中。
仙姑抬頭,見著弟子面上關切,不由笑了,「仙道縹緲,為師此生無緣,你們三人天資卓絕,往後當奮發修行,以期長生。」
三徒天資卓絕不假,否則即便有再多資源,恐也難修成真仙人物。
但也要看與誰比。
若跟那些個終生困頓在金丹、元神的修士相比,自是天資極高。但是與那些個同為真仙的人物相較,祁舟三人也只是中人之姿罷了。
甚至還比不上七寶仙姑。
此生若無其他機緣,怕也就止步第一境、第二境了。
至於仙道長生?
大概無望。
這只是七寶仙姑對三徒最後的期許和祝福罷了。
祁舟、崔鳳年、鍾離護三人對視一眼,祁舟忍不住問道,「老師要去何處?」
「去何處?」
七寶仙姑怔然,眼中眸光又黯淡三分,忽而輕笑搖頭,呢喃一聲,「天下之大,哪裡還有去處。等了這些年,苦心經營到頭來儘是一場空。再等不得。只盼歸墟之前,能多殺兩個仇敵,再見三師弟一面便無憾了。」
聲音微不可聞。
三徒只見著老師泛著慘白跟血跡的雙唇略微張合,卻沒能聽著一言半語。
正要再詢問。
就見老師握著坎山劍,身上氣勢猛然一掀,盡顯殺伐狠戾。這般氣勢三人不陌生,以往老師迎敵殺魔時,也是這般。
可這次,卻帶了幾分一往無前的氣勢。
轟!
隨著七寶仙姑一步踏出,本就陷入混亂再無希望的二氣峰,便如同銅鏡一般徹底支離破碎。
倒不是二氣峰坍塌,而是七寶仙姑經營多年的道場徹底破敗。
道場一毀。
以她如今的狀態,餘下不足百年的壽元,已經徹底沒了東山再起,二次衝擊長生的可能。
前路盡斷。
已是窮途末路。
……
「出來了。」
四方修士早就注目二氣峰,原先道場氣機遮掩,瞧不見內里情形,但隨著七寶仙姑這一動,二氣峰中景象頓時出現在眾人眼中。
但見這二氣峰,原是仙宮一般的所在,但此刻,山中草木枯敗,山中修士個個喋血,凄慘難言。那山巔平頂,更是龜裂,一道道不規則的裂縫或深或淺,將仙闕樓閣也撕裂的倒塌無數。
「唉!」
眾人見著,一時也有悲嘆。
唯有雲邊神霄二道,見著二氣峰模樣,見著山中走出的七寶仙姑,尚未痊癒的臉上顯出笑意來。這笑意越來越盛,與周邊靜寂相稱,顯得格外扎眼。
元山道人顧不上這兩位道人,只往七寶仙姑看去,欲言又止,臉上亦有愧疚之色。
「道友。」
成謹道姑出聲,想要安慰,一時間卻也說不出其他話來。
分明長生在望,卻又被生生斬斷。
捫心自問,喚作是她,怕是不比眼下七寶仙姑好到哪裡去。
「此番有勞二位仙師。」
「貧道道行不夠,積累不足,怨不得旁人。」
「只盼二位看在貧道往日勞苦份上,日後姑且多多關照七寶山,貧道不勝感激。」
七寶仙姑踏步走來,面上倒是看不出悲喜,沖著左右成謹道姑、元山道人拱了拱手,口中說著。
「一定。」
元山道人點頭應下。
一旁成謹道姑望著七寶仙姑,遲疑道,「道友這是——」
七寶仙姑頷首一笑,邁步卻向神霄派雲清、雲德二道走去。
雲清、雲德臉上笑意不減。
方才傷勢嚴重,但此刻早已穩住。他們這仙師道行雖是秘法成就,代價不淺,可終究也是純陽仙師,神通不小。
見著七寶仙姑走來,全然不慌。
別看此前他們二人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