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五章 相見

這一日。

毒龍潭銀川河上。

兩方將士廝殺不休。

一方濤河弄浪,一個個身無甲胄,手持兵刃,卻是一個個水族精怪。胡亂列陣,看得出訓練痕迹。但興許是訓練時間尚短,又或是這些水族精怪本身底子太差,陣勢顯得頗為散亂。

另一方。

則是煞氣衝天,戾氣逼人,雖同樣無甚章法,但一個個精怪全都甲胄護身,生猛過人,拼殺起來有進無退,反而佔據上風。

「殺!」

一員小將手持紅纓槍,與一牛頭大妖斗得難分難捨。

小將雖生的俊秀,看上去只有十三四歲模樣,但槍法精妙,力道不弱。可對面牛頭大妖也不遜色,拎著一雙鑌鐵大斧,揮舞起來虎虎生威。

一時間。

難分勝負。

久戰不下,小將心中焦急,又見著四周己方將士一個個倒下,被壓的節節敗退,不由牙根緊咬,沖著遠處傳音道,「姑母,青牛山勢大,將士們快撐不住了。」

遠處。

蟬鬢金釵雙壓,鳳鞋寶鐙斜踏。連環鎧甲襯白紗,綉帶柳腰端跨。

一名女將英氣逼人,手持一劍,力鬥頭上雙角一牛魔。

劍光閃耀。

寒光逼人。

耳畔傳來聲音,餘光四顧看去——

果然!

己方將士損失慘重,已經在崩潰邊緣。再不退,便要潰散。屆時被銜尾追殺,恐有全軍覆沒之危。

「敖俊。」

「領著眾將士速退!」

女將毫不遲疑,嬌喝一聲自頭頂衝出一道雷光,裹挾一劍就向糾纏小將的牛頭大妖衝去,令小將得以脫身。

「撤!」

小將不敢遲疑。

抽身跳出戰圈,手中紅纓槍一同亂舞,在銀川河上轟開一條道路,掀起千層浪領著餘下將士奔逃。

「給老子追!」

「莫要放跑了這些銀川崽子!」

頭生雙角牛魔怒吼,一柄開山斧轟的女將持劍招架,身形暴退。旋即大斧一揮,便將遠處糾纏牛頭大妖的雷霆法劍破的乾淨。

「追!」

牛頭大妖也是怒極,領著一眾妖兵妖將,順著銀川河追殺過去。

只是畢竟耽擱片刻。

其麾下將士水性又遠不如對方,雖奮起直追,卻追不上了。

「青牛王。」

「恕不奉陪了!」

女將見著麾下將士脫身,當即不再戀戰。長劍指天,一方雷獄狠狠降下,直將這號稱『青牛王』的牛魔籠罩。

趁著空擋。

果斷轉身,身化雷霆而去。

轟!

須臾後,青牛王一斧劈開雷獄,卻已不見女將蹤影。

「可惡!」

「又讓她逃了!」

青牛王一雙牛眼怒瞪,眼中怒色滿溢。

「父王。」

「銀川水軍皆是水族精怪,弄水濤浪而行,小的們追不上。」

牛頭大妖拎著兩柄大斧迴轉,一雙牛鼻子哼哧哼哧喘著粗氣彙報道。

「逃了就逃了。」

「銀川水軍這次被殺的元氣大傷,待本王迴轉青牛山休整些時日,再沿著銀川河一舉打到銀川老巢去,非得殺他個片甲不留!」

青牛王嘴上叫囂著,眼底卻有忌憚之色。也不去繼續追趕,領著一眾妖兵妖將,攜著大勝迴轉青牛山。

……

銀川河上游。

水深之處,建有一座水宮。

敖俊命將士休整,自己則在水宮之外恭候。

不多時,一名女將裹挾風雷而來,正是敖樂。

「姑母。」

見姑母無事歸來,敖俊鬆了口氣。

「小小青牛王還攔不住我。」

敖樂手持一劍,看向四周。帶出去三千水軍,一戰便被屠殺八百之多。餘下兩千出頭,其中傷的傷、殘的殘就有數百。

這一戰。

大敗!

臉色難看,敖樂帶著敖俊進入水宮大殿。

多年過去,昔日怯弱、恬靜的敖樂,歷經數百年分別以及數十年前家中變故,如今搖身一變,已經成了一名驍勇善戰的巾幗女將。

行走如風,處事幹練。

與以往大不同。

「姑母。」

「此戰我銀川損失慘重,倘若青牛山趁機來攻,恐怕只有向祖父求援一途。」

敖俊持紅纓槍而立,腰背挺拔。

百餘年前還只有敖樂膝蓋高的敖俊,時光轉換,業已是久經戰陣的銀川小將。協助姑母敖樂坐鎮銀川,在銀川河、青牛山兩地,都有不小威名。

「大哥、二哥還有你父親,分別鎮守蓮花谷、缺月湖、百靈河。燕巡將軍鎮守破風山,章庶將軍協助父王在紫陽江練兵。」

「即便求援,父王又能派誰來?」

敖樂搖頭,眼底凝重。

父王被從岷江貶到毒龍潭,除了他們這些子女家眷,便只有龜丞相、沅湖水君章庶以及歷練歸來的燕巡跟隨。

余者。

如玄霜、如赤陰,亦或是沅湖中藍飛虎、袁畢等,全都未曾跟隨。

真真是孤家寡人。

以至於,到了毒龍潭赴任,竟連毒龍潭都還被那條毒龍佔據,驅之不去,只能在毒龍潭西面地界,以紫陽江為治所,將三子一女連同弟子全部散出去,駐守一地。然後招兵買馬,步步為營。

來到此地四十九載。

從無兵無將。

再到有兵無將。

如今依舊艱難。

「祖父在岷江那些老部下,還有父親、姑父那些部下一個個當真勢力。」

敖俊聞言,也知如今不論是銀川河還是紫陽江,全都缺兵少將。念及此,想到岷江一眾臣屬、將領,便不由一陣氣憤。

「父王被貶到毒龍潭。」

「此地遠離古殤、遠離岷江,在春申九洲這等未知之地,兇險不可預知,那些人自然不願犯險。」

「這是常理。」

敖樂看得開。

敖戰被貶,情勢一眼就能看明。毒龍潭兇險,跟著敖戰更是前途灰暗,誰都不敢貿然將自身前程連同身家性命全都壓在如今的敖戰身上。

心中明白。

但不知想到什麼,敖樂說完,情緒一時有些低落。

「哼!」

「一群白眼狼罷了。」

「章庶將軍練兵、統兵都是一流,前途無量,那岷江新任龍君親自出面拉攏,還不是一同來了毒龍潭?」

敖俊憤憤不平。

說著,見姑母許久未曾出聲,連忙看去。卻見敖樂垂首低眉,不知在想什麼。敖俊心下皺眉,回想自己方才言語——

「姑父?」

心念一動,敖俊一時懊悔,看著姑母,連聲道,「姑母,我相信姑父不會叛投妖魔,早晚會回來。說不定他現在就正在趕回岷江,或是在趕來毒龍潭的路上。」

敖樂聽著。

抬頭沖敖俊笑了笑,「你姑父進入春申界時,你父親還未迎娶你娘親,你更是還不知在哪待著呢。從未見過你那姑父,這般胡言逗我開心,不怕你父親揍你?」

「父親揍那些妖魔還來不及,哪裡有空揍我。」

敖俊見姑母笑了,心中一松,也跟著嘿嘿笑著。

「你啊!」

敖樂搖頭,心中低落倒是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濃濃思念。

與敖俊有意安撫不同。

她與夫君朝夕相處數百年,對其性子更為了解。

叛投妖魔?

絕不可能!

即便是投身妖魔,也是定有自身思量。

「羅浮子閉死關不見人。」

「夫君應是陷入頓悟亦或是某處困境不得出。」

「不過以夫君的保命本事,定然無礙。」

敖樂收拾心緒,目光堅定。

站起身來。

沖敖俊道,「隨我去外面,安撫一眾將士。」

「是!」

敖俊應聲。

姑侄二人一前一後往殿外走去。

卻在這時——

一名身著水合道袍,頭戴卧龍冠的道人大步而來,落在殿前。一張面龐英俊,面上有笑,眼中有濃郁到化不開的思念、愛戀、愧疚種種情緒。

一雙眼只落在前方英姿颯爽女將身上。

敖俊目視來人,相見不識,口中暴喝:「來者何人!?」

一言出。

才覺此人眼熟。

「咦?」

「這是——」

腦海中不由划過幼時時常在姑母偏殿之中見到的那幅畫卷。

畫中人——

雖衣衫裝扮不同,可面貌、神情,皆是一般無二。

敖俊兩眼瞪大,張口不由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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