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第十三章 從今吹笛大軍起

劉備並未能成為執盟之人,因為曹操不可能讓一個非袁氏陣營的人來做這件事情,否則袁本初肯定饒不了他這個在酸棗的代言人……沒錯,此時的曹操什麼都沒有,只是袁紹的政治代言人而已。

所以,到最後依然是袁氏故吏之子,張氏兄弟的門生,臧洪來歃血執盟。

不過,與另一個時空中離開下邳去投奔公孫瓚不同,身為騎都尉,又有數千丹陽兵,還有多位南方諸侯的背後支持,劉備劉玄德倒也堂而皇之成為酸棗聯軍正兒八經的諸侯之一,而且頗得人望。

盟約既下,聯軍立即遙尊袁紹為盟主,從河內到酸棗再到南陽的董卓軍事包圍網也當即成立!

一時間,酸棗聚集聯軍十餘萬,其中不止是各路諸侯,還有託庇在各路諸侯名下的世族、豪強無數,紛紛摩拳擦掌,準備往十餘里外的河南地界而去;然後後將軍袁術、破虜將軍孫堅聚南陽兵在魯陽,也是厲兵秣馬,準備北上;袁紹、王匡、韓馥聚兵馬糧草在河內,隔河相對洛陽……三路大軍各自調度整編,出兵之勢,儼然已經不可阻擋。

如此局面,雖然三面都尚未真正接戰,可誠如董卓麾下智謀之士擔心的那樣,也如曹操所想像的那般,三面包圍之下,洛陽人心便已經動搖……公卿門下的屬吏們偷偷出入洛陽往四面而去;河南尹所屬各處城邑,甚至鄉亭間,紛紛陽奉陰違;甚至有不少河南世族大戶趁著董卓兵馬尚未布置完全,趁機造反或者聚眾逃往關東!

對此,董卓雖然早有預料,雖然早已經開始調兵遣將,可當酸棗聯軍真正彙集起來歃血立誓,洛陽內外真的再度亂起來以後,這位大漢朝的執政相國,還是變得消沉甚至放縱了起來。

這不僅僅是因為從洛陽內外人心潰散;也不僅僅是三面大兵壓境,數量讓人吃驚;更重要的一點是,酸棗聯軍的出現以及洛陽這些亂象,明明白白的告訴了包括他董卓在內的所有人一個殘酷的真相……

那就是:

天下人不服你董仲穎!

天下事不是你董相國說了算的!

數月前,大雨瓢潑的夏末,董卓在洛陽城西的顯陽苑昂然四顧,詢問所有人,天下事難道不是他說了算嗎?問完之後,第二日就召集公卿正式討論廢立,在袁紹逃走的情況下朝堂上只有一個盧植出言反對,第三日就廢立成功,然後又在短短數日內鴆殺了太后,又在短期內發出詔書,逼迫皇甫嵩、蓋勛、朱儁等人交出兵權、治權……這三個大漢忠臣,至少有一個人當場破口大罵,一個人當場嘲諷,但還是老老實實的奉詔了,因為他們是忠臣!

董卓從來都不是因為強橫而廢立,他是通過廢立而變得前所未有的強大!

實際上,在董仲穎得知皇甫嵩、蓋勛交出兵權、治權,知道韓遂、馬騰接受招安之後,而公孫珣的檄文尚未達到之前,那段時間他是覺得自己無敵於天下的!

因為那個時候他真的是『天下至強』!

你算人口、算兵馬、算財富、算武備、算政治,怎麼算他都是天下至強!

但是轉眼間公孫珣的檄文就到了,然後曹操就矯書匯眾了,河北聯軍和關東聯軍一下子就成型了……再然後,就忽然間來到了眼下這個局面。

講實話,在確定自己不能『為天下事』以後,雖然公孫珣還在并州山窩子里沒有消息,雖然對擊敗這些關東聯軍依然抱有信心,可董相國卻一下子就有些厭倦了……他開始想為自己尋個安穩的後路了。

而緊接著,成為壓垮董相國心態最後兩根稻草的事情也出現了:

其一,在荊州刺史死後,為了爭取最後一個沒有公開反抗他董卓的地區,也是為了進一步分化控制北軍,更是爭取黨人人心的最後一次努力,同時也是為了在袁術身後楔入一個釘子,董卓派出了自己頗為欣賞的北軍中候劉表為荊州刺史。

然而其人單騎而走,越過南陽進入襄陽後卻居然悄無聲息了……最起碼是不再回應洛陽這邊的軍政指示了。

前面袁術和孫堅在南陽磨刀霍霍,劉表這個舉動在董卓看來跟謀反沒什麼區別。

第二,更讓董相國窩心的是,他寄予厚望的女婿牛輔,真心給他長臉,其人領著精銳部隊去河東對付白波賊,居然被郭太一個黃巾餘孽給打得落花流水,並倉惶引殘兵逃回了京兆。然後白波賊就在河東四處亂竄,裹挾地方,眼瞅著關中居然也危險了起來。

於是董公想家了……這個家,不是幼年、少年於潁川的故居,不是少年、青年於隴西的故居,也不是後來做官在洛陽、在涼州、在西域、在并州的那些官寺居所,而是他在涼州亂後於渭水畔久居的地方,他的老母和嫡親孫女現在都還在彼處。

「遷都如何?!」這日洛陽南宮嘉德殿中,身側日漸肥胖的董相國手扶鋼刀,開門見山,張口便來。

不要說下面那些人,只說最前排幾位重臣,或者說是從位階上僅有能和董卓並坐之人——太傅袁隗、太尉黃琬、司徒楊彪、司空荀爽,四人面面相覷,一時間都沒聽懂。

正常人怎麼可能一下子就聽懂?

而且,一個正常人即便是聽懂了,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位董相國,要是應對的不好,被一刀砍了怎麼辦?

於是乎,三公之上,太傅袁隗低頭不語,宛如木偶;三公之下,自尚書令王允而起,九卿大臣、尚書將軍,紛紛沉默。

但是,這可是遷都!怎麼可能就任由董卓胡來?

無奈之下,司徒楊彪瞥了眼御座上今年才十歲,還有些懵懂的天子,硬著頭皮站起身來:「敢問相國,遷都是往哪裡遷?本朝自世祖中興以來,便一直在洛陽……」

「去長安!」董卓對勉強算是關西人的楊彪還是有些客氣的。「關東人壞透了,洛陽這地方留不得!而且司徒不知道嗎?最近洛中有童謠,所謂西頭一個漢,東頭一個漢,鹿走入長安,方可無斯難……這是天意!」

楊彪目瞪口呆,感情對方居然已經有具體方案了,不是一時興起,帶著一個想法張嘴胡咧咧。

「相國!此事不妥!」

「董公,此事萬萬不可!」

事到臨頭,考慮到對方的雷厲風行,再是天意,三公也不能由著對方亂來了,真要是學著之前三日廢立,五日鴆殺太后,再來個兩月遷都怎麼辦?大漢朝還要不要了?於是乎,太尉黃琬連忙起身勸阻,回過神來的楊彪也跟著出言反對。

「如何不妥啊?」董卓扶刀向前,立於御座之下,轉身面對百官,頗為不耐。

「相國!」黃琬近乎於悲憤言道。「遷都這種事情,是可以隨便就定下的嗎?洛陽周邊百萬百姓,而且國家宗廟、歷代先帝陵寢,都在此處……難道要棄他們於不顧嗎?」

「你懂什麼?」董卓愈發不耐起來。「關中肥饒,故秦當年就是靠關中并吞六國的。而且涼州出雄兵,長安有宮室,遷移起來特別方便。至於百姓,百姓是個什麼東西,值得拿出來在這裡說道?!他們真要敢反對,我動用甲兵驅趕,到時候你信不信,不要說西面數百里外的長安,連東面幾千里外的東海他們都不敢不去?!」

「董公!」楊彪聞言更加惶急,趕緊上前躬身而言。「你說的或許沒錯,可這天底下的事情,從來都是動起來容易,想安定回去就難了,遷都易,安都難……這個道理你難道真不懂嗎?」

「天底下的事情,難道要你來教我?」董卓聽到最後,居然勃然大怒。「你是袁紹、袁術的姐夫,又是公孫珣的故交,是不是刻意為這三個逆賊拖延時間,想讓我陷在洛陽這裡?你們這種人,我早就看清楚了,表面上人模人樣,背地裡卻總是想著害人……你是不是覺得十幾萬逆賊在外面是替你撐腰?是不是以為我不敢殺人了?」

楊彪如遭雷擊,竟然在朝堂之上抖如篩糠,而旁邊的袁隗更是微微低頭不言。

「相國。」黃琬同樣有些氣短,卻終究是昂首挺住了身形。「無論如何,遷都都是關乎國家根本的大事,楊公身為三公,居然不能在嘉德殿內說一句話嗎?」

董卓一聲冷笑,剛要發作,旁邊司空荀爽卻是忽然起身,擋在了董相國與黃、楊二者之間,並面對黃琬正色而言:「黃公沒有明白董公的苦心……如果不是局勢不好,董公會想著遷都嗎?現在的局勢是,關東那些人三面圍住了洛陽,天子與公卿在其中,晝夜難安,而若是西入長安,不但人心能安定下來,卻反而能行成當日秦滅六國之勢……還請兩位多多體諒。」

董卓滿意點頭:「荀公所言正是我意!」

眾人自然知道荀爽是打圓場,而黃琬、楊彪此時也是一身冷汗倒流,並陡然醒悟過來,剛才他們確實是在鬼門關走了一遭,便趁勢低頭,各自退回。

「其實相國也不用太擔心關東那些人。」就在三公各自退回,無人應聲之際,尚書鄭泰卻是忽然醒悟到了癥結所在,然後咬牙起身勸慰。「因為酸棗那些人,我素來熟悉……彼輩都不是能成大事的人!」

「這是什麼話啊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