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第二十一章 堂中辟一人

公孫珣說到做到,毫不拖泥帶水。

當日他便將大營託付給了曹操,卻又只是下令讓對方悉心打造攻城器械,等待自己引『援兵』回來再開戰,然後居然就連夜帶著韓當、關羽與八百騎往韋鄉東南側幾十里外的濟陰郡乘氏而去。

如此舉動,搞得曹孟德莫名其妙之餘也是浮想聯翩。

而另一面,一直到越過了韋鄉,進入濟陰郡以後,路上通過矮胖子董昭的詳細描述,公孫珣這才對濟陰李氏有了一個更加直觀的概念:

實力強大,這家人戶口數千,丁口萬餘,並不是誇張說法,而是事實;

勢力也廣,這李氏以濟陰乘氏為核心,以乘氏東北側的巨野澤為私產,商業、田地沿著濮水、濟水、巨野澤一路擴展,勢力幾乎遍布兗州各郡;

家中向心力極強,明明已經強大到跨郡連州的地步了,可實際上整個宗族依然牢牢掌握在嫡脈主枝的手掌之中,並未有任何分家的跡象。

「如今整個李氏當家的乃是嫡脈的三兄弟。」夜間,半路上停下來歇息喝水的時候,董昭繼續介紹道。「最長者李乾字伯健,目前就在乘氏,是實際上的當家人;次者李震,字仲斷,現在卻是在山陽郡,主持那邊的李氏勢力;三者李艮,字叔節,如今為長兄輔佐,依然在乘氏……」

「那李進是何人?」公孫珣忽然打斷對方問道。「如何讓你董公仁念念不忘,以至於在冀州還要拿此人名諱做遮掩?」

董昭一時正色言道:「李進嘛,字進先,乃是這李氏當家三兄弟的堂弟,也算是近枝了,今年剛剛二十有餘,平日里好勇鬥狠,大概便是經常聚攏族兵做武事之人,聽說李氏與徐州糜氏的私鹽生意便是此人日常來做……至於當日我為何要拿此人做遮掩?不瞞君侯,不是我對此人有成見,乃是因為李氏勢大,我便是舉了孝廉,當了朝廷官員,也不敢拿人家這嫡脈三兄弟做閥,用一個李進的名號,已然是到頭了!而明日一早到了乘氏,我也建議君侯便只徵辟這個負責武事的李進便可,不要徵辟人家當家的李氏三兄弟,否則,便是君侯日後無憂,我董昭家在濟陰,也是要難過的。」

「哼!」不待公孫珣說話,一旁聽了許久的關羽卻終於是忍不住冷哼一聲。「中原腹地,竟然有如此強橫人家,聽董司馬你這言語,郡守、刺史居然也不敢招惹嗎?還是董司馬你膽小怕事?」

董昭自然不會跟關羽這樣的人物置氣,當即便只是憨笑一聲:「關司馬見笑了,我這人確實膽小怕事……不過,歷來郡守、刺史不敢碰這戶人家也是事實,不然我也不會借君侯之威來壓制此輩了。」

「既如此,我明日倒要看看是何等人物,竟然囂張至此?!」關羽橫眉怒目,半是鄙視半是憤然。

眼前的董昭和關羽有些小摩擦,可公孫珣並未多言,只是望著漫天繁星不由暗暗感慨而已……其實,到了此時他那裡還不明白董昭會何要暗中對這家姓李的使絆子?這種巨無霸一般的豪強人家,盤踞在中原腹心之地,跨州連郡,肆意妄為,刺史、太守無人敢管,那麼同郡之人又如何會不覺得如芒在背呢?

實際上,從這家人如此大的勢力可三兄弟卻都只是白身來看,怕也是他們平日間行事肆無忌憚,名聲極差,這才引起了州郡中的警惕,早兩輩子就絕了對方整個家族的仕途。

至於說董公仁為此借用自己的手敲打這家人一二,公孫珣倒也依舊無話可說,因為且不說人家董昭並無有什麼遮掩的意思,便是他公孫珣此行平叛,似乎也的確需要一股強橫的地方力量來替他打破眼前的黃巾軍的壁壘連城……自己沒理由放過這家人。

當然了,公孫珣不知道的是,他還是小瞧了人家李家。

在另一個時空里,董卓亂政,關東群雄並起之後,這家人在李乾的帶領下是一度試圖自立的。只不過,他們實在是空有實力而缺乏政治名望,所以無法獲得天下人認可,這才在半割據的狀態下投奔……或者說帶資入股,強強聯合了當時的東郡太守曹操。

然而,即便是曹孟德,面對著實力強大而又向心力極高的李家,也是無可奈何。李乾死了是他兒子李整接手族兵,然後李整死了他在山陽的堂弟李典接手族兵……所以李整年紀輕輕便是青州刺史,李典不到二十歲便是中郎將、太守!

最後,一直到曹操擊破袁紹,勢力無可動搖之後,李典才將自己家族整個遷移到鄴城以示徹底降服。而這個時候,經歷了幾十年的戰亂,李典居然依舊在乘氏保留著『戶口三千,人口一萬三千餘』的驚人族中私有實力!

換言之,這李氏很可能是中原第一豪強之家,甚至是整個大漢朝的第一豪強!

然而即便如此,他們還是懟不過世族人物……當然了,這也許跟李整、李典這堂兄弟倆死的太快有很大關係,因為即便是這個家族亂世中掌權最長的李典死時才三十六歲,而公孫珣從自家老娘故事中的認識的那個李典李曼成其實更像是李乾、李整、李典這三人的歷史集合體。

不過,公孫珣倒是未曾把這戶人家往李典那裡想……這實在是因為他母親故事中的李典形象極佳,而眼前李氏的豪強做派,即便是未見其人,那種狠厲囂張的氣勢便已經迎面撲來,實在是讓人難以產生相關聯想。

當然,聯想到了怕也沒用,因為此時的李典不過三四歲而已,儼然打小在張遼、樂進這兩位面前就是個做弟弟的。

一夜疾馳,等到第二日上午,公孫珣便引著八百騎兵陡然出現在了乘氏縣城之外。

縣中見到有兵馬出現,先是慌亂不堪,等看到漢軍旗號這才稍微安穩,卻依舊是緊閉城門……過了許久,才出來了一個縣丞,戰戰兢兢的領著幾個人抬著一些湯餅出來勞軍。

縣中的表現當然可以理解,兵過如匪,誰也不敢放這些騎兵入城,然而天色此時偏偏又有些黯淡,明顯有下雨的趨勢,就怕不讓入城,這些軍士又會鬧起來,這才放出一個背鍋的縣丞來。

不過,公孫珣倒也沒心思嚇唬這些人,只是安安靜靜的接過熱湯和胡餅,就坐在一個馬紮上吃了起來。可是,也根本不用他嚇唬,等到那位縣丞和董昭說上幾句話,又往公孫珣身上配著的雙份印綬(亭侯的紫綬金印,中郎將的青綬銀印)上一掃,再看了眼白馬旗旁的那根節杖,卻幾乎是自己要被自己嚇暈過去。

於是稍等片刻之後,城門當即大開,縣令和一眾城中官吏、豪族首領也紛紛列隊出迎,這一次,不僅有大量的酒水和未及宰殺的牲畜,那縣令甚至咬牙邀請了公孫珣入城休息。

然而,公孫珣依舊不以為意,只是繼續坐在馬紮上喝熱湯吃胡餅,任由董昭在那裡應付……而等到他不慌不忙的吃飽喝足了,方才起身看向了這一撥人。

「乘氏李氏可有人來?」公孫珣根本沒有拐彎抹角的意思。

「鄙人李艮,字叔節。」一個二十五六歲,年輕士子模樣的人當即越眾出列,恭敬行禮。「見過君候!」

「我知道你二兄李震不在乘氏,可李乾、李進何在?」公孫珣面無表情,凜然問道。「居然敢沒來迎我嗎?」

「回稟君候。」這李艮聽著話頭不對,趕緊直接俯身請罪。「君候剛剛來到乘氏,便是縣尊與我等也是臨時得知,家兄與從弟尚不知君候到此!」

「現在知道了嗎?」公孫珣居高臨下看著此人問道。

李艮立時汗如雨下,根本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對方明顯來者不善,而自己長兄本就是聽說有兵馬在城外,以謹慎起見才只讓自己出來探視的。若是按照眼前這位的意思,讓當家人長兄李乾還有負責族中武事的從弟李進一起出來,那要是被對方當場拿下,濟陰李氏豈不是要任人宰割?

然而,面對著一位持節的將軍,此時不答,又待如何呢?不要說當事人李艮,便是一旁的縣令和城中其餘豪右官吏,也都已經兩股戰戰了,生怕即刻生亂。

「果然。」公孫珣見狀不由嘆氣。「定然是你們濟陰李氏素來無德無行,平日間怕也屢有不法之舉,這才心虛難耐,不敢來見我……李艮!」

「鄙人在。」滿頭大汗的李艮乾脆利索的跪了下去。

「我也不為難你。」公孫珣負手而言道。「李乾與李進既然不願意來,我便入城去見他們好了……聽說這城中一半都是你家產業,那一事不煩二主,你讓你家人收拾一下,讓我這趕了一夜路來尋你家的八百騎兵好生歇息一下,也替我收拾一間乾淨房子,稍作歇息。」

這位持節將軍的語氣依舊不善,可驟然聽說對方要帶兵入城去自己家中,李艮此時反而鬆了一口氣……無他,此舉最起碼說明對方並沒有猝然發難的意圖,不然不至於親犯險地!

沒錯,雖然公孫珣帶了八百騎兵,可在李艮看來,只要這八百兵入了自己家中,那就是入了『險地』,也就沒有了直接動手的餘地!

當然了,沒有動手餘地不代表就不需要繼續尊重這位持節而來的中郎將了。畢竟,雖然有黃巾亂起,可看著眼前的局勢,李氏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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