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門的主宰是誰啊?
自然就是當年的太上亡何。
他在這裡苦等,等著自己的宿命,看著那些人一個又一個的走到那扇門裡,他勸說天下接受宿命,但卻沒有勸住太上截天。
佛祖來了,頂著滿頭的疙瘩來了,唱著天人慈悲來了,誦著大悲經文來了。
仙祖有命,九天十地莫敢不從,佛祖自然也要來,也必須來。
他確實是看到了一個佛子,石佛有大靈根,當渡之。
但仙祖告訴他,石佛是人間的佛,不是耆闍崛山的佛。
於是佛祖便不敢渡他了。
只是心中大呼可惜了,但還是得來打這份白工。
佛祖向前道:「請太上關門。」
亡何道:「這是宿命,你殺了我,此門自關。」
佛祖道:「那便只好顯明王手段。」
大金光唱誦,諸天萬界諸聖降世,佛祖向周天請教,卻不是動用佛法,而是在搖人。
那一束束目光向下看來。
「請太上關門。」
諸天萬聖盡降一道念頭,九天十地皆尊號令而至!
太上亡何閉上了眼睛。
那扇大門坍塌,仙祖在後面昂起下巴。
「看,這就是太過敬天的下場。」
天聽聞了,不敢語。
亡何死去,再入輪迴。
佛陀稱道大善,而未曾照顧那兩位已經愣住許久的凡間強者。
萬聖皆稱大善。
九天十地溢滿雷音。
一人來此請你入滅還不去,非要請萬聖齊來。
這面子倒也大了去了。
仙祖道:「不許給他輪迴。」
北斗天尊沒有言語,但確實是把亡何的力量封印了。
太上亡何沒有輪迴,他被阻擋在外,卻也不能回頭,他看著那來來往往的鬼魂,嘆息著道:「這也是宿命。」
「你就不會說點別的?」
仙祖從他的身後閃現出來,在他轉頭的一瞬間,踢了他一腳。
亡何差點就被這一腳踢得魂飛魄散。
他的形態崩潰,輪廓散開,精氣神明也被打的四下流離。
北斗天尊默默的看著,什麼也沒有說。
只是一個念頭,仙祖又回到了舟船上。
沒有了書生,沒有了老神,沒有了兵鬼,沒有了妖女,沒有了石佛。
他們都各歸其位,有的笑有的哭有的魂歸故土有的再踏仙路。
各有其歸宿,這便是最好的結局。
他終究是喜歡善意的結局,不喜歡不幸的結局,而到了他這個地步,也就無所謂再與紅塵牽不牽絆了。
小小的人間,哪裡能束縛仙道的祖先?
河海盡頭,巨大的黑影浮現,仙祖向那處看了一眼,便呵斥道:「偷偷摸摸的東西!」
他罵了一聲,但後面又把聲音變得極其空靈。
「但聽了五個故事,你也應該聽到了,怎麼樣,滿足了嗎?」
巨大的黑影用那雙慘白的眸子注視著仙祖,最後化為煙霧散去。
那自然就是江沽大神。
仙祖拍了拍舟船,忽然有些出神。
「太繁雜了。」
李辟塵轉過頭來,帶有疑惑的看向他:「怎麼說呢?」
仙祖道:「光陰是永遠不會停留的,金是人間貴重的東西,但它也買不來哪怕一寸的光陰,時間是無情的,渾淪憐愛世人,因為他永遠停留在過去,這就導致世間的美好都在後面,太易認為這阻礙了世間的發展,所以才打算把他趕走。」
「但我眼中所見到的,是不斷向前的光芒,超越了宇世宙光,向前,向前……人間的故事,他們說的那些故事,在四百大衍之中,連一朵浪花都不算。」
「一點也不壯闊,一點也不澎湃,連漣漪都比不上,僅僅是岸邊的石頭被沾濕了而已。」
仙祖道:「太多了,太繁雜了,光陰是無暇理會這些事情的,也不會為這種事情駐足,如果駐足了,那就不再是光陰的本來。」
李辟塵點了點頭:「人之相與,俯仰一世,或取諸懷抱,悟言一室之內;或因寄所託,放浪形骸之外,雖趣舍萬殊,靜躁不同,當其欣於所遇,暫得於己,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將至,及其所之既倦,情隨事遷,感慨系之矣。」
仙祖看了他一眼:「少拿後人的話來忽悠我。」
李辟塵莞爾一笑:「後人的話,難道不是極有道理的嗎?」
「正是因為光陰向前不曾停止,你才能聽到這段話語啊。」
李辟塵搖擺起舟船,原本的周河盡頭開始分叉,隨後舟船消失,那條白龍飛出河流,再度化為白鹿。
重踏足大地之上,遙望遠方,天高原闊,不知身在何方。
但卻也不必知道身在何方。
「讓我向前去。」
仙祖此時負手向前,而李辟塵牽起白鹿。
一簇歲月的神火突然出現,在四周飄零,並且越來越多。
仙祖看向遠方。
「這是好事。」
他心中念叨,或許正是自己的偏執看不到前方,看不到遙遠,所以神祖也永遠不見青石。
但現在他見到了。這是好事情,自己已經入世,若要重新超世,便必須要在這裡走一遭。
神祖可以先走。
那你又在懼怕什麼呢?
神火飄搖,零星如蝶,又像灰燼。
他對世間不舍,但世間卻要推他離去。
若是離去,從此之後,神,就真的只是神了。
「我們都不知道遠方究竟有什麼在等待,但路還是要走。」
仙祖道:「或許我不會照見青石,我會看到另外的東西。」
李辟塵道:「或許如此。」
於是走了幾步。
天地開始翻覆。
這是哪裡的神話?
仙祖看向高天,這一次出現的,在那天空上隱隱約約閃過的燕雀中,有一隻低下了頭。
那是一隻大雁,與燕雀格格不入。
「長生大帝。」
這些化身們總喜歡融入到天地萬物之中,江沽是神話中周河上的霧氣,紫薇是人間賣糖葫蘆的小販,而輪到了長生出現,他卻化為了一隻大雁。
大雁向溫暖的南方飛去,這預示著北地的人間將迎來大寒。
遠方有一個高大的黑影出現,身上散發著可怕的魔氣,那是人間至惡至晦的力量,他啃噬著什麼,坐在荒蕪的原野中,背對落日。
仙祖上前去,發現自己走一步,那個黑影也遠一步,他停下來,隨後落日餘暉下,又有一人走來。
一人把大炬火,夜行於平地,去人十里,火光滅矣。
非滅也,遠使然耳。今,日西轉不復見,是火滅之類也。
拿著火把的人走過去,大魔王轉過身來,放下了一個棋盤。
然後他們兩個人開始下棋。
很快,拿火把的人就輸了。
李辟塵看到那個拿著火把的人被大魔王吃掉了。
隨後一刻,那枚火把就到了仙祖的手上。
「傳火嗎老祖?」
李辟塵忽然失笑說了一句,仙祖看了看火把,似乎有把它吹滅的衝動。
「不要吹!」
出乎意料,此時阻止仙祖的正是那個大魔王。
「吹了火把,我就會變得很無聊,隨後我就會自殺,自殺之後的我,就不再是我了。」
可以理解為失去了自我的意志,但是卻變得更加狂暴。
仙祖心道我才不管你是誰,我打人從來不問他有多強,反正都沒有我強。
但是出於對李辟塵與渾淪的尊重,對,不是出於對長生大帝,九化身中,除了天乙外,沒有人能讓仙祖正眼相看。
「好吧,你說吧,你要做什麼?」
仙祖就去問,大魔王道:「你要和我下棋。」
他搬來剛剛那個棋盤。
「如果你輸了,我就要吃了你,如果你贏了,我就讓你走過去。」
大魔王開口,仙祖頓時失笑。
「我殺了你不一樣能過去?」
李辟塵此時搖頭。
仙祖疑惑,但再定睛一看,便瞭然了,著實是恍然大悟。
但他又有些不滿。
「這個魔頭是阻擋凡人探索真理的牆壁,他高大無限,廣闊無邊,力量有無窮窮大,只要人們沒有找到突破口,他就能掐死整片眾生。」
「但那是凡人的工作,我為什麼要幫凡人探索真理。」
李辟塵道:「所謂的我道,其實是一樣的,難道不是么?」
仙祖嘆了一聲:「好好好,你別說了,我下,我和他下。」
說著狠狠瞪了一眼那個大魔王。
大魔王憨厚一笑,顯得有些老實巴交。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