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長，我到了。」李少澤在第二天傍晚六點，從西區警署打卡下班後，直接便開車來到中區的總署。一路乘電梯直達頂層，敲開了警務處長的辦公室。
「嗯。」
曾向榮站在方木桌後面，輕輕出聲，抬起眼睛。
今天西區一整個白天的工作時間，都用在處理人昨晚的羈押人員身上。
直到下午，一百多好人才勉強做完筆錄，並且陸續釋放出去。除了那個倒霉的「咸濕飛」，將會被以「藏毒」罪名起訴。
他在下午的時候接到「一哥」電話，心裡很明白「一哥」叫他來到總署幹什麼。
畢竟這位曾處長平時就很少聯繫他。
一旦聯繫准沒好事。
李少澤剛剛把門推開，便一路走到寬大的辦公桌前，並腿站立，抬手敬禮道：「曾Sir，晚上好。」
「我很不好。」
曾向榮穿著一身白色警服，肩膀上扛著紫荊花，軍星、嘉禾權杖。這時上下打量著身前的下屬，心裡連連冷笑出聲。
昨晚東星唱的那一齣戲，雖然不到一個小時，就被西區警署平復下去。但是造成的影響，絕對沒有那麼簡單。如果真的持續惡化下去，恐怕連他這個警務處長都要背鍋。
李少澤神色一整，拿出極為端正的態度，再度敬禮道：「Sorry，Sir。」
雖然他覺得自己一點錯都沒有，但是處長畢竟是處長，要給別人面子的嘛……
可是大佬們眼裡哪會在意這種面子工程？曾向榮從來不在乎別人嘴上說什麼，只看別人動手做什麼。現在李少澤一個人在外面搞的風風火火，嘴上說的再好聽，在他看來都是敷衍。
「嗙！」
曾向榮拿起手上的一份報紙，用力的摔在桌面上吼道：「你看看你昨天乾的什麼好事！」
「真威風啊，有一個抓一個，全部帶走？」
「有沒有想過其他轄區！有沒有想過市民的生命安全，港島的治安局勢？」
「你給我今天就結束掃黑除惡的行動！」
他不是傻瓜，經過昨晚的風波。立即意識到，西區的行動不是面子工程，是李少澤在背後全盤布局，想要出手做一件風險很大的政績。
可是讓西區的黃偉耀晃點一下，他居然鬼使神差的簽字了。
現在後悔已經來不及，只能藉機結束行動。
憑什麼你撈功勞，準備升級。
他來背書？
現在結束行動，有很多個好處。
一、直接把年度大行動，變成真正的面子工程。死死的將李少澤摁在西區，摁在高級警司的位置上。
二、避免風險，讓港島在他的手上平穩渡過。
三、藉此敲打敲打李少澤，讓他知道想要升職，必須先經過自己這位的「一哥」點頭。一聲不吭的搞事情，你說升職就升職？沒這麼好的事情。
李少澤面帶微笑，綿里藏針的應道：「處長，這次行動才剛剛開始，未來的前路大有可為。」
「早上楊科長打電話給我，鼓勵了我的表現，並且支持我把這次行動做下去……」
曾向榮神色僵住，沒想到李少澤會這麼直接的把「楊科長」抬出來。
要知道，他最忌憚的地方。
不是一個已經退休的雷蒙，也不是支持李少澤的一群高層。而是李少澤向內地表明立場的時機太早，太早，一顆紅星永遠都照著東方。
正是因為有內地的支持，曾向榮才會感覺李少澤是一個長滿背刺的刺蝟，從哪裡下手都很容易扎傷手掌。
李少澤也因為靠著內地的支持，是全港警隊當中，唯一能在「一哥」不喜歡的情況下，逆風升職的高層警官。
那位「楊科長」雖然職級不高，但是行政等級不低，而且任職的部門很核心。
她的態度實際上就能表達內地態度，可以說就是一個溝通的橋樑，就是一個傳話筒。
今天早上，「楊科長」不僅打電話給李少澤了，同時也把電話打到港島警務處。給予李少澤的支持，對警務處說的話則是讚揚。
看得出來，祖國對非法組織對著全面打擊的決心，恐怕早就看「東星」不爽很多年，就等一個人出手把「東星」給搞定。
現在李少澤扛著一面大紅旗，曾向榮真是沒法向他動手。
而且一抬出這面旗幟，就是下定決心，要把行動做到底了……
很少很少情況，李少澤會這麼高調的跟他對著來，看來李少澤也是鐵了心要升職，攔都攔不住的那種。
果然，李少澤最後回應道：「如果處長一定要結束行動，您有這個權利。」
「但是當時行動計畫是您簽的字，結束行動也應該由您出面吧。」
這麼大的行動場面，如果需要提前結束行動，肯定需要召開發布會。
之前開啟的發布會是由李少澤召開的，現在結束髮布會換他曾向榮上場，內地方面會怎麼想？
要是他敢不顧及影響，想結束就結束，還費這麼大勁跟你談什麼！
曾向榮被這一招以退為進，逼的無路可退，重重的喘出幾口氣。拿起桌上的報紙，一把扔向前方。
「啪。」
李少澤一把接住報紙，絲毫委屈都不想受。
同時，另一道人影推開門進來。
「處長，又出事了。」
「東星的古惑仔，又跟昨天一樣，開始匯聚到街頭鬧事。」
李文斌穿著西裝，抬眼看向那個背影，馬上認出就是自己的死敵李少澤，更是昨晚害他加班的罪魁禍首。
於是狠狠瞪上一眼，他邁步站在旁邊敬禮報告。
「哼。」
「又來打小報告了。」
李少澤輕輕瞥過一旁，心裡極為不屑的輕笑一聲。
自從「中區之狼」變成「一哥頭馬」後，仗著天天能接到「一哥」的優勢，這傢伙經常打他的小報告，給他帶來不少的麻煩。
估計今天「一哥」會叫他來，就是昨晚李文斌的功勞。
不過梁笑棠還真是不達目的，誓不罷休，很懂得給予警隊壓力。
今天不僅再度發生聚眾，向警隊表達態度，更是還把時間從晚上九點，直接提高到傍晚六點多。現在市民們大部分剛剛下班，是街道上人流最密集的時間段，情況變得更加惡劣了。
曾向榮打著瞌睡，正愁沒有枕頭，沒有好的理由懲治李少澤。現在立即有人送個枕頭過來，甭管是誰送的，他肯定要用手接著先。
只見他看上一眼手錶，繞出辦公桌，指著李少澤的鼻子罵道：「給你十五分鐘，搞定全部事情。」
「超過這個時間，或者明天再有下一次，我就停你的職，讓你去度假！」
十五分鐘的時間特別短，想要在這個時間內，撫平東星古惑仔的聚眾，其實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跟東星說和。
實際上，也就是宣布結束行動。
不然，就算再派人十五分鐘內把東星的古惑仔全部抓光，明天也依然會發生聚眾。
到時候一個停職，幾年內都無法再升。
曾向榮不僅能出一口氣，更能懲戒一下李少澤，讓他知道警務處裡邊個最大！
「這回有好戲看了。」
李文斌側過目光，表情顯得很愉悅。
李少澤心裡暗靠一聲，舉手敬禮道：「Yes，Sir。」
「去吧。」
曾向榮倒想看看，他有什麼辦法，在十五分鐘的時間裡搞定東星古惑仔。要不然就說和，要不然就等著停職，哪個辦法都對他有利。
「啪嗒。」
李少澤一跺皮鞋，推開木門，轉身走出處長辦公室。
身為警務處的一個「小馬仔」，在「一哥」面前是不平等的。就算有著來自內地的支持，「一哥」仍然可以隨時找到機會，對他發布一些合理的要求，合理的任務。
換作其他警官的話，或許只能順著一哥的兩個思路去做。但是李少澤早有準備，剛剛走出辦公室後，馬上拿起電話打給宋子傑。
噠噠噠，他的腳步逐漸加快，聲音壓低詢問。得到想要的答案後，發現情況比他想到的要好，於是走進電梯，來到一樓後抓著手機，快步衝到停車坪。
「嘭。」
拉上車門，李少澤打過方向盤，直接朝總署大門外開去。
花上十分鐘，在中環大道兜過一圈後，直直走進商場一家西餐店當中。
「李先生。」
兩名剛剛從西餐店出來的大老闆，意外撞見更大的老闆，臉色都有些詫異。但是他們剛剛是和林懷樂吃飯，轉念一想林懷樂的身份，心裡便有了答案。
「趙先生，郭公子，不好意思，影響你們聊天了。」
「不重要，不要重要。」
兩位大老闆連連擺手，看來那是真的不重要。
李少澤微微一笑，拉開玻璃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