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風雲欲動

那林姓負弓男子正是名滿江湖的暗器王林青!

六年前林青在塞外與明將軍以偷天弓一箭為賭約,雖是表面上佔了上風,卻深悉明將軍實因各方面的顧忌而故意保存實力,自己的武功比之實是遜了一籌。他既公然放言挑戰明將軍,已是將其做為自己攀越武道的一座高峰,這幾年來竭精殆慮、苦心磨礪,便是為了準備與明將軍之間遲早會發生的一戰。

武功高至明將軍、林青這種境地,想要寸進何其之難,勤修苦練已屬末節,更重要是提高自己在心境上的修為。正若師匠之間僅差一線,所余便是那份臨機一剎的頓悟。是以當年林青在隔雲山脈的幽冥谷與許漠洋、物由心、楊霜兒分別後,便放開心懷孤身雲遊天下,遍訪名山,一方面是根據巧拙大師的暗示,尋找那能使偷天弓發揮出最大威力的換日箭;另一方面,則是欲借著天地自然之力窮其玄機,探索武道的顛峰。

三香閣中,蟲大師與林青四手緊握,表面如常,心中卻俱是激蕩不已。他二人均是江湖上驚天動地的人物,早是互聞對方大名,心欽已久,卻直到今日方才朝面,相見恨晚,心惜之情溢於言表。花想容與水柔清雖是早猜出了此人是暗器王,但當真證實了林青的身份,仍是雀躍不止。要知明將軍數十年來穩居天下第一的寶座,更是功高權重,威懾京師,天下誰人不懼,縱是惟一敢與之作對的京師四公子之一魏南焰亦於二年前丟官失勢,亡命江湖。雖然魏公子最終在峨眉金頂死於天湖傳人楚天涯之手,但究其因仍是由於不敵明將軍的威勢。

而暗器王林青當年卻於萬軍叢中一箭立威,當眾給天下第一高手明將軍下戰書,在大兵圍逼下,仍能安然脫身於幽冥谷。雖然江湖上不知實情如何,但此事早被傳遍江湖,再經好事之徒添油加醋,以訛傳訛,暗器王已被視為能與明將軍拼力一戰的第一人選,更是花想容、水柔清這般年輕女子心目中的最大偶像。

幾人寒喧客套幾句。水柔清道:「此處說話不便,不若我們去須閑號上細說。」

林青此時方知今早救下的那條畫舫名喚「須閑」。他眼力高明,早看出花想容與水柔清均是身懷不俗武功,非是尋常人物,卻委實猜不透她二人如何會與蟲大師走到一起。何況蟲大師一向出沒於中原,來此涪陵小城亦是蹊蹺,正欲知道詳情,聞言正中下懷,笑道:「船名如此不俗,正要去見識一下。」

「這個船名是容姐姐起的,果然起得好……」水柔清眨眨眼睛,頑皮一笑:「我們從漢口一路逆江行來,不知因此成就了多少姻緣呢。」

花想容奇道:「你這小丫頭亂說話,這船名與姻緣有何關係?」

水柔清正色道:「須閑須閑,可不就是『續弦』的諧音么?」林青與蟲大師這才知道水柔清在調笑花想容,大笑起來。

「清兒莫要胡說。」花想容大窘,望了一眼林青,紅著臉解釋道:「此船名本是取自前人的詞——『一句叮嚀君記取,神仙須是閑人做。』」

「好一句神仙須是閑人做。」蟲大師贊道:「我真應該早點搭上你們的船,多沾幾分仙氣。」

林青這才知道蟲大師與花水二女只是半路相遇。他見花想容雍貴清雅,出口成章,不由因此想到了那文冠天下的紅顏知己駱清幽,自己與她亦有近十年未見了。

幾人一路說笑出了三香閣,徑直來到「須閑」號上。船上除了幾位船工,尚有花想容與水柔清隨身帶的四五個仆佣,見到林青正是早間救下她們的恩人,又是一番謝辭。

須閑號並不大,內艙中分了五六個小間,花想容、水柔清與蟲大師各住一間,仆佣占著一間,是以船廳便顯得不夠寬敞了,卻依然布置井井有條。廳內擺放的全是雕鏤精細的傢具,以屏風隔開,中間是一張雲石卧椅,左右配兩對檀木靠椅,配以縷花茶几,玲瓏剔透的紫砂茶壺邊配有四隻漢玉細杯,鐫刻著縷空花紋,上面沒有一絲茶銹。房間內不燃薰香,只有一口景藍花瓶上插有幾束百合,淡然的香氣隱隱襲來,更顯得明潔幽雅。

林青早上雖救下了須閑號,但未進內艙,此刻乍見之下,顯是料不到這外表看似平常的畫舫內中竟如此精緻,嘆道:「果然是神仙的住處。」

水柔清解釋道:「這船上的傢俱都是我與容姐姐在漢口買的。」

蟲大師笑道:「像你我這等粗豪的男子怎會有這許多的閒情逸緻細細布置打點,看來要做這神仙不但只能是閑人,還須是女子才行。」

林青微微頜首:「此間布置隨處可見機心,想來定也是花姑娘的傑作,果是深得翩躚樓的真傳。」

花想容一呆:「原來你已猜出來了。」

蟲大師笑道:「暗器王的眼力何等厲害,要瞞過他談何容易。」

林青亦是一笑,對花想容道:「我雖沒有見過嗅香公子,但素聞其行事講究,詩畫雙絕,朗詞妙墨,綺羅折花。既然知道了姑娘的芳名,再觀姑娘的行止,豈還會猜不出來。」原來這翩躚樓正是江湖上最為隱秘的「閣樓鄉冢」四大家族中的「樓」。四大家族分別是點睛閣、翩躚樓、溫柔鄉與英雄冢,一向少現江湖,但據說均有絕世武學。那翩躚樓的樓主便是江湖人稱嗅香公子的花嗅香,其成名武功即是綺羅劍法與折花手。

花想容淺揖謝過:「家父亦對小女說起過暗器王的光明坦蕩、磊落豪情,且最欣賞林大俠的重大義不拘小節,只可惜不能有緣一唔。若是聽到林大俠這般贊語,定是十分高興。」

林青大笑:「既知我不拘小節,何必還叫我什麼大俠。」

花想容俏臉生霞:「林……大哥。」這一聲大哥叫得真是細若蚊蚋,蟲大師連忙做側耳傾聽狀,害得花想容暗自跺腳,雙頰紅暈,更增嬌艷。

「林大哥有所不知,」水柔清年齡雖小,卻是比花想容大方多了,也不管自己比林青小了近二十歲,張口就叫大哥。「花叔叔現在已經不叫嗅香公子,而是改名叫做四非公子了。」

「哦!」林青奇道:「如何是四非?」

「那便是:非醇酒不飲,非妙韻不聽,非佳詞不吟。」水柔清嘻嘻笑道:「這最後一非么,卻是非美人不看了……」

蟲大師大掌一拍:「哈哈,江湖上哪有這許多的美人。怪不得花嗅香十幾年不出江湖,想來只有一天到晚看著嗅香夫人,免得一出翩躚樓就只好做睜眼瞎子了。」眾人聞言又是大笑。

水柔清似是對猜謎情有獨鍾,揚起小臉:「容姐姐的來歷被猜出來了,再猜猜我的吧!」

林青故作苦惱狀:「我本以為自己猜到了你的來歷,可總又覺得不對。」

水柔清道:「何處不對?」

林青嘴角上逸出一絲笑意:「想那溫柔鄉的女子個個都是溫柔似水,謙良矜持,怎麼會有這麼一個牙尖嘴利的小丫頭?!哈哈……」原來他早已猜出水柔清是四大家族中溫柔鄉的女子,卻是故意給這伶俐的小姑娘開個玩笑。

「哇!」水柔清一跳好高:「林大哥你欺負我。」

林青尚未回答,蟲大師一臉詫色:「你這小丫頭叫我大叔卻喚林兄大哥,豈不是讓我佔了林兄的便宜?」

水柔清嘻嘻一笑,吐吐舌頭:「誰讓你生得這麼老,你再說我就叫你爺爺了。」

大家又是一陣放聲大笑。林青看到水柔清與蟲大師毫無顧忌開著玩笑,似乎也重又回到了那些與戰友於嘻笑怒罵中並肩共抗強敵的歲月,心中充滿著一種真摯的友情。

蟲大師終於言歸正傳:「這些年一直不聞林兄的消息,不知何以來到這川東的涪陵城中?」

「是呀。」水柔清道:「自從暗器王公然挑戰明將軍後,這幾年再無蹤跡。江湖上傳言紛紛,還有人說暗器王為明將軍所挫就此退隱江湖了。」

久不說話的花想容抿嘴笑道:「不過今日三香閣內暗器王雄風再現,不知道又會引起多少人來搬弄口舌。」

林青正容道:「我這些年多停留在名江大川中,便是為了能讓武功更進一步,待時機成熟後便上京與明將軍續那六年前之戰約。」

眾人默然。明將軍實是威名太盛,縱是今日親眼見了暗器王出神入化的武功,亦難言這一場拚鬥的勝負。高手相博,動輒生死立決,豈是說笑?!

林青知道諸人心中所想,卻也不放在心上。頓了一下,嘆道:「不知不覺便是六年了,這些年來我每時每刻都在想著與明將軍的戰約。可雖是自覺武功已是大進,卻仍沒有把握能敵得住明將軍的流轉神功,是以也沒有回京師,以免自取其辱。」

「好!林兄這份坦蕩胸襟已遠非常人能及。」蟲大師聽林青如此直言無忌,贊了一聲:「我未見過明將軍,不知其武功深淺,但聽說林兄手上尚有一把克制其武功的神弓?」

當年明將軍的師叔巧拙大師坐化於伏藏山,卻留下了一把據說專門對付明將軍的偷天弓,此事雖經將軍府嚴加封鎖消息,但江湖早有各種傳聞,眾說紛紜,誰也不知偷天弓是否真有如此神通。花想容與水柔清的眼光不由瞟上林青背後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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