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京師魘道 第一百一十五章 巴人遺風

白色的麵包車在大巴山區穿行,抬眼望去,山巒綿延,雲海茫茫。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懸岩絕壁,瀑布幽深,道路邊生著有山花野果,偶爾還能看到松鼠野兔等小動物,令可兒大為讚嘆不已。

黃昏時分,邢書記駕駛著麵包車來到了恩陽古鎮,今晚將在這兒歇息一夜,明早繼續趕路。

恩陽古鎮舊屬巴人國,公元前為秦人所滅,這裡曾是川東北重要的水碼頭,上溯南江,下通渝州。走入青磚布瓦的古街小巷,高高低低的石階,斑駁的青石板小路,延伸出牆面的騎門櫃檯,錯落有致的低矮房檐,古樸的大榕樹,無不透露出古樸厚重的巴人遺風。

他們住進了恩陽古河埠邊上的一家客棧,洗了把臉後便出來吃飯。老場沿街的民居大都是二進式或三進式的小四合院,木柱檁梁,雙檁雙梁穿斗,青瓦屋面,古色古香。

前面古榕樹下探出了紅色的酒幌,牌匾上書「巴人遺風」,字體古樸虯勁,隨風飄來一股燉臘肉的香味兒。

「幾位是從北方過來的吧?我們這裡的香菇燉臘肉最有特色了,巴中臘肉加以通江香菇和山珍,在其他地方是絕對吃不到的。」落座後,中年老闆娘隨即上前熱情的介紹著自家店裡的特色,滿嘴的巴中本地口音。

門外又進來兩男一女三位老者,其樣貌立刻引起了有良等人的注意。其中一人瘦高清癯,臉色枯槁,手掐著一隻水煙袋,連牙齒都抽成黃褐色了。一人矮胖,面色紅潤,皮膚細嫩,手裡拿著一隻半導體,正在收聽中央人民廣播電台的晚間新聞。還有一位是頭髮斑白的老太婆,滿臉的皺紋,戴著一副碩大的耳環,黑不溜秋的,也不知是何材質,手裡攥著兩個核桃把玩,不時的發出「咯咯」的摩擦聲音。

三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後,老闆娘直接給他們端來了三隻小火鍋,這是當地有名的「巴中太婆串串」。

「哎呦,三位散仙好久未來了呀。」老闆娘寒暄著。

黨大師江湖經驗老道,一見這三個人相貌怪異,便悄聲囑咐眾人要多加留心。

「為什麼?」有良問。

「人雖然各自相貌有所不同,怪異者隨處可見,但三個湊在一起就有可疑了。」黨大師悄聲說道。

「菜來了……」老闆娘親自端著香菇燉臘肉、紅燒黃羊肉以及幾樣本地小菜,擺在了桌子上。

「老闆娘,方才聽您稱呼那幾位為『散仙』,難道是仙人么?」有良笑著問道。

「哦,『散仙』是成都話,『散』就是行為放達,自由自在,無拘無束,安逸閑適的意思。但凡此種人,我們都是講『那娃兒有點散』,散中之仙呢,就是這類人中的極品。」老闆娘樂呵呵的調侃解釋著。

「原來如此。」有良微微一笑。

「不過呢,有句俗話叫作,『山東出響馬,蜀中出神仙』,自古成都一帶道教香火鼎盛,從鶴鳴山、青城山到瓦屋山,從八百歲的彭祖到東漢的張道陵,都與這兒有些關係。」老闆娘接著說道。

「張道陵?」有良隱約感覺到了一絲不安。

※※※

黨大師聞言稍有疑惑,於是問道:「老闆娘,彭祖和張道陵都是江蘇徐州人,要說張天師在四川鶴鳴山創道,靈台山飛升,與蜀地淵源頗深可以理解,可彭祖並未聽說來過四川啊。」

「這位先生不是本地人,自然有所不知,四川的彭州與彭山,便是因彭祖而得名。清朝初年,湖廣填四川,大量的彭姓人遷入,迄今約有一百多萬人,而且多數居於成都,他們都是自稱彭祖的後裔。」老闆娘解釋說。

「哦,原來如此。」黨大師點點頭。

「相公,彭祖果真活到了八百歲么?」可兒好奇的問。

「可兒,這是不可能的,」邢書記嚴肅的說道,「馬克思活到65歲、恩格斯75歲,列寧54歲,還是毛主席最長久,也不過只得83歲而已,那個姓彭的老頭子怎麼會活到八百歲?」

「還是相公明理。」可兒釋然了。

鄰桌的三位「散仙」可能是聽見了邢書記的話,其中那位矮胖子關閉了收音機,轉過身子好奇的打量著他,緩緩說道:「此言繆矣,但凡人只需記得『彭祖百忌』和『御女房中術』,何愁不老之身?」

「請問何為『彭祖百忌』?」有良頗感好奇。

「年輕人,可知『天干地支』?」老者問道。

有良點點頭:「日曆上都有。」

「嗯,沒錯,看看黃曆就知道了,在天干地支記日中的某日或某日的某時不要做某種事,否則必然導致折壽。」老者答道。

「可否賜教?」有良倒是真想知道。

「你且聽好了:

甲不開倉,財物耗亡。

乙不栽植,千株不長。

丙不修灶,必見災殃。

丁不剃頭,頭主生瘡。

戊不受田,田主不詳。

己不破券,二比並亡。

庚不經絡,織機虛張。

辛不合醬,主人不嘗。

壬不決水,更難提防。

癸不詞訟,理弱敵強。

子不問卜,自惹禍殃。

丑不冠帶,主不還鄉。

寅不祭祀,神鬼不嘗。

卯不穿井,水泉不香。

辰不哭泣,必主重喪。

巳不遠行,財物伏藏。

午不苫蓋,屋主更張。

未不服藥,毒氣入腸。

申不安床,鬼祟入房。

酉不宴客,醉坐顛狂。

戌不吃犬,作怪上床。

亥不嫁娶,不利新郎。

建宜出行,不可開倉。

除可服藥,針灸宜良。

滿可肆市,服藥遭殃。

平可塗泥,安機吉昌。

定宜進畜,入學名揚。

執可捕捉,盜賊難藏。

破宜治病,主必安康。

危可捕魚,不利行船。

成可入學,爭訟不強。

收宜納財,卻忌安葬。

開可求仕,安葬不詳。

閉不豎造,只許安床。」

老者口中誦念著,口齒十分的清晰。

「受教了。」有良客氣說道,心想按照如此繁瑣的養生之法,那啥事兒都耽擱了。

「相公,」可兒悄悄的捅了下邢書記,紅著臉悄聲說,「你問問『御女房中術』可好?」

「當然可以,男女二人只要是革命同志,無產階級兄弟姐妹之間相互接觸就不應該有什麼顧忌,」邢書記語氣坦然,隨即沖著老者嚴肅的問道,「何為彭祖的『御女房中術』?」

※※※

「請問您如何稱呼?」紅潤老者望著他。

「縣委邢書記。」

「原來是政府官員啊,失敬失敬,老夫彭人,今年99歲,與毛主席同齡,呵呵。」紅潤老者自我介紹道,態度和藹可親,一點都不顯老。

大伙兒驚訝的瞅著彭人,都快滿百歲了,其仍舊精神矍鑠,看來真的是養生有道。

彭人看著眾人,微微一笑:「彭祖的『御女房中術』若是掌握運用得好,普通人活個一兩百歲亦非難事。」

「那就請彭老先生說說。」邢書記催促道。

「咕嚕……」枯瘦老者喉嚨里發出怪聲,不滿意的瞥了彭人一眼。

「那是老夫的胞弟,名叫彭獸,這位儀態端莊的女士就是小倩了……」彭人介紹說,對身旁的那位老太婆則顯得十分恭敬。

黨大師冷眼旁觀,覺得這三個怪人十分的蹊蹺,莫不是奔著張道陵的畫軸來的?

「彭祖『御女房中術』的要旨主要是『三避,三度,采陰還陽和還精補腦』,所以儘管他有49個妻子,卻還能長壽至800歲便是源於此。」彭人嘿嘿一笑。

可兒又捅了邢書記一下。

「彭先生可否說得詳細些?」邢書記敦促著。

「房事『三避』:一避天氣大寒、大熱、大雨、大雪、日蝕、月蝕、響雷和地震;二避情緒憂愁、恐懼、憤怒、狂喜、醉酒和腹中飽脹;三避神龕、祖宗牌位等神明之所。」彭人說道。

「咕嚕。」枯瘦老者再次發出怪聲。

「『三度』為行房時間有度,不宜過長;次數有度,不宜過多;泄精有度,不宜頻繁。彭祖指出,月泄兩次,年泄24次,這個人便可壽至200歲。若妻妾成群,滿房妖麗,縱情聲色,當如斧鋸破骨,減年損壽,招來『殺』身之禍,過去的皇帝個個短命便是例證,即便靈丹妙藥也是於事無補。」

「彭祖不也是妻妾成群么?49個已經不算少啦。」邢書記質疑道。

「這就要說到『采陰還陽』和『還精補腦』了,」彭人解釋說,「『采陰還陽』需要選擇體態嬌小、豐滿,性情溫順,年輕但不一定十分漂亮的女子,最具滋補。行房務必使其達到高潮,此刻陰精外泄為最多,及時以內功採擷,道家稱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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