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推背圖 第九十八章 壇公

宜昌,古稱夷陵,迄今已有兩千多年的歷史。

三斗坪鎮位於長江三峽西陵峽畔,上扼巴蜀天府之水,下望荊楚魚米之鄉,素有川鄂咽喉之稱,被歷代文人騷客譽為「西陵畫廊」。

江北岸突兀矗立著一座小山,因其形狀酷似倒扣著的蜀地泡菜罈子,因而得名「罈子嶺」。

傍晚時分,一個身著灰袍的禿頂老者懷抱著嬰兒登上了罈子嶺。回首望去,浩瀚的長江自腳下東流而去,西陵峽黃牛岩的秀麗景色盡收眼底,如詩如畫,甚至可以遠遠眺望到暮色煙波中的秭歸縣城。

無燈教授長嘆一聲,望著懷中的庸兒,輕輕的掖好被子角,信步朝著山頂一間破舊的土屋走去。

隔著竹籬柴門,見一白髮長須老者坐在門檻上,低頭赤膊的正在棉襖上捉虱子,每當抓到便扔進嘴裡「嘎嘣」一聲咬死,嘴角邊依稀殘留著一絲血跡。

「什麼事兒?」老者頭也不抬。

「向您打聽一個人。」無燈教授說道。

「何人?」

「壇公。」

老者抬起頭來,兩眼惺忪,彷彿未睡醒似的,但眼神兒中隱約閃過一絲驚詫。

「你是何人?找壇公何事?」老者疑惑的目光望過來。

「在下北大無燈教授,有人讓我來宜昌尋他。」

「誰讓你來的?」

「恭王府的主人。」

老者聞言呵呵一笑,跳起身來穿上滿是油膩的破棉襖,口中說道:「老夫便是壇公。」

無燈教授鬆了口氣,總算找到了。

「這小嬰兒是……」

「他叫庸兒,是在下的衣缽傳人,主人吩咐我們來宜昌罈子嶺找您,說一切都會安排妥當的。」無燈教授說道。

「嗯,就在老夫舍下暫住兩日,隨後省城將有人來訪,屆時再做打算。」壇公說。

「那麼,有勞了。」無燈教授點點頭。

「請隨老夫進來,先吃晚飯。」壇公引領著入內,灶間彌散著的煙氣混雜著米飯的香味兒,此刻,無燈教授真的覺得飢腸轆轆了。

罈子嶺下,一個拄著手杖的老頭默默的望著無燈教授上山的背影,長嘆了一口氣。自僰王山一路跟蹤而來,沿途始終沒有機會下手,自己的功力又遠不及他,無奈只有暗中窺視等待,相信其總有鬆懈的時候。

身後不遠的江邊處,有兩個像是旅遊的中年婦女在那兒竊竊私語著,老白徑直走了過去。

「喂,瞧你們兩個是拐賣嬰兒的人販子吧?」老白嘿嘿道。

「老東西,嘴巴放乾淨點,什麼人販子?我們是來旅遊的好不好。」兩名婦女的嘴巴倒是一點都不饒人。

「哼,老夫從宜昌出來就見你們鬼鬼祟祟的,絕不是什麼良家婦女。」

兩人相視一笑:「這人是從哪兒冒出來的老古董,還良家婦女呢,哈哈哈……」

老白怒道:「現在的女人真是不知羞恥,你倆給老夫滾開,離著遠遠的,不然的話……」

「不然怎麼著?一個斷腿的殘廢老頭還想打架不成?」兩婦女抬胳膊挽袖的,口中罵罵咧咧竟然沖著老白過來了。

※※※

「潑婦!」老白口中罵道。

「哇,你竟敢罵老娘。」兩婦女性情極為彪悍,張牙舞爪的撲上來就要撕抓老白的臉。

老白嘴巴一開,粉紅色的舌頭閃電般在她們的口鼻處一抹,隨即迅速縮回到了口中。

那兩個女人忽覺面部一麻,緊接著口眼歪斜,嘴角止不住的流下來黏嗒嗒的口涎水,就如同面神經麻痹一般。

「你倆到底是什麼人?」老白厲聲問道。

「香……香功弟……弟子。」她們已然口齒不清了。

「來這兒是想偷那個嬰兒么?」

「不不,不是,上頭讓我,我們跟……跟蹤那個抱小孩兒的老……頭。」

「上頭?」老白警覺起來。

「香功武……武昌站。」

「跟蹤老頭想要幹嘛?」老白接著盤問。

「不……知道。」這兩個婦女磕磕巴巴的說著。

這個「香功」倒有聽說過,全稱叫什麼「中國佛法芳香型智悟氣功」,是近些年隨著全國的氣功熱而興起的。據說練功時能夠散發出香味兒,民間弟子以中老年婦女居多,不過要想真正「出香」,恐怕也只有像李林那樣的麝香貓才做得到。

香功和無燈大師又有什麼關聯呢?老白心生疑竇。

「你們滾吧。」他呵斥道,望著她倆倉惶遠去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不管怎麼樣,必須要儘快的把庸兒盜走,否則恐怕是要夜長夢多。

此刻,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老白趁著夜色的掩護悄悄摸上了罈子嶺。但他不敢靠得太近,只能隱身在松樹林中遠距離的監視,那無燈教授的功力實在太高,弄不好會被覺察到。

土屋內,壇公正與無燈教授在油燈下把盞對飲,庸兒在床上已經睡熟。

「壇公,你一個人孤零零的住在罈子嶺上,這是為何?」無燈教授不解的問。

「主人在多年前就安排老夫守在這兒了,」壇公啜了口酒,夾了塊不知名的臘肉扔進嘴裡,咀嚼著說道,「你知道長江要修建大壩了吧?」

「我一直在川南僰王山中隱居修行,此事兒略有耳聞,但卻不甚了了。」無燈教授答道。

「三峽大壩建起來之後,可知對野生動物的影響么?」

無燈教授想了想,說道:「應該會導致庫區某些物種的淹沒或是滅絕,『巴東三峽巫峽長,猿鳴三聲淚沾裳』,據說清康熙年間,三峽內的森林植被還是非常的好,長臂猿的數量也很多,直至十八、十九世紀,三峽還分布有大熊貓的棲息地,後來由於人為的植被破壞便逐漸的減少消失了。」

「不錯,那麼華南虎呢?」壇公接著問道。

「華南虎不是早已經滅絕了么?」

壇公嘿嘿一笑:「你現在吃的臘肉就是老夫獵殺的野生華南虎。」

「這怎麼可能?」無燈教授驚訝道。

壇公又呷了口酒,緩緩道來:「華南虎是地道的中國老虎,建國初期大約還有四千多頭野生華南虎。當時政府宣布其為『四害』之一,由軍隊和民兵組織專門的打虎隊,以人民戰爭的形式持續進行大規模的捕殺,曾湧現出不少的『打虎英雄』。1959年,林業部把華南虎與熊、豹、狼劃歸為同一類有害動物,號召群眾全力以赴的進行捕殺。結果,國際社會急了,立即將華南虎列為E級(瀕危級)保護,是最優先順序需要國際保護的瀕危動物。直到1989年,中國政府《野生動物保護法》中才將其列為一級保護動物,可是偌大的中國,這時連一隻野生華南虎都找不見了。目前,國際上公認,中國野生華南虎已經徹底滅絕。」

「難道事實上並非如此?」無燈教授問道。

「嘿嘿……」壇公詭異的一笑。

※※※

「經過了那些年的捕殺,僥倖躲過此劫的也只剩下一個族群寥寥數十隻華南虎,躲到了人煙罕至的三峽峭壁峽谷之中。可是修建大壩便會淹沒牠們最後的避難所,若是讓國際社會和動物保護人士知道了這一情況,勢必會增大反對建三峽水庫的聲音,以至於來年在全國人大表決時受到不必要的阻礙。」壇公解釋說。

「我明白了,您在這裡就是專門暗中消滅那些殘存野生華南虎的。」無燈教授恍然大悟。

「沒錯,截至迄今已經殺死了十餘只,你來了正好可以協助老夫,爭取將三峽內的華南虎全部剿殺乾淨,讓政府能夠在明年四月順利的通過全國人大會議的表決。」

「可是庸兒太小……」無燈教授遲疑道,此刻平原還遠在川南,那個跛腳隱士一路之上虎視眈眈,況且獵殺世上僅存的華南虎似乎也有違儒家的傳統理念。

「不要緊,兩日後水先生將來此,可以將孩子暫時寄養在他那兒。」壇公說。

「水先生?」無燈教授從未聽過。

「此人姓水,是長江水利委員會的頭號顧問,教授請放心,水先生的功力遠超老夫,孩子在他手是絕對安全的。」

「不過……」無燈教授心中仍是老大的不願意,準備找理由拒絕。

「教授,這可是主人的旨意。」壇公冷冷的說道。

「壇公,不就是幾隻華南虎嗎,何必要趕盡殺絕,世間少了這個珍稀物種,對國家不也同樣是損失嗎?」無燈教授沉默片刻,然後再次爭辯著。

「教授,這是政治,絕對不能給反對建三峽大壩的那些人以任何借口,所以必須消滅掉華南虎,而且不能留下任何的痕迹。」

「倘若是大熊貓呢?」無燈教授反問。

「同樣的格殺勿論。」壇公決絕的說道。

無燈教授無奈只得換了個角度說話:「三峽峽谷內山深林密,到處都是懸崖峭壁,人煙罕至。況且老虎本身行動敏捷,非常機警,且只有黑夜才出來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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