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八章 壓榨油水

空氣中儘是血腥味,硝煙味,還有人體被烈火焚燒後發出的焦臭味,濃厚得讓人難以呼吸,青黑色的煙霧瀰漫天空,即便朝陽的金色光芒已經射上了西山之巔,池州城的上空仍然還是一片灰濛,槍炮喊殺聲漸稀,激烈殘酷的池州攻防戰也逐漸進入了尾聲。

背靠著倒塌的院牆坐在燒得焦黑的土地上,何雲龍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汗水不斷從額頭上流下,在被硝煙熏得漆黑的沾血臉龐上衝出道道溝渠,身上的幾處傷口還在滲血,可何雲龍卻是連關心的力氣都沒有了。

手裡的柯爾特左輪槍子彈早已打完,子彈同樣打完的米尼槍連刺刀都已經折斷,身邊或坐或躺的,也只屬下了五個全身血染的親兵,可是在街道的盡頭處,卻又傳來了喧嘩聲和零星的槍聲。何雲龍掙扎著想要站起,努力了幾次都沒能成功,只能是開口說道:「扶我起來,妖兵又來了,我們得快走。」

兩個傷勢較輕的親兵艱難的攙起了何雲龍,何雲龍環顧四周,發現右面的地形要複雜一些,便打了一個手勢,招呼幾個親兵去那個方向,然而剩下的三個親兵卻傷得太重,不是已經站不起來,就是勉強站起後又重新摔倒,再次努力發現無用後,一個親兵只能用沙啞的聲音說道:「中天安,我們動不了了,你走吧,別管我們了。」

看了看已經無法行動的三個廣西老兄弟,何雲龍先是點了點頭,又用更加沙啞的聲音說道:「不行就投降吧,我不怪你們。」

「我們不投降。」一個嘴裡在不斷流血的老兄弟聲音微弱,說道:「寧死也不投降,中天安,你保重。」

眼淚滲出何雲龍的眼角,哽咽著又點了點頭,何雲龍這才步履蹣跚的逃向右面,然而很可惜,沒走出多遠,街角那邊就傳來了吳軍士兵的吼叫聲,「那邊有長毛,還有幾個長毛。」

一大群戴著白纓帽的吳軍士兵沖了過來,遠遠就大喊投降不殺,掙扎著沖了一段距離發現敵人越追越近,何雲龍知道自己逃不了了,只能是想攙扶自己逃命的廣西籍親兵吩咐道:「給我一槍,別讓我當俘虜。」

「中天安。」兩個親兵都哭出了聲音。

「少廢話,給我一槍。」何雲龍咆哮,「我寧願死,也不當妖兵的俘虜!」

「中天安,我們沒槍子了,也沒火藥了。」一個親兵哭泣著答道。

何雲龍嘆了口氣,只能是取下已經折斷的刺刀,放在了脖子旁邊準備自己了斷,然而手上無力,一刀下去只是劃破了頸間皮膚,何雲龍再想重割時,吳軍士兵已然衝到了近處,一個有點武藝的吳軍士兵還凌空一腳飛起,把穿著將領服色的何雲龍踹翻在地,其他的吳軍士兵蜂擁而上,把何雲龍和餘下的兩個太平軍士兵緊緊按在了地上……

「妖兵,殺我!殺我!老子不投降!老子不投降!」

掙扎的呼喊無用,檢查腰牌發現了何雲龍池州太平軍主帥的身份後,歡聲震天的吳軍士兵不但沒有處死何雲龍,還強按著硬是給何雲龍包紮了傷口,然後把何雲龍五花大綁,架出了已經到處都是死屍鮮血的池州城,押到了城外的吳軍臨時指揮所中,交到了西南吳軍的主帥馮三保面前。

國字臉滿身正氣的馮三保喝止了吳軍士兵強按何雲龍跪下的舉動,吩咐給何雲龍鬆綁設座,又親手把何雲龍攙了坐下,叫人拿來了酒水點心給何雲龍吃喝,已經一夜水米未進的何雲龍則是來者不拒,給吃就吃,給喝就喝,不過當馮三保試探著問起何雲龍可願投降時,何雲龍卻毫不猶豫的手裡的點心砸到了馮三保的臉上,大罵道:「做夢!老子和你們這些妖兵不共戴天!」

一直牢記著女婿叮囑的馮三保大失所望,可還是阻止了兩旁衛士的發難,又沖何雲龍說道:「何將軍,你這是何苦?事情都到這步了,你怎麼還這樣的冥頑不靈?你不為你自己著想,難道就不願為你的夫人和子女著想?她們可都已經被我們生擒活捉了,我也下了命令,叫將士善待她們,你就不想見見她們?」

「不必廢話,要殺就殺。」何雲龍滿身凜然正氣,說道:「做了我的女人,我生出來的兒女,就是她們的命,要殺要剮,順便你們!」

一心想把何雲龍塑造成招降榜樣的馮三保一聽更加失望,不曾想旁邊的李鶴章卻突然開口,說道:「何將軍,你最恨的人不應該是我們吧?昨天晚上,如果不是黃文金貪生怕死,搶先帶著軍隊逃命,你又何至於會到這個地步?」

聽李鶴章提起拒絕進城參戰和提前帶著軍隊開溜的黃文金,何雲龍頓時滿臉都是怒色,咬牙切齒的說道:「你們放心,老子做了鬼見了天父也不會放過那個狗雜種,如果不是那個狗雜種貪生怕死,你們這些狗妖兵也打不進老子的池州城!」

仔細觀察了何雲龍的神色,見何雲龍痛恨黃文金入骨的神情絕非作偽,李鶴章這才微微點了點頭,先是建議馮三保下令把何雲龍押走暫時關進戰俘營,然後李鶴章才對馮三保說道:「叔父,這個何雲龍還有大用,不能殺。」

「我不想殺他,不過他死活不投降,又能有什麼用?」馮三保無奈的反問道。

「不需要他投降。」李鶴章微笑說道:「只需要他恨黃文金那個大長毛就行。」

「賢侄這話什麼意思?」馮三保畢竟不象女婿那樣滿肚子壞水,無法直接領會李鶴章的意思。

「叔父,假如你是何雲龍,又和黃文金見面的時候,你會怎麼樣?」李鶴章笑著又問。

「當然是當場和他拚命。」馮三保想就不想就回答道:「我們抓到的俘虜已經交代,何雲龍昨天晚上幾次派人去求黃文金進城增援,黃文金都拒絕了,到了下半夜還提前帶著軍隊跑了。我看這個何雲龍也不是什麼好脾氣的人,再叫他碰上了黃文金,肯定要馬上和他拚命。」

「那我們就應該給他這個機會。」李鶴章奸笑說道:「黃文金帶著軍隊去了東面,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去了銅陵,我們只要確認了這一點,就馬上順便找一個借口把何雲龍放了,讓他也去銅陵,然後何雲龍和黃文金一見面就拚命,守銅陵的長毛掬天安趙金福左右為難,幫誰都會鬧矛盾,到時候長毛內部大亂,矛盾重重,我們再想打下銅陵城,不是可以輕鬆許多?」

馮三保放聲大笑了,誇獎道:「還是賢侄的腦瓜子靈,竟然能想出這種讓長毛內亂的好主意,不過賢侄,何雲龍現在孤家寡人一個,就算一見面就和黃文金拚命也肯定拼不過,起不到多少讓長毛內亂的效果啊?」

「昨天晚上有好些池州長毛出城逃命,裡面肯定有不少去了銅陵,他們一定會幫著何雲龍找黃文金拚命。」李鶴章自信的笑道:「還有,池州毗鄰銅陵,何雲龍和趙金福平時里肯定有不少往來,趙金福和何雲龍的交情也肯定比和黃文金更深一些,不看僧面看佛面,想來怎麼都要向著何雲龍一些。只要趙金福和黃文金離心離德,我們接下來的仗肯定要好打許多。」

馮三保一聽更是心動,又盤算了片刻後,馮三保便點了點頭,說道:「那就這麼辦,只要確認黃文金逃到了銅陵和長毛趙金福部會合,我們就把何雲龍放了,讓他去銅陵找黃文金拚命。反正這個何雲龍殺了也是白殺,倒不如讓他再發揮點作用,還顯得我們仁德,讓長毛知道被我們抓了也有希望活命。」

「叔父,那乾脆把何雲龍的家人給他送去,和他關在一起。」李鶴章又建議道:「放人的時候,也乾脆把他的家人也一起放了,讓銅陵的長毛看看我們的肚量,知道投降我們連家人都可以保全。」

馮三保從來就不是喜歡濫殺無辜的人,自然不會介意釋放幾個無關緊要女人孩子,所以馬上就點頭答應,又立即派人傳令,讓戰俘營把何雲龍一家人關在一起,盡量善待。

如此一來,當然是白白便宜了寧死不降的何雲龍,當一妻一妾和兩兒一女被吳軍士卒送到何雲龍面前時,早已抱定了必死之心的何雲龍自然是萬分意外,也在老婆孩子的哭泣聲中多少有些動搖,不再動輒辱罵吳軍看守自己找死,還開始有些欽佩馮三保的胸懷肚量,雖不至於生出投降的念頭,卻也對吳軍的仇恨大減,明白吳軍確實很有誠意招降自己。

更讓何雲龍意外的還在後面,一天多時間後,當他一家人被吳軍押著乘船來到了銅陵近郊附近時,馮三保竟然再度召見了他,還一見面就直接對何雲龍說道:「何將軍,有件事麻煩你,我想給你們太平天國的掬天安趙金福去一道書信,可是沒有合適的信使,請你辛苦一下,帶著我的書信去見趙金福趙將軍?」

「你叫我去給趙兄弟送信?」何雲龍在驚訝中不小心暴露了自己與趙金福的親密關係,又脫口問道:「你就不怕我一去不回?」

「本官沒有指望你回來。」馮三保微笑說道:「本官請你送信去給趙金福,是想讓他親眼看一看本官的態度,讓他知道只要投降了我們,會是什麼樣的結果,所以本官用不著要你回來,你到了銅陵就留在那裡吧。」

「你不怕我又帶著軍隊找你拚命?」何雲龍將信將疑的問道。

「本官當然不怕。」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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