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定並著手實施策反招降太平軍大將季榮先的當天晚上,借著夜色的掩護,吳軍再次向湖口城池發起了進攻,嘗試用拿手的鑿穴爆破戰術炸塌湖口城牆,打開進兵城內的道路。然而很可惜,行動如同吳超越所擔心的一樣,遭到了徹底的失敗。
「在這裡!扔火把!快,快扔火把!」
「看到了!看到了!快下火,下火,燒死這幫狗妖兵!開槍!開槍!」
儘管有夜色可以掩護行蹤,又有槍聲炮聲掩護鑿牆發出的聲音,然而躲在尖頭木驢下的吳軍工兵卻是連湖口城牆包夾夯土的牆磚都還沒來得及鑿穿,頭頂上就已經響起了太平軍將士的吼叫聲,再接著,還沒等吳軍工兵撒腿逃跑,火把和澆過火藥桐油的草束就已經劈頭蓋臉的砸下,迅速把吳軍工兵包圍在了火海濃煙之中,吳軍工兵再扔下鑿牆工具冒煙突火的逃命時,城牆上早有亂槍打下,最後五個負責挖掘城牆的吳軍工兵只有一個人帶傷逃回,剩下四人全部葬身在了火海之中。
通過望遠鏡親眼看到自軍將士被烈火活生生吞噬,饒是吳超越早已在戰場上看習慣了生死,也由不得是神情默然,心中痛楚,旁邊的戴文節、馮三保和劉銘傳等人也是默不作聲,還是在傳令兵來報告說工兵只逃回來一人時,吳超越才開了口,說道:「叫軍醫全力治療,一定要搶救回來,沒回來的,從優撫恤。」
傳令兵領命而去,旁邊的戴文節也開了口,問道:「鎮南王,怎麼辦?還要不要再試一試?」
「沒必要了。」吳超越搖頭,說道:「不管怎麼試都是白白送死,只能另想辦法破城。」
「鎮南王,強攻吧。」老丈人馮三保建議道:「我們的攻城武器準備得很充足,士氣也很高,正面強攻的話,也不是沒有希望破城。」
考慮到自己手裡目前兵力充足,有大量的西南吳軍可以充當炮灰,同時武器方面也有優勢,士氣也的確不錯,儘管從來不喜歡打絞肉機戰爭,吳超越還是點了點頭,同意了馮三保的建議,還把攻城戰事的指揮權暫時移交給馮三保,讓馮三保指揮數量龐大的西南吳軍正面叩打湖口城。
殘酷而又血腥的城牆攻防戰由此展開,連綿的槍炮聲中,兩個營的西南吳軍首先出陣,抬著原始的飛梯衝擊湖口城牆,吶喊著踏梯而上,城牆上的石頭擂木則是冰雹雨點般砸下,不斷將吳軍將士砸落飛梯,槍子炮子也不斷從城牆頂端傾斜而下,吳軍將士接連中槍中彈,鮮血飛濺,傷亡數字飛快攀登。
著急證明自己的西南吳軍將士的確士氣很高,被砸下飛梯後帶傷重新上梯衝鋒的士兵絕對不止一個兩個,在護城河邊上開槍射擊的吳軍將士也有超水平發揮,在射擊角度十分吃虧的情況下,仍然多次命中城牆上方的敵人,為蟻附同伴減輕了許多壓力,也不止一次的幫助蟻附同伴衝上城牆,幫著同伴一度幾乎搶佔了一片城牆陣地。
但還是很可惜,西南吳軍雖然士氣高鬥志昂揚,然而他們卻不幸碰上了彪悍武勇聞名天下的廣西狼兵,在林啟榮的指揮下,以廣西老兵為骨幹核心組建的湖口太平軍將士個個爭先,捨死忘生,即便裝備處於劣勢也毫無懼色,照樣把少量裝備有苦味酸手雷的西南吳軍打得頭破血流,死傷不斷,一次接一次的把吳軍的進攻打退,那怕吳軍將士投出的苦味酸手雷在他們身邊炸響,也照樣擋不住他們帶傷衝鋒的腳步,悍不畏死的狠勁讓好歹在雲貴平賊大戰中接受過實戰歷練的西南吳軍咋舌不已,既敬且懼。
太平軍所擁有的居高臨下優勢也註定了吳軍的強攻難以得手,儘管先後有好幾名吳軍勇士成功衝上城牆,可是後面的同伴跟不上,這些吳軍勇士就只能陷入孤身苦戰,那怕是砸出了手雷也擋不住太平軍將士前仆後繼的衝鋒,不是被亂刀利斧砍死在城牆上,就是被帶傷扔下撞下城牆,沒有一個人能在城牆頂端堅持十秒時間以上。兩個營千餘名吳軍將士先後五次衝鋒,都被湖口太平軍逐一打退,死傷近三百人卻毫無收穫。
見此情景,從來就不喜歡打這種攻堅硬仗的吳超越當然是大皺眉頭,不斷盤算其他的攻城戰術。旁邊的隨軍幕僚戴文節也說道:「鎮南王,這麼打的話,恐怕我們就算能夠拿下湖口也肯定傷亡不小,影響軍心銳氣,是不是該換一個辦法?」
「鎮南王,試一試地道攻城如何?」劉銘傳建議道:「把地道挖到城牆下方埋火藥炸城牆,這個辦法雖然要多花點時間,但比較安全,得手的把握要比直接城牆上挖洞埋火藥大得多。」
背著手在臨時指揮所的空地上轉了一圈,盤算許久發現地道攻城雖然耗時較長,也不是一定有把握炸開湖口城牆,然而卻怎麼都比拿士兵屍體堆砌上城坡道強,吳超越還是下定了決心,「鳴金,收兵,叫工兵馬上開始挖地道。但不能撤掉監視湖口城下的軍隊,絕對不能再給長毛再建地堡的機會!」
放棄正面強攻是為了減少傷亡,保存士氣,避免影響接下來的戰事,然而前後三次攻城都沒能得手,吳軍將士的軍心士氣還是多少受到了一些影響,一舉拿下湖口的樂觀情緒蕩然無存,甚至就連吳超越自己也不得不放棄迅速拿下湖口的幻想,被迫做好了長期苦戰的心理準備。可是就在這個時候,才到了第二天的正午時分,吳軍的特務頭子張德堅卻突然給吳超越送來了一個意外消息——饒州的太平軍將領季榮先,竟然已經答應了向吳軍投降!還答應願意服從吳超越的安排,幫助吳軍迅速拿下湖口城!
「這麼快就答應了?那個季榮先就這麼爽快?」
消息意外得讓吳超越都有些不敢相信這是真的,趕緊向張德堅帶來的招降使者詢問具體經過,受命南下與太平軍季榮先部聯絡的吳軍密使則如實相告,奏道:「稟鎮南王,那個長毛賊將季榮先的確很爽快,看完了張總辦給他的親筆信後,沒考慮多少時間就答應了投降我軍,也答應假裝增援林啟榮大長毛,帶著他的軍隊進駐湖口城內,裡應外合接應我軍攻城。」
吳超越有些傻眼,旁邊的戴文節和馮三保等吳軍高級文武官員也是面面相覷,不約而同的在心裡生出這麼一個念頭,「真的假的?能爽快到這地步,該不會有詐吧?」
吳軍密使還帶來了季榮先寫給吳超越的親筆書信,不過信的內容卻毫無營養,季榮先除了表示對自己夥同長毛造反作亂懊悔萬分和表達對大清鎮南王吳超越的由衷敬仰之外,就只是全盤接受吳超越的招降條件,答應幫吳超越拿下湖口城。——願意向吳軍投降的態度簡單直接得讓人髮指,更爽快直接得讓人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輪流看完了季榮先的約降書信後,別說是靠給吳超越當參謀吃飯的戴文節和智勇雙全的劉銘傳了,就連直腸子的馮三保都生出了警惕疑心,開口說道:「鎮南王,這個季榮先會不會在耍什麼花樣?怎麼我們一招降就馬上答應,太爽快得過份了吧?」
「季榮先這個長毛,該不會是想騙我們放棄攔截他的軍隊吧?」劉銘傳提出了一種可能,說道:「季榮先奉命增援湖口,知道很難突破我們的攔截直接打進湖口城裡參戰,就將計就計假裝要向我們投降,騙我們放棄攔截,然後他乘機帶著長毛賊兵進湖口城增援,完成石鎮吉那個大長毛交代的差使。」
劉銘傳的分析當然合情合理,不光戴文節和馮三保等人連連點頭,就連首先提議招降策反季榮先的張德堅也有些心中打鼓,忍不住向吳超越拱手說道:「鎮南王,劉將軍的分析很有道理,卑職雖然和那個季榮先相識,卻並沒有深交,而且這個季榮先的人品說實話真的不怎麼樣,我們最好還是防著他點,摸清楚了他的真正用意再做決定,千萬別中了他的詭計,傷及王爺你的一世英名。」
傾聽著馮三保和劉銘傳等人的質疑分析,吳超越一直都沒有說話,可也沒有過多的猶豫,聽張德堅把話說完之後,沒考慮多少時間,吳超越就拿定了主意,沉聲說道:「接受季榮先的投降,叫他放心帶著麾下軍隊過來,我們詐敗讓路給他,讓他進湖口城。」
萬沒想到一向謹慎多疑的吳超越會這麼快就相信季榮先的爽快投降,眾人難免都是一陣愕然,然後由戴文節出面問道:「鎮南王,你覺得季榮先是真的準備向我們投降?」
吳超越搖頭,坦然說道:「不知道,我也看不出來季榮先這個長毛的降意真假。」
「那你還這麼爽快的答應接受他的投降?」戴文節更是疑惑,說道:「萬一真象省三擔心的一樣,季榮先是在將計就計騙我們讓路怎麼辦?到時候不但會傷我們的士氣,還會長了長毛的志氣啊?」
「還會影響到我們的攻城。」馮三保插嘴說道:「季榮先這支長毛的裝備雖然不怎麼樣,但如果進了湖口城,到了城牆上作戰,我們再想收拾他們就絕對沒有在野戰中那麼容易了。」
「沒關係,就算季榮先這個長毛詐降騙路也沒關係。」吳超越的笑容十分輕鬆,微笑說道:「對我們來說,只要季榮先進了湖口城,不管他是不是真的打算向我們投降,湖口城都只會更容易拿下,不會變得更難打。」
「為什麼?」戴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