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三章 不如部下

也是湊巧,魯家匯這邊的陸順德軍舊營地中,恰好就有一份譚紹光的親筆手令,拿來仔細一核對,真相立即大白,那張向上海吳軍告密的小紙條上的文字,千真萬確就是譚紹光的親筆字跡,半點不差!

「譚紹光,你這個無恥小人!為了吃獨食,這麼卑鄙的手段你都用得出來!」

這個發現讓剛吃了大虧的陸順德直接氣昏了頭,幾乎沒做任何考慮就認定是譚紹光搞鬼,為了吃上海的獨食故意向吳軍告密,借刀殺人要幹掉自己這個可以分贓的對象,也馬上要過黃浦江去找譚紹光算帳。而黃德懋雖然有些不太相信譚紹光能夠卑鄙到這個程度,卻又因為與陸順德的同鄉關係不願過於質疑,僅僅只是勸說陸順德不要過於衝動,白白便宜了上海吳軍。

「陸叔父,大敵當前,有什麼事最好冷靜點,不管這張紙條是不是譚紹光寫了向妖兵告密的,這時候和他翻臉都只會白白便宜了妖兵。小侄認為,這事你最好還是先和我父親商量一下,然後再決定怎麼處置。」

黃德懋的勸說多少還是起了一些效果,至少讓陸順德暫時打消了馬上帶著軍隊去找譚紹光火併的念頭,然而就算如此,陸順德卻還是要黃德懋馬上帶信回去給黃子隆,諮詢黃子隆的態度意見。同時陸順德還要黃德懋帶一句明話給黃子隆,說自己已經不會再相信譚紹光的任何解釋,也絕不會再傻乎乎的向吳軍的浦東據點發起進攻,要留下軍隊防著譚紹光玩出新花樣。

當天下午,黃德懋把消息帶回黃子隆面前,結果讓黃德懋頗意外的是,老爸黃子隆在盤算了一段時間後,竟然這麼說道:「你再去一趟魯家匯,明白告訴你陸叔父,就說他如果能找到譚紹光暗通妖兵的證據,不管他幹什麼我都支持他。在這之前,我和他同進共退,一起按兵不動,看譚紹光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父親,聽你口氣,你也相信那張向妖兵告密的紙條是健天義寫的?」黃德懋驚訝問道。

「我當然不信。」黃子隆先搖了搖頭,然後又說道:「但是人心隔肚皮,我們也得防著譚紹光不是看上去那麼大公無私,所以現在對我們來說,最好的選擇就是和你陸叔父一樣的按兵不動,防著譚紹光利用妖兵對付我們。」

「可是父親,我們和陸叔父一起按兵不動的話,譚紹光那邊你怎麼交代?」黃德懋趕緊又問道。

「我用得著給他什麼交代?」黃子隆反問,冷哼道:「當初我們要他拿下泗涇、七寶和莘庄三處妖兵營地證明清白,他是紅口白牙答應了的,現在七寶和莘庄還沒拿下來,他有什麼資格要我給他交代?」

黃德懋恍然大悟,忙點頭答應立即過江去給陸順德答覆,然後又壓低了聲音,說道:「父親,要不想個辦法給妖兵那邊帶個信,讓妖兵知道健天義必須要先拿下七寶和莘庄的情況。這麼一來,妖兵如果全力死守這兩處據點和健天義那邊硬拼到底,我們說不定還有坐收漁利的機會。」

兒子的建議讓黃子隆一度有些心動,不過對譚紹光來說還算好,黃子隆的人品還沒惡劣到這個地步,僅僅只是動搖了一下後,黃子隆就搖了頭,說道:「不能做得太過份,被譚紹光抓住把柄,我們就沒辦法向天王和忠王交代了。」

言罷,黃子隆又補充了一句,道:「而且妖兵那邊只要不是太傻,要不了多久也肯定能聽到一些風聲,也用不著我們直接遞消息。」

黃德懋的眼珠子先是轉了幾轉,然後才點頭答應,一邊按照黃子隆的要求再度過江與陸順德聯繫,一邊暗中令人放出風聲,散播譚紹光軍必須要先拿下七寶和莘庄證明清白的消息不提。

有了黃子隆的明確表態支持,陸順德自然放心大膽了許多,除了向黃子隆表示感謝外,又立即派出大量人手秘密調查譚紹光與上海吳軍的暗中往來情況,同時借口遭到吳軍偷襲損失慘重,沒有力量再發起進攻,命令本部人馬轉攻為守,再不肯向浦東戰場上的吳軍營壘據點發起進攻。

黃子隆這邊也是一樣,全面轉攻為守不肯再主動發起軍事行動,譚紹光派人詢問原因,黃子隆除了找各種借口推託外,再有就是理直氣壯的要求譚紹光兌現承諾,獨自拿下上海吳軍重點防範的莘庄和七寶據點證明清白。

攻堅戰本來就難打,黃子隆和陸順德又一起出工不出力,譚紹光所部面臨的困難自然可想而知。而更糟糕的是,通過斥候細作探得黃德懋故意放出的消息,又結合戰場情況判斷出情報很可能不假,周騰虎還果斷增兵七寶和莘庄兩地,利用營防工事大量消耗譚紹光的主力精銳,削弱譚紹光這個最危險的對手。

譚紹光也不愧是太平天國晚期的名將,不管吳軍再是如何的猛烈抵抗,在付出了十分慘重的代價之後,譚紹光軍始終還是拿下了孤懸在上海外圍的吳軍莘庄據點。然而還不等譚紹光所部歡慶勝利,才剛到了當天夜裡,虹橋、漕河涇和羅家港三地的吳軍就聯手發起反擊,猛攻七寶戰場上的譚紹光軍,譚紹光所部則既是已經疲憊不堪,又多少有些準備不足,被吳軍的反擊殺得大敗而走,損失慘重自然不說,此前辛苦佔據的七寶外圍陣地也丟了一個精光。

更讓譚紹光欲哭無淚的還在後面,暫時解除了七寶之圍後,上海吳軍又抓緊時間給七寶據點送來了大批的糧食彈藥,同時增派四個營的軍隊加強七寶據點的防禦力量——其中一個營還是全部裝備擊針槍的主力精銳。

情況到了這個地步,譚紹光也沒有了多餘選擇,只能是派人邀請黃子隆和陸順德過營赴宴,打算在席間對戰友曉以大義,勸說黃陸二人放棄此前自己負氣答應的無理要求,出兵幫助自己分擔攻堅壓力。然而讓譚紹光十分意外的是,自己好心好意的請黃子隆和陸順德吃飯喝酒,二人卻先後斷然拒絕,不肯來和自己見面。

「怎麼都不來?有沒有說原因?」

譚紹光疑惑的問,負責聯絡的部下吉四如實答道:「陸丞相說發現浦東的妖兵有異常舉動,怕妖兵乘機偷襲,不能過江。皎天侯沒見我們的使者,他兒子黃德懋說他病了,不方便過營赴宴。」

譚紹光沉默,半晌才說道:「再派人帶份禮物去探望皎天侯,問問他的病情如何,要不要緊。」

一向聽話的吉四難得沒有立即答應,還說道:「健天義,別白費力氣了,黃擺子明擺著就是在裝病不想來見你,你還給他送什麼東西?請他吃飯就生病,天下那有這麼巧的事?」

譚紹光再度沉默,又過了許久才說道:「這應該只是一個巧合,我知道皎天侯不是那樣的人。」

「健天義,末將什麼都服你,但就這點不服你!」

多年心腹吉四語氣很是不善,很是沒好氣的說道:「你的心腸太直了,簡直一根腸子通屁眼!黃擺子如果不是那樣的人,那你必須要先拿下莘庄和七寶的消息是先從那個營地里傳出來的,你難道不知道?」

譚紹光又不說話了,沉默了許久後也沒再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只是擺了擺手,說道:「你先下去吧,我再考慮一下怎麼辦。」

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勸說黃子隆和陸順德出兵的辦法,譚紹光當然是既失落又失望,也破天荒生出了破罐子破摔的念頭,幾乎就想對上海戰場撒手不管。結果也是湊巧,就在這個時候,上海著名富商楊坊突然派人與譚紹光秘密取得了聯繫,代表上海商會請求與譚紹光展開和談,願意用二十萬兩銀子的高價換取譚紹光退兵返回蘇州,並承諾繼續保持與蘇州太平軍的商貿往來,還有每年給譚紹光五萬兩銀子的保護費。

為了證明和談誠意,楊坊還讓使者隨信帶來了紋銀萬兩,做為送給譚紹光本人的見面禮,不計算在退兵交換條件之中。

白花花的銀子和極具誠意的交換條件放在面前,已經陷入了孤軍苦戰窘境的譚紹光自然有些動心,吳習玖和吉四等心腹將領則更是動搖,一起勸說譚紹光不妨考慮——反正傷亡慘重的退兵借口是現成的。同時楊坊派來的使者還明白告訴譚紹光,說道:「譚將軍,我家老爺說了,只要你答應,不管什麼條件都可以商量,我們上海商會一定儘力滿足。」

聽出還可以繼續加價的弦外之音,譚紹光當然更加動搖——畢竟譚紹光也不是聖賢,然而就在準備鬆口答應秘密和談時,譚紹光卻忽然醒悟了過來,立即重重一拍桌子,怒喝道:「大膽狗賊,竟然敢替妖兵用詐,離間我天國大軍?!」

「譚將軍,你誤會了,小的那有那樣的膽量?」楊坊使者趕緊矢口否認。

「還敢狡辯?」譚紹光憤怒說道:「我如果答應和你們秘密和談,你們就會故意把我的答覆送給黃子隆和陸順德,挑起我天國大軍內訌火併對不對?」

「譚將軍,冤枉啊!」楊坊使者再度喊冤,說道:「我家老爺和你們蘇州的天國大軍有那麼多生意往來,那敢做這樣的事來這麼得罪你?自己斷蘇州的財路?我們真的是想出銀子換你退兵,請將軍你明察啊!」

考慮到楊坊的商號與自己的蘇州大本營有著諸多的生意往來,確實不敢替上海冒這麼大的風險火中取栗,譚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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