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八章 換帥如換刀

吳超越的好朋友,石達開和楊秀清的摯愛知己,太平天國的忠誠戰士,英法聯軍的帶路嚮導,捻軍將士心目中最可愛的人,京城政變集團最恐怖的強敵,僧格林沁僧王爺,其實只差一點就可以幫太平軍打下京城,滅亡滿清朝廷。

在僧王爺近乎藝術一般的戰術之下,象牛皮糖一樣粘在石達開主力屁股上的清軍勝保部,象陰魂不散一樣的時刻威脅著石達開軍的山東新軍,還有象一隻老鼠一樣不時在太平軍周邊竄來跑去的直隸清軍陳國瑞部。

無時無刻不在遲滯干擾太平軍行軍進兵、攻城奪糧的這三支清軍隊伍,本來靠著主場作戰的補給駐紮優勢,機智靈活的騷擾遲滯戰術,見縫插針的勇猛作戰,已經把石達開的主力拖累,甚至有希望把石達開的主力直接拖垮。

結果因為僧王爺的一道命令,不得不利用自己騎兵和步兵機動速度截然不同的這個弱點,與始終保持步騎並進的太平軍輪流作戰,強行分散自己本來就不及太平軍的力量,以一根根手指頭去抵擋太平軍的一記記鐵拳。

又不得不在太平軍已經構築了臨時防禦陣地的情況下,含著眼淚向太平軍的密集隊形發起衝鋒,以血肉之軀去抵擋太平軍將士用擊針槍、米尼槍和燧發槍打出的子彈;用必須保持站姿才能裝彈的里治步槍,去和蹲著趴著都能裝彈的擊針槍比拼排隊槍斃;拿原始的火繩槍去攻打與吳軍精銳兵團對峙多年的太平軍韋俊部陣地;也用騎兵去衝擊太平軍的防禦工事,讓手裡拿著高精度米尼槍的太平軍將士一一點名射擊。

兩場決戰打下來,所部全是騎兵的僧王軍倒是跑得快損失不大,一度把石達開纏得喘不過氣來的勝保軍和山東新軍卻是淚流滿面,泣不成聲。上到山東清軍的總指揮勝保,清軍名將張國梁和袁保恆,下到最基層的清軍士卒,沒有一個人不是這麼認定——再讓僧王爺指揮下去,快的話十天,慢也不會超過半個月,太平軍的旗幟絕對能插到紫禁之巔,皇城上空!

很可惜,就是因為還差十天半個月的時間,不小心患了腳氣病的僧王爺被滿清朝廷請回了京城養病,清軍的前敵總指揮換成了吳超越的老上司官文,同時太平軍的指揮大腦也變成了楊元清,所以原本已經逐漸明朗的直隸戰局又多了無數變數,原本已經明顯傾向於太平軍的勝利天平,也就……

其實和駱秉章一樣,官文同樣也不擅長戰場指揮,更沒什麼親臨第一線鼓舞軍心士氣的勇氣,然而和駱秉章一樣,官文卻擅長用腦子思考,能夠聽得進部下的正確意見,能用人敢用人,能夠把手中力量最大化運用。——吳超越都因為這一點,心甘情願的給官文當了一年多的幫凶走狗。

「官大帥,現在從海陸兩路北上的長毛已經會師一處,聲勢大張,士氣正旺,末將認為切不可與之交戰,戰之必敗!這點不是末將貪生怕死,而是我們勢不如人,我軍連敗士氣低落,軍心也十分沮喪,再主動進兵母豬港與長毛決戰純粹是找死,毫無取勝希望!」

「長毛下一步的戰術選擇有兩個,第一是西進和我們決戰,先把我們幹掉再從容攻打天津和京城。第二個選擇是先取大沽口,打開他們水師進兵天津城下的道路。但不管長毛做出那一個選擇,我們都不能再冒險和他們交戰,只能是避其鋒芒,另擇理想戰場再圖破敵。」

「末將的建議是立即退兵撤回天津,不給長毛和我們野外決戰的機會,逼著長毛先打大沽口後打天津。然後一邊全力加固天津防禦,一邊以部分騎兵牽制和騷擾長毛背後,為大沽口的樂善將軍分擔壓力,盡量爭取拖延時間,消耗長毛的糧草,適當時候再接應樂善將軍突圍,主動放棄大沽口,集中兵力以天津戰場與長毛決戰。」

「如此一來,我們不但卡住了長毛進兵京城的咽喉,讓長毛不敢扔下水師不管直取京城,也可以憑藉天津的城防工事與長毛周旋,揚我軍糧草輜重充足之長,克長毛遠來糧草不足之短,待長毛師老兵疲,糧草告罄,我軍再看準機會全力反擊,必可大獲全勝!」

當眾提出以上見解的,是僅掛著翰林院侍讀虛銜的清軍青年名將袁保恆,如果僧王爺現在還是清軍主帥,那麼不用說,僧王爺的口水馬上就能噴到貪生怕死的袁保恆臉上。然而很可惜,現在的清軍主帥已經換成了連吳超越的意見都能聽得進去的官文,所以聽了袁保恆包括主動放棄大沽口的建議後,官文不但沒有象僧王爺一樣的暴跳如雷,相反還認真的盤算考慮了一番,然後才問道:「主動放棄大沽口炮台是否太可惜?為什麼就不能全力守衛大沽口,在大沽口和長毛決戰?」

問罷,官文又趕緊補充了一句,說道:「老夫對軍旅之事並不熟悉,但也知道先皇八年時,我們在大沽口連洋人都打贏過,這長毛再厲害,也沒洋人厲害吧?」

「官大帥,先皇八年那次我們是運氣好,又趕上洋人輕敵,所以才僥倖取勝。」袁保恆毫不客氣的說道:「那次洋人想投機取巧,先進海河再登陸夾擊炮台,正好中了我們的埋伏,被我們用隱藏的火炮先重創了洋人的艦隊,搶佔了先機才有後來的勝利。」

「長毛不會給我們這麼好的機會。」袁保恆又說道:「洋人是水上強陸上弱,長毛上陸上強水上弱,長毛會師以後北上去打大沽口,肯定是以步騎當先,我們的炮台在戰事中起不了多少作用,只能是靠步兵馬隊說話。」

「大沽口那裡沒有足夠的工事城垣駐紮我們所有的軍隊,糧草也要靠天津供給。」張國梁也說道:「在大沽口和長毛決戰,我們不但打防禦戰的難度比在天津大得多,糧道也有被長毛切斷的危險,如果長毛真做到這點,那我們別說耗垮長毛了,不被長毛耗垮就算好的了。」

「我也認為應該在天津打。」勝保難得發表一點正確意見,說道:「在天津打,雖然對我們騎兵馬隊的作戰不利,但是我們完全可以把騎兵放到外圍當機動隊用,防範長毛分兵襲取直隸其他城池,把步兵主力放在天津守城,等於就是掐住了長毛的脖子,除非長毛捨得扔下他們的火輪船艦隊不管,否則就絕不敢孤軍北上,直取京城。」

官文不說話了,雙手抱胸靠在椅子上苦思,許久都不說一句話。那邊僧王爺留下的慶祺和那馬善等將卻是怪話連天,說什麼崽賣爺田心不疼,僧王爺好不容易保住的大沽口炮台也捨得說扔就扔。然而怪話無用,盤算了許久後,官文突然一拍桌子,喝道:「全軍拔營,立即撤回天津!」

聽到這話,袁保恆和張國梁等清軍有識之士當然是喜笑顏開,慶祺和那馬善等僧王爺舊將卻是大聲嚷嚷,咋呼問道:「官大帥,你真要放棄大沽口炮台?」

「本官什麼時候說過放棄大沽口炮台了?」官文微笑反問,然後才又說道:「本官是說先撤回天津再說,免得長毛乘機西進和我們決戰。怎麼?慶將軍那將軍你們想和長毛正面決戰?如果是那樣的話,請你們打先鋒如何?」

慶祺和那馬善等人飛快閉嘴,官文也這才笑吟吟的再次重複命令,讓清軍立即拔營北上,全速撤回天津,同時故意安排僧王爺的嫡系殿後,給真正靠得住的山東清軍休息恢複的機會。

官文做出了正確選擇,事實上太平軍那邊才剛探得清軍臨陣換帥的情報,石達開就極力建議楊元清乘機先在陸上發起決戰,然後從容進攻大沽口和天津。只可惜剛節制了石達開軍的楊元清擔心石達開乘機甩脫自己的控制,不肯答應,採納了楊輔清圍城打援的建議,決定先打大沽口引誘直隸清軍在大沽決戰,結果就給了直隸清軍以從容轉移的機會。石達開嗟嘆再三,可是又無可奈何,也只能是安慰自己說楊元清的戰術也不算錯,效果相差不大。

正所謂換帥如換刀,儘管官文在軍事上菜鳥,然而在玩弄權腕方面卻是連吳超越都畏懼三分的狠角色,帶著清軍主力撤回天津之後,儘管已經探得太平軍正在向大沽口逼近的消息,僧王爺留下的親信也故意慫恿他親自率軍增援大沽口。然而官文卻微笑著突然宣布了一個驚人決定,就是任命勝保為自己的副手,讓勝保統率所有的騎兵馬隊,並賜予勝保以臨機專斷之權。

決定公布,勝保自然笑得要多開心有多開心,當年沒少幫著僧王爺故意刁難勝保的慶祺和那馬善等人卻是臉色微微發白,知道以後的日子絕對不會好過。而再接著,官文又當眾宣布採納袁保恆的戰術建議時,僧王爺的幫凶走狗們當然再不敢公開叫嚷反對,只能是忍氣吞聲的老實領命。

事還沒完,針對大沽口的地形特點,官文又採納了熟悉大沽口情況的勝保和陳國瑞建議,決定採取徐徐放棄大沽口的辦法遲滯太平軍的進攻速度,命令守衛大沽口的樂善調整戰術,搶先把肯定會遭到太平軍首先攻的大沽口南岸炮台火炮掉轉炮口,用來對付準備攻打炮台的太平軍,只留北岸炮台對付太平軍水師,並適當以火力掩護南岸陣地。然後先盡量守衛大沽口南岸炮台,藉助工事火炮消耗太平軍和拖延時間,迫不得已時再放棄南岸陣地,撤到北岸繼續守衛。

除此之外,官文還用上了吳超越訓練水師時的辦法,搶先給大沽口守軍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