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清君側

三月初三的傍晚,順利回到了湖北省城之後,吳超越當然是在第一時間召集了趙烈文、閻敬銘、黃勝、邵彥烺和張德堅等絕對心腹召開會議,討論下一步的對策。而與此同時,省城駐軍和吳軍水師也已經全部進入了戒備狀態,吳軍老將錢威親自率領吳超越的直屬兵團進駐城內接管城防,吳大賽的親兵營則嚴密保護由湖北巡撫衙門改建而成的五省總督府,禁止一切人等出入。

也用不著多餘的廢話,光是看吳超越這幅準備開打的架勢,趙烈文和閻敬銘等人就都知道肯定發生了驚天動地的架勢,聚集期間誰都沒問吳超越為什麼會提前返回湖北,全都等待吳超越開口說話。結果也是到了這個時候,吳超越才拿出了兩宮皇太后聯名發布的密詔,讓一干幫凶走狗知道慈安和慈禧已經與自己翻臉。

滿清朝廷的奴化政策的確做得十分成功,即便都是吳超越的絕對心腹,陡然看到了其實絕對合法的滿清朝廷詔書說要逮捕吳超越,被滿清奴化政策洗腦比較嚴重的閻敬銘、邵彥烺和張德堅三人難免都有些臉上變色,早就看出吳超越存有異心的趙烈文和讀洋書出身的黃勝一起不動聲色,同時花老狐狸留給吳超越的幫凶戴文節也是神情鎮定,似乎對此早已經有了心理準備。

過了許久後,閻敬銘才首先開口,說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兩宮皇太后不但要抓慰亭你,肯定還要抓肅中堂和載王爺他們,徹底罷黜先皇留下的八大顧命大臣,聯手控制朝廷大權。」

「這是唯一的解釋。」擅長分析情報的張德堅也說道:「肅中堂和載王爺他們絕不可能答應對制台大人你下手,制台大人你也絕不會容許肅中堂他們被奪權,所以對制台大人你下手的同時,京城和熱河那邊也肯定會有大動靜,所以估計要不幾天,我們就能收到驚天動地的大消息了。」

「諸位,那你們覺得我應該怎麼辦?」吳超越陰聲問道:「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主動束手就擒?還是奮起反抗?」

在場的幫凶走狗沒有一個不在肚子里大罵吳超越當了婊子還想立牌坊——你丫真有那麼忠心,那把崇恩抓回來幹什麼?又讓你的嫡系軍隊戒嚴做什麼?

「當然不能束手就擒。」老幫凶趙烈文替吳超越做了一個台階,朗聲說道:「慰亭你這些年來為朝廷東征西討,北上勤王南下平叛,為朝廷立下無數汗馬功勞,兩宮皇太后自毀長城,無緣無故的下詔擒拿於你,你憑什麼要束手就擒?」

「惠甫此言,正是我的心聲。」吳超越也裝模作樣的說道:「我是直到現在就不明白,兩宮皇太后為什麼要下這樣的詔書?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到底是什麼人在她們的面前進了讒言?」

「慰亭,直接反了算了!」黃勝一拍桌子,大吼道:「率軍起義!推翻昏庸無道的滿人朝廷,建立民主自由的新中國,做中國的華盛頓!做中國的新皇帝!」

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吳超越的臉上,吳超越也環視眾人表情,見幾個幫凶雖然沒有開口支持黃勝的提議,卻也沒有任何的慌張恐懼之色,心裡便也大概有了底,知道自己真的如果決定起事,這些幫凶就算心有顧忌,也一定會選擇先跟自己走。再然後,吳超越才搖了搖頭,說道:「不能反,我能有今天全拜大清朝廷所賜,舉兵謀反,天下人必然會唾罵我忘恩負義,恩將仇報。」

「是不能反。」趙烈文也說道:「且不說大清朝廷的餘威尚存,士紳軍民仍然心向朝廷,單是舉兵造反就師出無名。因為一道沒有經過軍機處明發天下的密詔就與朝廷兵戈相見,天下人都會認為慰亭是恩將仇報,篡權竊國的亂臣賊子,甚至還會懷疑這道密詔是慰亭你自己偽造了用來造反的借口,很難爭取到天下人心。」

「我也覺得不能反。」閻敬銘也開了口,說道:「目前朝廷還是以載王爺和肅中堂為首的顧命大臣主政,這些年來載王爺和肅中堂對吳制台是什麼態度,那怕是瞎子聾子都知道。起兵造他們的反,別說是天下人不答應,就是湖廣軍隊的將士都會覺得吳制台是在忘恩負義,恩將仇報。」

「但如果肅中堂他們出了事怎麼辦?」邵彥烺提出了一個關鍵問題,說道:「剛才丹初先生你和石朋都說過,兩宮皇太后既然能對慰亭下手,就一定會同時對肅中堂他們下手。倘若肅中堂他們一時不慎,出了什麼意外身陷囹圄,甚至命喪黃泉,那麼慰亭從此在朝廷孤立無援不說,兩宮皇太后如果再通過她們組建的軍機處頒布明詔罷免慰亭,甚至直接下詔賜死,那慰亭又如何處置?」

「載王爺和肅中堂他們是先皇臨終時親自任命的託孤大臣,這一點天下皆知。」

閻敬銘冷冷說道:「倘若兩宮皇太后無緣無故的抓捕殺害他們,又自建軍機竊取皇權,那她們就是牝雞司晨,公然違反大清朝廷後宮不得干政的祖制鐵律!膽敢黨附她們的,也都是違背先皇遺詔與大清祖制的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如果真出現了這樣的情況……。」

說到這,閻敬銘故意頓了一頓,眾人也都明白閻敬銘接下來想說什麼,只是都不開口把這個機會留給了吳超越。結果吳超越也沒辜負一干幫凶走狗的良苦用心,立即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怒吼道:「那我就起兵清君側!」

「對!清君側!靖國難!」趙烈文大力點頭,嘴角也儘是獰笑。

「清君側!靖國難!」閻敬銘惡狠狠說道:「誅滅朝中奸臣,撥亂反正,還大權於當今天子與先皇親封的顧命大臣!」

「清君側!靖國難!挽救我大清江山!」

吳超越又是一聲大吼,在場眾人會意,整齊答道:「清君側!靖國難!救我大清江山!」

統一了厚顏無恥到了極點的造反口徑之後,吳超越這才交代了自己在返回湖北路上盤算的行動計畫,決定一邊整軍備戰,一邊做好一切爭取輿論和道義高地的準備,只等確認了肅順等人遭遇不幸的消息後,就立即知會西方列強的駐華公使,宣稱北京為非法政權,組建武漢臨時政府發號司令,與慈安、慈禧等人爭奪其他地方的控制權。同時立即知會吳老買辦、周騰虎、楊文定和馮三保等人,告知情況變化,讓他們做好起兵應變準備。

還是在趙烈文和閻敬銘等人迫不及待的提筆做書擬文的時候,基本沒怎麼說話的戴文節才突然開口,對吳超越說道:「慰亭,你好象忘了告訴肅中堂他們湖廣發生的事了。」

一拍額頭,吳超越這才發現自己千算萬算,惟獨忘記了計算肅順集團在政變中取得勝利的可能——雖然這是吳超越目前最不願意看到的局面。訕笑著向戴文節道謝之後,吳超越又忙請戴文節做書,讓肅順知道自己被迫拿下崇恩的事,也讓戴文節替自己明白告訴肅順,倘若顧命大臣集團真遇到什麼危險,自己立即起兵清君側,打到京城救出肅順!

戴文節應諾,先是提筆做書,然後等吳超越在書信上簽名派人送出連夜之後,戴文節才又說道:「慰亭,其實我是發自內心的希望肅中堂他們能夠穩住局面,挫敗兩宮太后的奪權陰謀,不然的話,毓仲最擔心的事就肯定會發生了。」

「花爺爺最擔心什麼?」吳超越明知故問。

「你造反,大清亡。」戴文節苦笑回答道:「毓仲在臨終前曾經對我說過,你如果真是大清忠臣,那大清江山就定然有救,如若不然,大清必亡!」

吳超越沉默,半晌才說道:「能夠決定這件大事的不是我,也不是肅中堂,是我和肅中堂的敵人。如果他們消停,別這麼逼我和肅中堂,說句良心話,我就算想造反,也沒那張臉。」

戴文節點了點頭,也相信肅順如果繼續當權,吳超越就算想造反也拉不下那張臉皮。然後戴文節又悄悄的撇了撇嘴,暗道:「不過你也是希望被逼被迫吧?不然的話,連向肅中堂告警這樣的大事也能忘了?毓仲和肅中堂指望靠放權給你拯救大清江山,還真是瞎了眼睛。」

是夜,吳超越的五省總督府後堂燈火徹夜未滅,不顧旅途疲憊,吳超越又連夜召見了錢威、王孚等直系兵團的主要將領,告訴他們京城很可能發生了天翻地覆的大事,讓他們替自己掌握好軍隊,做好迎接驚天巨變的準備。而錢威和王孚等人都是吳超越一手提拔的吳軍老人,受吳超越的恩情最深,也與吳超越的利益榮辱與共,自然堅決領命,立誓支持吳超越迎接巨變。

此外,為了確保報警書信能夠以最快速度送到上海,不給慈安和慈禧搶先動手的機會,吳超越又不惜以高價僱傭了一條英國蒸汽商船連夜前往上海送信,向吳老買辦、周騰虎和鄧嗣源等人交代應變計畫。

同時也是為了謹慎起見,在擁有距離和交通優勢的情況下,吳超越仍然是連夜派人攜書前往四川,與楊文定和曹炎忠聯絡。除此之外,吳超越又派出多名信使連夜出動,知會聶士成、劉坤一、黃遠龍(黃大傻)、王國才和蕭啟江等統兵在外的將領,讓他們做好防範及戰鬥準備,不給敵人留下任何搶先動手的機會。

再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裡,吳超越每天除了忙碌起兵準備外,再有就是心急如焚的等待京城消息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