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三章 流氓手段

深明大義的丈母娘在替吳超越向曾家求親的同時,吳超越也已經在湖北和新任湖北布政使吉祥展開了爭權奪利,明爭暗鬥。

爭奪的焦點當然是湖北的財政控制大權,在吉祥接任之前,吳超越與馬秀儒合作時立場是互相克制,吳超越遵守滿清朝廷的規矩,不直接插手湖北各府州縣的賦稅徵收,也不過問藩司庫銀的收鑄發放,讓馬秀儒多少有些油水可撈。

惟有在漢口關稅、厘金局和銀圓鑄造這三個方面,吳超越看得極緊,即便按規矩允許馬秀儒過問監督和調整人事,卻絕不允許馬秀儒從中下手撈銀子,馬秀儒的幾個部下私人試圖在這三個地方做手腳,也被吳超越毫不猶豫的扳倒整死。

馬秀儒的靠山遠沒有吳超越的靠山強硬給力,花老狐狸又堅決站在吳超越一邊,吃了幾小虧後也摸清楚了吳超越的立場態度,便也老實收手,沒敢再打關稅、厘金和銀圓的主意,老老實實只在傳統賦稅錢糧和地方上做手腳,與吳超越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距離,合作雖然不算什麼愉快,卻勉強還算默契,也從沒發生過任何大的衝突矛盾。

對於新搭檔吉祥,吳超越也是抱這個態度,只要吉祥別打關稅、厘金和銀圓的主意,那吉祥在錢糧賦稅和人事考核方面想怎麼折騰怎麼折騰,想怎麼撈怎麼撈,吳超越不會幹涉。但如果吉祥敢對關稅、厘金和銀圓下手,吳超越就絕對不會客氣!

因為這三項財政來源對吳超越來說太重要了,供養鄂勇撫標、支持軍隊出省作戰、訓練軍隊、購買蒸汽炮船、採購軍需、生產武器和維持大冶工業基地的運轉及發展,滿清朝廷沒有給吳超越那怕一兩銀子,這些方面的開支每一分每一文都是來自關稅、厘金和銀圓鑄造的盈利,吳超越當然絕不能容許這三條財源出任何的亂子。

然而很可惜,吳超越實在是太低估了新布政使吉祥的膽量和胃口,在山西時早就被不法奸商養刁了胃口的吉祥吉藩台,那裡還看得上貪污湖北正稅和收受地方賄賂那點微薄收入?也還沒進入境內,就已經通過合作多年的不法奸商掌握了湖北財政收入的大概情況,迫不及待的就已經盯上了關稅、厘金和銀圓鑄造大權,並且早早就做好了下手準備。

吉祥剛開始留給吳超越的印象還算不錯,接掌藩台衙門之後,年近半百的吉祥不顧年齡和輩分上的差距,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吳超越的面前磕頭行禮,滿臉恭敬的表示一切惟吳超越的馬首是瞻,然後才跑去總督衙門探望卧病在床的花老狐狸,接著又上表滿清朝廷,請求咸豐大帝減免三個去年遭災府縣的賦稅錢糧,貌似看上去還算關心百姓疾苦。然而就在吳超越稍微掉以輕心的時候,吉祥卻又跑來拜見吳超越了,開門見山的就向吳超越表示——自己要在湖北厘金局及省內各處厘金徵收關卡派駐監督,監管湖北厘金的具體徵收,避免腐敗和厘金流失。

「派駐監督?」吳超越很警惕的向吉祥問道:「湖北厘金一向徵收正常,吉藩台怎麼會突然想到派駐監督,有這個必要嗎?」

「回撫台大人,下官認為很有必要。」吉祥彬彬有禮的回答道:「撫台大人公務繁忙,無暇走訪民間,與各地厘關的接觸不多,肯定不知道湖北的厘金徵收雖然看似正常,實際上流失還是十分嚴重。」

「遠的不說,就說距離不遠的嘉魚厘關。」吉祥還舉出了例子,說道:「下官派人暗訪發現,嘉魚的厘金徵收吏員不但看人收稅,中飽私囊,還在私下裡與不法奸商勾結,縱容走私,導致厘金流失嚴重。」

出示嘉魚厘卡貪賄吏員的名單與作案記錄之後,吉祥才又說道:「所以下官認為,為了避免湖北厘金的流失,肅清厘金局的吏治,也為了確保撫台大人你的平叛作戰所需,最好是在湖北厘金局及各地厘卡派駐監督,警告官吏,也避免類似情況的發生。」

吳超越默然,知道吉祥說的是實情,也知道湖北的厘金局內部的確存在著一定的腐敗,這些年厘金也確實流失了不少——這是沒辦法的事,從古至今、歷朝歷代都是如此。但吳超越更知道,吉祥建議往湖北厘金局中派駐監督,絕不是為了反腐制貪,而是為了更腐更貪。

道理也簡單,監督員到任後,厘金關卡上的差役吏員為了繼續貪污納賄,肯定要想方設法的把監督員拉下水一起收錢,然後為了彌補損失和增加收入,這些貪腐胥吏肯定會向商人多伸手,商人為了彌補損失肯定會擴大走私規模更加偷稅逃稅,最後到頭來受損失的只會是湖北厘金,肥的卻是差役監督和厘卡監督背後的吉祥。

還有一點也非常重要,目前替吳超越管理湖北厘金局的是黃植生,這個吳超越在江陰收的幫凶在忠心勤奮、認真負責方面沒得話說,然而在鉤心鬥角和玩弄手腕方面卻有所欠缺,有很大可能玩不過吉祥派駐厘金局的什麼監督,也有可能被吉祥的走狗幫凶架空,導致吳超越逐漸喪失對湖北厘金局的控制大權。——從個人利益的角度出發,吉祥要求往厘金局中派駐監督,真正目的也很可能就是想搶走湖北厘金局的控制權。

還好,人事任命權還在吳超越的手裡,識破了吉祥的險惡用心之後,吳超越只稍一盤算就有了對策,微笑說道:「吉藩台的話是有道理,湖北厘金局的差使雖然一直幹得不錯,但反腐制貪也一時一刻不能放鬆。這樣吧,也不用煩勞吉藩台派人,本官這就叫閻敬銘從糧台總署抽調人手進駐厘金局擔任監督,嚴厲查辦那些與不法奸商勾結的貪腐胥吏。」

「撫台大人,還是不必煩勞你了。」吉祥微笑著象變戲法一樣的拿出了一道摺子,說道:「聖上硃批,讓下官負責操辦此事,請撫台大人過目。」

不動聲色的看了吉祥一眼,吳超越這才接過摺子觀看,見摺子是吉祥寫的,內容則是向咸豐大帝陳述湖北厘金的徵收對中原戰場的重要性,說是想替吳超越搞好後勤減少厘金流失,奏請咸豐大帝允許他往湖北厘金局中派駐監督,專職負責監管湖北厘金局的稅厘徵收,杜絕腐敗保證軍需。摺子的最後則是咸豐大帝的硃砂批註——朕心甚慰,准行。

吉祥冠冕堂皇的無恥借口並沒有讓吳超越吃驚,讓吳超越十分驚訝的是摺子最後的日期——吉祥竟然是在還沒踏上湖北土地之前,就已經上了這道摺子,也明擺著是還沒正式上任就已經盯上了湖北厘金這塊大肥肉。

「果然是老謀深算,難怪能這麼得野豬皮九世的信任,盯完了王慶雲和徐繼畬就馬上來盯我。」

吳超越心中冷哼,臉上卻依然不動聲色,又盤算了一下就微笑說道:「難得吉藩台這麼用心,早早就已經決心反腐肅貪,讓我不再操心錢糧賦稅。也罷,既然皇上已有硃筆批示,那就請吉藩台負責操辦此事吧。」

吉祥一聽大喜,趕緊向吳超越行禮道謝,吳超越則又微笑說道:「對了,吉藩台,你任命決定了湖北厘金局總監督的人選後,叫那個總監督來見一見我,我想對他囑咐幾句,也順便認識一下他。」

吉祥沒口子的答應,彬彬有禮的告辭離去。而吉祥離去後,吳超越當然是第一時間叫來了趙烈文和閻敬銘兩個心腹,把吉祥要往厘金局裡派駐監督的事大概說了,結果趙烈文和閻敬銘當然是一起大吃一驚,異口同聲道:「慰亭,千萬不能答應,讓吉祥往厘金局裡摻了沙子,還是負責監管厘金徵收,要不了三個月,湖北厘金局就得一塌糊塗!」

「那個老雜種拿出了皇上的摺子,是皇上批准他這麼乾的。」吳超越聳聳肩膀,又把吉祥那道無恥奏摺的內容大概說了,然後才說道:「老雜碎手裡有皇帝的硃筆御批,除非我想造反,否則就不能不從命,所以沒辦法,我只能是順水推舟,一口答應。」

趙烈文和閻敬銘啞然,半晌後,趙烈文才冷哼道:「還真小看了這位吉藩台,果然有些手段,竟然能想出把皇上拉下水的主意,看來以後我們還真得防著點他。」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現在重要的是保住厘金局,不能讓吉祥的人徹底攪亂了。」閻敬銘搖頭,又向吳超越問道:「慰亭,關於這點,你可有什麼應對之策?」

「有,答應讓那個老雜碎往厘金局派駐監督的時候,我就已經想好了。叫你們來,就是讓你們早些做好準備,方便依計行事。」

吳超越的回答讓閻敬銘和趙烈文萬分錯愕,然後吳超越飛快說完自己剛才靈機一動想出的主意後,趙烈文和閻敬銘卻又一起張大了嘴巴,上下打量著吳超越就好象不認識一樣,半晌才異口同聲的驚叫問道:「慰亭,你這手段太流氓了吧?」

「的確是貨真價實的流氓手段。」

吳超越微笑著點頭,又說道:「但沒辦法,老雜碎手裡有皇上硃批,用官場手段很難阻止他插手厘金局,想保住我們的厘金局,只有用簡單直接的流氓手段才可以立即奏效。也可以給那老雜碎一個警告,敢打我銀子的主意,他是自尋死路!」

……

該來看看吉藩台這邊的狀況了,笑眯眯的回到了布政使衙門後,才剛在籤押房裡坐定,幾個吉藩台從山西帶來的心腹和幕僚就已經來到面前恭敬磕頭,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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