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了曾老師進兵彭澤的消息,早有準備的吳超越第一件事就是讓趙烈文代筆,替自己寫了一道奏摺,向咸豐大帝表奏曾老師這段時間的功勞,力贊曾老師進兵彭澤威逼安慶的忠君報國之舉,奏請咸豐大帝加封曾老師為兵部尚書,以資鼓勵。
除此之外,吳超越還奏請單獨設立江西提督一職,並舉薦此前屢立功勛的曾國荃出任此職,統率江西綠營兵會同湘軍聯手攻打彭澤和安慶,圍魏救趙迫使太平軍從浙江和華北抽調主力回援安慶,為南北兩線的清軍分擔壓力。
聽完了吳超越要求代筆的奏摺大概內容,趙烈文傻愣愣的看著吳超越足足有一分鐘沒說話,末了還伸手去摸吳超越有前科的乾瘦額頭,疑惑問道:「慰亭,你又發燒了?怎麼盡說胡話?」
「我沒發燒,也沒說胡話。」一向和趙烈文說笑無忌的吳超越難得神情有些嚴肅。
又傻看吳超越片刻,見吳超越真不象是在開玩笑,趙烈文才驚訝問道:「慰亭,你不是在說笑?奏請讓你老師升任兵部尚書倒沒什麼,為什麼還要奏請增設江西提督統管江西綠營?你難道不知道,朝廷沒設江西提督這個官職,是因為江西巡撫本來就兼著提督事,現在的江西巡撫文俊又是出了名的刁鑽難纏,讓他知道你奏請朝廷剝奪他的兵權,他不把你嚼了才怪!」
「惠甫,我真不是在說笑。」吳超越神情鄭重的說道:「我也知道這麼做,文俊肯定會恨我入骨,但是惠甫,你考慮過這個問題沒有?以我老師現在的實力,有沒有希望拿下安慶,威逼江寧?」
「沒有。」趙烈文回答得很乾脆。
「這就對了。」吳超越說道:「假如我這個奏請能夠被皇上和朝廷批准,那老師有了江西綠營幫助,攻下安慶的把握不是可以大增?而且老師分走了文俊的部分權力之後,我們也出兵去幫老師打安慶,不是被文俊掣肘的可能也會小上許多?難道你想在我們出兵江西、安徽的時候,動不動就受文俊那個苛刻小人的窩囊氣?」
「但這個奏請幾乎沒有任何成功的希望啊?」趙烈文又提醒道。
「儘力試一試吧,反正我們也用不著求文俊什麼,他想報復我也沒那麼容易。」
見吳超越堅持要這麼行事,趙烈文也沒有多嘴,老實提筆一邊替吳超越寫摺子,一邊在心裡嘀咕道:「文俊是很難直接報復你,但是想拿你老師和你師兄當出氣筒是易如反掌。咦,你該不會是故意借刀殺人吧?借文俊的刀,報你老師和師兄忘恩負義的仇?」
靠著勉強還能維持正常運轉的驛站網路,吳超越的摺子順利送到了京城,也很快就被呈到了咸豐大帝的面前。結果如趙烈文所料,奏請升任曾老師為兵部尚書這點,咸豐大帝倒是毫不在乎也可以考慮——反正是掛一個虛銜。然而吳超越建議增設江西提督一職並舉薦曾國荃出任這點,咸豐大帝卻想都不想就立即否決,還有些不滿的說道:「這個吳超越,一個湖北巡撫替江西操什麼心?還舉薦曾國荃統率江西綠營,嫌曾家幾兄弟手裡的軍隊不夠多?不懂事!」
運氣不錯,這次吳超越的幾個靠山恰好都在咸豐大帝身邊,肅順馬上就站了出來說道:「皇上,吳超越建議增設江西提督並舉薦曾國荃出任,雖然有些冒失激進,但他這也是對大清江山和皇上你的一片赤忱忠心,希望能夠增強對安慶長毛的壓力,攻長毛之所必救,圍魏救趙逼迫長毛回師去救安慶,遏制長毛不斷南下北上的勢頭,望皇上明查。」
「知道他是忠心,所以朕沒怪他的意思。」咸豐大帝先點點頭,又說道:「先看看再說吧,如果曾國藩真能逼迫長毛從南北兩線抽調賊軍回援安慶,遏制一下長毛的勢頭,封他為兵部尚書當然可以考慮,讓江西兵馬幫他打安慶,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說罷,咸豐大帝又隨口吩咐賞給曾國藩黃馬褂一件,口頭嘉獎曾國藩近來的表現,鼓勵曾國藩儘快進兵安慶以收圍魏救趙之效,然後就不再理會此事。——對於此前接連慘敗給石達開的曾國藩,咸豐大帝可是已經不抱太大期望了的。
事有意外,才剛剛過去一天,咸豐大帝竟然就又收到了一道曾老師紅旗報捷的摺子,說是仰仗咸豐大帝神威,軍機處廟謨,湘軍水師一舉拿下安徽境內的東流縣城,取得東征大捷,並一舉切斷彭澤、九江兩處太平軍的糧道後援,將太平軍在江西的兩大主力分割包圍,殲滅有望。
「連東流都光復了?這不是說,湖廣的大清水師,已經可以暢通無阻的直抵安慶城下了么?這個曾愛卿,這次可真是給朕驚喜了。」
萬沒料到湘軍這次能夠打得這麼漂亮,咸豐大帝在驚喜之餘也沒遲疑,馬上就下詔升任曾老師為兵部尚書,並命令曾老師儘快殲滅彭澤髮匪,兵進安慶直搗賊巢。同時又命令花沙納和文俊組織湖廣和江西的水陸軍隊,隨時準備出兵增援湘軍不提。
……
咸豐大帝對湘軍的戰績感到驚喜,殊不知咱們曾老師其實更驚更喜,更沒想到能夠這麼順利的就拿下東流——派遣水師攻打太平軍水師的小孤山營地,獲勝後太平軍水師東逃,派遣水師追擊本意是想擴大戰果,不曾想太平軍水師竟然直接敗逃回了安慶,直接讓出了從安慶到彭澤的漫長航線。
傳聞東流的太平軍守兵不多,曾國華率領的湘軍水師登陸嘗試著打了一下,又沒想到東流太平軍會那麼不經打,湘軍才剛殺到城下就已經打開城門逃向建德,拱手讓出東流城池,讓曾老師獲得了城裡為數不算多卻也不算少的糧食,同時也讓曾老師獲得了一個東線緩衝,讓湘軍可以更加放心的圍攻彭澤,遭到太平軍奇襲的可能也大為降低。
當然,曾老師也馬上懷疑這是太平軍的誘敵深入之計,果斷水師停止前進,一邊派遣斥候細作嚴密偵察太平軍的一舉一動,一邊向東流增派陸師幫助守城,在東流建立堅固工事營造緩衝,尋思就算暫時沒有力量進攻安慶,起碼也可以憑藉東流抵達來自太平軍主力的反撲,為自己爭取寶貴的應變時間。
然並卵,即便曾國藩再是小心也沒多大作用,湖口、東流和彭澤三處分別屯兵,兵力被攤薄之餘,戰線也被拉長到了兩百多里,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其中危險。左宗棠也因此難得主動拜見曾國藩,向曾國藩發出警報,要求曾國藩放棄東流撤回水陸軍隊,全力攻打彭澤,不要把戰線過於拉長,給太平軍以各個擊破的機會。
「季高,我也知道我們的戰線拉得太長,兵力已經過於攤薄。」曾國藩耐下心來對左宗棠交了實底,說道:「但是我們攻下東流而不守,任由長毛重新奪占,朝廷追問下來,我們如何向朝廷交代?」
「還有,東流雖然孤懸在安徽境內,距離有些遙遠,但是有長江水路為依託,糧草彈藥補給方便,足以長期堅守,又可以起到防範長毛反撲的預警作用,就這麼放棄,實在是太可惜了。」
曾國藩放下身段苦口婆心的解釋並沒有打動左宗棠,反而讓左宗棠本就狂妄的態度更加囂張跋扈,怒吼道:「長毛就是料定你捨不得放棄東流,所以才故意棄城誘你分兵駐紮!東流小城的位置是重要,但你的兵力不足,放一千陸師在那裡駐紮有什麼作用?不消長毛的主力出手,只要建德的長毛出兵,就足夠把你的一千陸師牽製得死死的不敢動彈!」
「想要靠東流防範長毛突然出兵,放幾十條快船在那裡就行了!放兩個營在那裡當哨兵,你倒大方啊!想給朝廷一個交代也簡單,保舉一個縣令帶一支地方團練守東流就足夠了,到時候長毛反撲東流丟了,黑鍋也是東流縣令背,與你沒多大關係!」
受不了左宗棠的鳥氣,又的確捨不得放棄東流這個緩衝地和前進據點,曾國藩乾脆一揮手下了逐客令,說道:「我知道了,本帥會考慮放棄東流的,季高你下去吧,容我再仔細斟酌斟酌。」
斟酌的結果是曾國藩還是不甘心放棄東流,原因有三,第一是安慶太平軍目前的力量並不是十分強大,石達開親自率領的安徽太平軍主力也仍然還在鳳陽一帶與袁甲三、翁同書等清軍各部大打出手,沒有絲毫回師南下的跡象,湘軍目前面臨的壓力並不大。
第二個原因當然是曾國藩可以向駱秉章和吳超越求援,並且早在意外拿下東流發現自己兵力攤薄時,曾國藩就已經寫信給了駱秉章和吳超越,要他們趕緊出兵給自己幫忙。同時曾國藩還給李文安父子也去了書信,勸他們帶著式字營北上來給自己幫忙,立更大更多的功勞。
第三個原因則是曾國藩還有一支預備隊,就是留守湖口的湘軍李續宜部,彭澤已經被湘軍主力包圍,偏師又守住了東流建立了緩衝,再讓李續宜繼續守湖口未免過於浪費,把這支軍隊調來彭澤補強兵力無疑才是最好選擇。
鑒於這些情況,思慮再三之後,曾國藩還是做出了一個讓左宗棠暴跳如雷的選擇——下令調動李續宜東進補強彭澤戰場,讓湘軍水師騰出手來東援東流,水陸聯手守衛這個緩衝地,繼續包圍彭澤的同時嘗試以地道攻城,此外也等待來自湖廣和江西的援軍。
得知曾國藩這一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