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三章 艱難選擇

差不多到了天色全黑,太平府戰場上的大規模戰事才基本結束,只剩一些死硬份子還在地形比較有利的小山頭上負隅頑抗,但也是螳臂當車,不足為慮,連一個小水花都休想翻起來,自有急著立功受賞的胖子軍將士會去收拾他們,所以盧胖子也懶得在戰場再上呆下去,索性下令把指揮部搬進太平城中去,到太平城裡休息過夜,打理戰場的善後問題。

月明星稀,月光皎皎如同白晝,讓盧胖子看到了戰場上那堆積如山的屍骸,也讓盧胖子看到了地面上那流淌成溪的血水,熊熊燃燒的灌木叢與樹林,聽到了奄奄一息的重傷士兵在屍骸中發出的痛苦低沉呻吟,失去主人的戰馬發出的悲慘嘶鳴,零星還能聽到讓人毛骨悚然的垂死慘叫。儘管不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場面,更不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聲音,但盧胖子還是習慣性的哀嘆起來,「作孽啊,滿狗作孽啊,如果他們不抵抗,不反抗,我們用得著殺這麼多人嗎?」

「一將功成萬骨枯,我們要驅逐韃虜,光復中華,這樣的場面,不知還要看到多少啊。」旁邊的韓大任也感慨起來,又自我安慰道:「還好,死的大部分是滿狗和漢奸,不管造多大的殺孽,我們的良心上也過得去。」

「是啊,幸虧死的大部分是滿狗和漢奸,我們造多大的殺孽,都可以說問心無愧。」盧胖子再次感嘆,若有所思的說道:「可如果,我們必須犧牲幾十萬漢人百姓的性命,換取一場這樣的大勝,又值得嗎?又能問心無愧嗎?」

「大將軍,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之前一直駐守在太平府的韓大任好奇問道。

「我一直有一個想法。」盧胖子對韓大任也不隱瞞,坦然說道:「我想炸掉洪澤湖的高家堰,利用洪澤湖的洪水,切斷滿狗北線主力的退路和糧道,瓮中捉鱉全殲滿狗北線主力,最大限度爭取把滿狗皇帝擒賊先擒王,可是考慮到幾十萬的淮南百姓,我又狠不下這個心,姚軍師和少伯提出這個計畫時,我也一口拒絕了。」

韓大任沉默了,盧胖子又向韓大任問道:「大任兄,你說我這麼做,到底是婦人之仁?還是悲天憫人?是對?還是錯?」

韓大任繼續沉默,跟在盧胖子的戰馬背後又走了半里多遠,韓大任才緩緩說道:「大將軍,據末將所知,你這個問題,史可法史閣老也遇見過,當年滿狗多鐸攻打揚州,揚州守軍自知不是滿狗對手,總兵劉肇基就向史閣老提出了這個建議,挖開淮河大堤和高家堰,水淹滿狗,但史閣老考慮到百姓,就拒絕了。再後來的事,大將軍你也知道,末將就不重複了。」

「你是想說,如果史閣老當年這麼做了,可能就不會有揚州十日了,滿狗也過不了長江了,也不會有後來的江南大屠殺了?」盧胖子問道。

韓大任默默點頭,又自言自語的說道:「末將還有一個想法,如果史閣老當時知道滿狗攻破揚州後,會殺那麼多我們的漢人同胞,滿狗殺進江南後,會屠殺那麼多我們的漢人同胞,不知道史閣老還會不會選擇保全幾十萬的淮南百姓?」

換成盧胖子沉默了,也明白韓大任的言下之意是贊同炸堤,犧牲小眾,幸福大眾,以局部的犧牲去換取全局的勝利。又沉默了片刻後,盧胖子輕輕說道:「大任兄,我還有一個疑問,當年我建議王爺炸開萬人堤水淹荊州滿狗,王爺為什麼一口拒絕?滿狗皇帝,又為什麼能眼皮不眨的挖開黃河大堤,水淹我們的北伐大軍?」

「因為王爺是漢人,要為我們漢人同胞考慮。」韓大任這次回答得很快,「康麻子小兒是滿狗,不用考慮我們漢人同胞,我們漢人死多少,滿狗皇帝都不會眨一下眼皮。」

「可我們也是漢人啊,你是,我也是。」盧胖子又是一聲嘆息,仰天長嘆道:「為難啊,一邊是幾十萬同胞,一邊是幹掉滿狗皇帝的千載難逢良機,我到底該怎麼選擇呢?」

帶著這個艱難的選擇,第二天,盧胖子首先率領著三萬多胖子軍主力和太平府水師返回南京,韓大任則暫時留在太平府處理西線戰場的善後事務,整編戰俘和打掃戰場,準備三天後再率領兩萬大軍趕赴南京與盧胖子會合,與盧胖子聯手去救援形勢最為危急的北線戰場和東線戰場——現在蟎清軍隊在西線的精銳主力已經全軍覆沒,與西線清軍糾纏了一年多時間的太平府軍隊,也終於可以騰出手來了。

軍情如火,胖子軍主力這次只用了兩天時間就走完了從太平府到南京的一百四十里路,並於五月二十二這天傍晚抵達了南京城下。留守南京的全節、秦勇、王少伯和謝棟等人少不得率領城中文武官員士紳出城迎接,恭祝盧胖子的武功蓋世,出征不到半月便一舉殲滅西線清軍主力精銳,徹底化解了胖子軍的西線危機,盧胖子則連連謙虛,連說這全賴將士用命,士紳百姓支持,還有走運碰上了彰王爺這位大周恩人,這才僥倖連戰連捷,兩次大戰就殲滅了西線清軍主力。

盧胖子這話倒也不是完全的虛偽謙虛,冷兵器戰爭就是這樣,戰前準備可能耗日持久,真正打起來卻花不了多少時間,和野豬皮在薩爾滸五天時間裡三次大戰大破明軍比起來,胖子軍差不多用半個月時間才殲滅兩支清軍主力,還真有些排不上號。

虛偽謙虛完了,大軍入城駐紮,盧胖子也回到了闊別半月的大將軍府,安排了人手犒賞三軍和頒發賞賜後,盧胖子立即向王少伯和謝棟等人問道:「我走以後,王爺有沒有派人來聯絡?王爺登基改元的詔書,有沒有送來?」

「沒有。」王少伯老實答道:「不要說王爺沒有派人來,就是我們派去和胡國柱聯繫的使者,也都沒有一個人回來。」

「奇怪?」盧胖子大感詫異,疑惑說道:「按理來說,王爺的詔書早就應該送到了啊?為什麼到現在還沒有送來呢?是使者在路上遇到了意外,還是又發生了什麼變故?」

「學生也在為這事納悶。」王少伯也滿頭霧水的說道:「就連台灣的鄭經都知道王爺已經稱帝的消息了,王爺的詔書為什麼還沒有送到南京?」

「或許這是平西王爺的故意安排。」姚啟聖插嘴說道:「平西王爺或許是想借著這個機會試探大將軍,明知道大將軍你能刺探到他稱帝並且封你為王的消息,又故意不急著頒發冊封詔書,大將軍你如果迫不及待的自稱越王,不僅暴露大將軍你的野心,將來王爺和大將軍你會師之後,也就有話可損失,更有借口可找了。」

「我稀罕那個王爵,只要能殺盡天下滿狗,光復中華,有沒有那個王爺爵位,我才不在乎。」盧胖子冷哼,又一揮手說道:「算了,王爺到底是不是在試探我,暫時不去理他,他的詔書一直不送來更好,我還省得成天和那幫東林餘孽浪費口水!還是先打理好眼下的事吧,揚州那邊,這幾天情況怎麼樣了?」

「不太好。」王少伯搖頭,嚴肅說道:「揚州戰場上,滿狗用土石麻袋堵塞了施家橋附近的大運河,我們的船隻沒辦法把紅夷大炮送進揚州城,滿狗利用紅夷大炮的數量優勢,持續不斷的轟擊揚州城牆,揚州西北角的城牆已經被轟塌了好幾段,我軍只能一邊守城一邊修補城牆。高得捷將軍幾次出城去搗毀滿狗炮陣,都被滿狗以優勢兵力耗退,同時滿狗還用上了圍魏救趙的招數,高得捷將軍一派大軍出城,滿狗就攻打另外一段城牆,逼迫高得捷將軍回師救援。」

「高得捷怎麼把仗打成這樣?」盧胖子疑惑道:「揚州城裡,我們足足儲存了四千多支三好火箭,怎麼還毀不掉滿狗炮陣?」

「受城門限制,我們的火箭車無法迅速出城集結,大規模轟擊滿狗,只能單發單發的發射,威力大打折扣。」王少伯解釋道:「還有滿狗也學精了,在炮陣四周修築了一圈厚實的土牆,抵擋我們的三好火箭,又不斷派出騎兵包抄迂迴,衝擊我們出城軍隊的兩翼和後方,所以高得捷將軍三次出擊都沒有毀掉滿狗那座不怕我軍炮彈的古怪炮陣,還被滿狗消耗了三千多兵力和一千多枚三好火箭。」

「還有。」謝棟也吞吞吐吐的補充道:「滿狗又抓來了大量的江南百姓,借口他們私自蓄髮罪當處斬,逼迫他們用沙袋石頭去填揚州護城河立功贖罪,我軍被迫開炮放火箭,炸死炸傷了數以萬計的江南百姓。」

盧胖子不說話了,半晌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恨恨說道:「狗畜生!肯定是既想打開攻城道路,又想消耗我們的彈藥!」

「學生也是這麼想的。」王少伯點頭,又說道:「大將軍,還有東線的崇明戰場,情況也很危急,滿狗水師和紅毛國勾結,頻頻騷擾和襲擊我們的沿海地區,還一度深入打到通州(南通)城下,到處殺人放火,奸淫擄掠無惡不作,韓元任和毛友貴兩位將軍雖竭力抵擋,但紅毛國的雙層炮台戰船火力實在太猛,水戰我們根本占不到便宜,滿狗水師又嚴密保護住了紅毛國戰船,我們即便出動自殺舢板,也沒辦法靠近紅毛國戰船引爆。就在今天,韓元任和毛友貴兩位將軍,又給我們送來了一道求援書信。」

「南線那邊也一樣。」謝棟又說道:「耿精忠小兒手裡也有三好火箭和三好炸藥,和滿狗聯手攻打湖州城,劉國軒又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