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亂七八糟(下)

保持著高度警惕煎熬了一夜,天色微明時,尚老漢奸和岳樂派往福建漳州府方向偵察敵情的斥候終於傳來消息——距離分水關最近的福建城池詔安城附近,果然發現了異常軍情,一支數量大約千人左右的福建軍隊進駐詔安城,具體目的不明。

要換了平時,這種規模的友軍調動,尚老漢奸和岳樂肯定理都懶得理上一下,更別說生出警惕提防了,但是在現在這種疑鄰盜斧的情況下,耿精忠這個正常舉動就顯得大大可疑了!不是說好每人只帶五十隨從來分水關見面嗎?你耿精忠小兒怎麼帶來了上千軍隊,你到底打算幹什麼?還有在昨天深夜,分水關東側的海面上,連續出現的兩艘不明身份的斥候小船又是什麼意思?是不是你耿精忠小兒派來的?

耿精忠安排在詔安這支伏兵,尚老漢奸和岳樂並不害怕,因為耿精忠有伏兵,他們也有伏兵,反倒是昨夜出現在海岸邊上的兩條斥候船警醒了尚老漢奸和岳樂,害怕耿精忠伏兵海面奇襲的尚老漢奸和岳樂很快商定,一會見面的時候,自己們絕不離開分水關的關牆保護,只能是把耿精忠誘進關來,在關城裡生擒活捉。為了預防萬一,尚老漢奸和岳樂還連夜在分水關北門城內加設了一道懸門,關鍵時刻只要砍斷繩索,懸門落下,就可以把耿精忠的隊伍切成兩截!

一切準備工作都安排好了的時候,時間已經是康麻子十二年四月十二的上午巳時將至,同時斥候飛報,說是分水關北面的官道上,發現了一隊大約五十餘人的騎士,尚老漢奸和岳樂不敢怠慢,趕緊收攏軍隊,讓關中守軍偃旗息鼓,隱藏蹤跡,又大開分水關北門以便誘敵入關,守在關門城樓之上耐心等候起來。其間雖然也有一些零散百姓商旅要求過關,但被守軍以閉關為由趕走,百姓商人無奈,只得按著守軍要求遠離關門,逐漸散開。

巳時三刻,烈日照耀下的福建官道上塵煙滾滾,一隊全由騎士組成的隊伍馳騁而來,直至分水關門前半里處方才勒住馬頭,尚老漢奸和岳樂也在千里鏡中一眼看出,這隊人馬為首的不是別人,正是靖南王——耿精忠!

因為關城之上並沒有打出尚老漢奸旗幟,耿精忠也沒有急著進關,只是派出心腹衛士黃庸到關前問話,打聽關中情況和尚老漢奸是否與然抵達。而黃庸拍馬來到關門下方後,抬頭從關上叫道:「關上的弟兄,我是靖南王府的衛士隊長,姓黃名庸。敢問各位兄弟,你們的平南王尚老王爺,可曾抵達此地?」

「老夫就是尚可喜。」尚老漢奸站出關牆,又讓衛士打出自己的旗幟。黃庸見了不敢怠慢,趕緊下馬磕頭,「奴才黃庸,給老王爺請安。」

「去告訴你們靖南王爺。」尚老漢奸很是和藹的說道:「老夫在這裡等候已經久了,只是來得匆忙未曾準備儀仗,就不鳴鑼打鼓和細沙墊道了,請他多多恕罪。請他儘管過來,老夫這就下關相迎。」

「扎,奴才這就去回稟王爺。」黃庸趕緊答應,又上馬飛奔回耿精忠面前回報,耿精忠也不疑有他,還笑著說尚老漢奸竟然也有待人客氣的一天,很快就領著隨行的五十衛士一起過來,尚老漢奸也趕緊留下岳樂在關牆上指揮,自己親自下到關牆,領著五十隨從到關門處迎接耿精忠入關。

眼見耿精忠距離關門越來越近,尚老漢奸的心臟難免越跳越快,偏偏耿精忠為了表示尊敬沒敢快馬疾馳,還下馬牽韁步行,速度更慢,也更折磨尚老漢奸脆弱的心臟。不過還好,耿精忠似乎一直都沒有發現情況不對,遠遠就臉上堆滿笑容,準備著儘力討好勸說尚老漢奸,一直都在向著暗藏殺機的分水關門不斷靠近……

如果事情按照正常情況發展下去,那麼耿精忠十有八九會真的被尚老漢奸和岳樂生擒活捉,盧胖子絞盡腦汁煞費苦心安排的連環毒計也會弄巧成拙,反倒幫蟎清朝廷一舉平定福建之亂。但就在尚老漢奸都能看清楚耿精忠醜臉上的諂媚笑容的時候,南北走向的分水關東面亂石草木叢中,忽然傳來一個帶著台灣口音的大吼,「有埋伏——!」

「有埋伏?!」聲音雖然不是十分之大,距離也頗為遙遠,但耿精忠身邊的衛士好手中還是有不少耳目靈敏之人聽到,也條件反射一般的下意識大吼起來,「王爺,有埋伏!」

「有埋伏?!」耿精忠好歹也是蟎清三藩王之一,雖然是靠著長子嫡子優勢承襲的王爵,但是能夠統屬驅使如狼似虎的靖南王府豺狼虎豹,本身的機警與反應也絕對差不多那裡去,即便腦袋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情況,身體也是下意識的停住腳步,勒住馬韁。

「暴露了!放箭!」岳樂也是反應極快,根本來不及分析情況就下意識的呼喝命令。命令一處,幾乎是在剎那間,剛才還平靜如水的分水關上立即出現無數清軍士兵,拉弓放箭開槍開火,羽箭彈丸雨點一般,鋪天蓋地的射向耿精忠一行。

「王爺,小心!」忠心的衛士救了耿精忠一條小命,三四個衛士閃電和身撲上,把耿精忠按在身下,他們雖然都霎那間被羽箭射成刺蝟,被火槍打成蜂窩,但耿精忠卻得以僥倖逃過一劫,後面的衛士根本來不及收拾同伴屍體,一邊揮舞刀劍格擋羽箭,一邊拿起耿精忠就往北跑。

「騎兵出動,追!殺!」功敗垂成,岳樂幾乎氣紅了眼睛,大吼大叫道:「殺啊!絕不能讓耿精忠狗賊跑了!」

「殺——!」早已藏在關中等候命令的廣東騎兵大吼著魚貫而出,追向狼狽逃走的耿精忠隊伍。但又是在這時候,一件讓尚可喜、岳樂和耿精忠都目瞪口呆的事發生了,之前示警的分水關北門東面草木叢中,忽然飛出三四道白煙,呼嘯著射向分水關北門,緊接著,接二連三的劇烈爆炸聲衝天而起,躲避不及的廣東清軍騎兵象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凌空飛起,遠遠摔開,門前頓時一片大亂。

「吳狗的火箭?那來的?!」早就吃夠了這種武器大虧的岳樂大驚失色,然後岳樂又猛然醒悟過來,「好你個耿精忠狗賊,果然和吳三桂老賊勾搭得夠緊啊!就連吳三桂老賊的看家法寶,你都有了啊!」

「追!追!」僥倖沒被火箭炸中的尚老漢奸氣紅了眼睛,爬上戰馬就是親自率軍追趕,關牆上岳樂也明白一旦讓耿精忠逃走後果不堪設想,趕緊也是下到關牆,率領關中騎兵傾巢出動,殺氣騰騰的追向還沒來得及逃遠的耿精忠。

「快放焰火,快放焰火,向叔父求救!」緊張萬分中,耿精忠終於想起向後方十里處的叔父耿繼善求救,衛士拿出隨身焰火噴上天空,在天空中留下一道筆直白煙。後面的尚老漢奸和岳樂更是急紅了眼睛,大吼道:「快追!追!耿精忠狗賊的埋伏要出動了!」

寬闊的官道上,耿精忠的四十餘騎拚命向北,後面尚老漢奸和岳樂的上千騎兵亡命追趕,弓箭火槍不斷開火,耿精忠的衛士紛紛落馬倒地,無奈耿精忠的衛士都十分忠誠勇敢,即便拼著自己中箭中槍也要用身體護住耿精忠,所以尚老漢奸和岳樂隊伍的弓箭火槍始終沒有傷到耿精忠。而在耿精忠的隊伍前方,耿繼善也催動隊伍,正在向著這邊拚命衝來,每一個人都是緊張萬分,也每一個人都是莫名其妙——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到底是那裡出了問題?

也許是蟎清的列祖列宗保佑,註定要再給尚老漢奸和岳樂一個建立蓋世奇功的大好機會——耿精忠亡命逃竄間手忙腳亂,催馬過甚,胯下戰馬跑得太快也不知道踩中了什麼,忽然慘嘶一聲,一個倒栽蔥摔在了地上,戰馬上的耿精忠也應聲倒地,左右衛士慌忙救起時,耿精忠雖然沒受重傷,但腳步也頓時為之一蹩,被尚老漢奸的隊伍追上許多。

「老天保佑!大清列祖列宗保佑啊!」看到耿精忠落馬,尚老漢奸驚喜得瘋狂大笑起來,「弟兄們,殺啊!拿到耿精忠狗賊,賞紋銀萬兩!」

「殺!」被重賞刺激,尚老漢奸身邊的清軍騎兵全都紅了眼睛,全都拚命催馬,瘋狂撲向慌亂不已的耿精忠隊伍。

「殺啊——!」新的喊殺聲傳來,東面海岸那邊,不知何時冒出一隊數量不知多少的騎兵——台灣騎兵,吶喊著揮舞著雪亮的馬刀,向著尚老漢奸隊伍與耿精忠隊伍的交接處橫衝過來。

「台灣鄭逆的軍隊?怎麼可能?」看到台灣軍隊忽然加入戰團,尚老漢奸、岳樂和耿精忠全都是驚訝萬分又莫名其妙,「台灣鄭逆的軍隊是那裡來的?看模樣還有所準備,他們怎麼會在分水關這種無關緊要的地方布置埋伏?他們又是針對誰?」

「砰砰砰砰!」火槍聲中,讓尚老漢奸和岳樂氣炸胸膛、又讓耿精忠驚喜得不敢置信的事情發生了,台灣軍隊竟然對著尚老漢奸的隊伍拚命開火,擺出了替耿精忠拚死攔截尚老漢奸追兵的架勢。

「上天保佑!天不亡我耿精忠啊!」耿精忠激動得大吼一聲,也不敢親自去和台灣軍隊交涉,只是派出黃庸去和台灣軍隊聯繫了解情況,自己則帶著剩餘衛士拚命開溜,往北去和叔父耿繼善的隊伍會合。

後方傳來的如雷喊殺聲中,得到台灣軍隊救援的耿精忠終於迎面撞上了耿繼善和黃芳度的隊伍,剛一見面,沒等耿精忠鬆一口氣,耿繼善就已經迫不及待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