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事鬧大了

盧胖子和尚婉欹的婚禮是在三月初八這天舉行的,在這方面一向大方的吳三桂為了收買人心,同時為了打老對頭尚老漢奸的臉,不僅自掏腰包承擔了婚禮的一切費用,還在平西王府里騰出了一個院子給盧胖子當新房,另外又把平西王府的點翠廳借給了盧胖子當彩堂,撈足了愛才惜才的面子,也把老對頭尚老漢奸的老臉打得是啪啪作響。

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是,婚禮賀客之中,竟然出現了靖南王府和平南王府的影子,靖南王府那邊是耿精忠派來的使者,代表耿繼茂和耿精忠父子給盧胖子送了一份不厚不薄的賀禮,並且言明仍然承認尚婉欹這個親戚,也承認盧胖子這個拐彎抹角的親戚,給足了盧胖子面子。而平南王府那邊,則是尚之信以個人身份給盧胖子送了一份厚禮,言明不管尚可喜老漢奸和尚之信的其他兄弟怎麼看,尚之信都認尚婉欹這個妹妹和盧胖子這個妹夫,著實讓尚婉欹感動了一番,覺得尚之信這個大哥雖然心腸狠毒殘暴了一些,但還是要比其他兄弟姐妹更有一點人情味。

婚禮的男方長輩代表是盧胖子從大理趕來的舅舅秦川武——他也是盧胖子唯一在世的親戚了,女方長輩代表則是吳三桂的弟弟吳三枚——他也是吳三桂特意安排了來打尚老漢奸臉的。婚後第三天,因為尚婉欹的娘家已經不認她這個女兒,吳三桂的原配張氏和陳圓圓把尚婉欹接去她們的院子住一天,權作回門禮,盧胖子則得開始張羅返回曲靖的準備了,另外還得抽出時間去拜見劉玄初,與他單獨共商大事——準確來說,應該是商量怎麼干一些理應被大清朝廷抄家滅門的大事。

這次師徒密談是在劉玄初的小院中舉行的,趕走了書房中侍侯的丫鬟僕人後,劉玄初開門見山的向得意門生問道:「一峰,下一步,你打算怎麼干?」

「回恩師,當然是積極著手準備。」盧胖子恭敬答道:「首先要解決的,就是火器的問題。托恩師和二王子的福,學生已經秘密參觀了王爺的軍隊火器裝備,發現王爺軍隊裝備的火槍倒是和朝廷的火槍一樣,都是相對比較先進的火繩槍,但是在火炮方面就差太多了,不要說韃子軍隊里已經普遍裝備的紅夷大炮了,就連前朝嘉靖年間就已經有的佛朗機炮都少得可憐,裝備得最多的火炮,竟然是前朝洪武年間鑄造的銅炮。」

「這樣的火炮笨重巨大,射速慢,射程短,威力也小得可憐,將來到了戰場之上,必吃大虧。馬寶和高得捷這些將軍支持學生在怒勒峰搞火器工地,也是明白這個弱點。」盧胖子自信滿滿的說道:「不過沒關係,以學生對西洋學問的了解,只要給學生足夠的人手和一兩年時間,學生一定能為王爺鑄造出這個世界上最先進的火炮,一舉解決將來的攻堅難題,在戰場上和韃子火炮對射也絕不吃虧。」

「不錯,如果你真能做到這點,是能解決我們在火炮方面吃虧的大問題,也能給王爺增加不少的信心。」劉玄初點頭,又問道:「那麼在應付朝廷方面,你又打算怎麼辦?」

「當然是虛與委蛇了。」盧胖子笑了,說道:「之前學生已經秘密向恩師稟報過了,韃子皇帝其實很欣賞學生的,還想把學生留在他的身邊重用,但是在學生自己的要求下,韃子皇帝還是把學生放回了曲靖,為的就是利用學生監視王爺的動靜,還給學生了密折直奏權,急報可以繞過地方督撫和朝廷六部,直接送到他的心腹索額圖手裡,再由索額圖直接送給他或者太皇太后那個老妖婆。」

「在這種情況下,學生不和韃子皇帝秘密聯絡是沒辦法交差的,所以學生打算採取避重就輕的法子,一邊向韃子皇帝鼓吹王爺的忠心,一邊適當的稟報一些關於軍隊調動、將領升遷和財稅收入這方面的不輕不重的關係,關鍵時刻,還可以扔一些韃子皇帝喜歡的消息給他,免得他對學生產生疑心。」盧胖子振振有辭的說完,又補充道:「不過學生得求恩師一件事,學生如果在曲靖干出了政績,王爺想要給學生陞官調任,學生倒不是怕別人摘桃子,就是怕在曲靖做的大事前功盡棄。」

「這是當然,怒勒峰火器工地一旦順利建成,我當然是說什麼都不會讓你調任,王爺也沒那麼蠢。」劉玄初點頭,又嚴肅說道:「不過你打算和韃子朝廷虛與委蛇這點,錯了,而且還是大錯特錯!」

「和朝廷虛與委蛇是大錯特錯?」盧胖子有點懷疑自己的老師是老糊塗了,苦笑說道:「可是向韃子朝廷報告雲南貴州天下太平,韃子朝廷能信嗎?學生總不能對韃子朝廷說,王爺成天里秣馬厲兵、積草屯糧,準備造反驅逐韃虜吧?」

「不錯,你就應該這麼向韃子朝廷報告!」劉玄初語出驚人,無比嚴肅的說道:「老夫今天約你單獨密談,就是要命令你,務必要把王爺那些不當舉動向韃子朝廷如實稟報,甚至可以誇大一些,誇大王爺的兵力,誇大王爺的野心,誇大王爺對韃子朝廷的怨恨!」

「恩師,你瘋了?」盧胖子懷疑自己聽叉了,壓低聲音驚叫道:「這麼做,王爺不就更被韃子朝廷猜忌了?還有,讓王爺知道學生這麼做,還不把學生給剮了?」

「你不如他知道不就沒事了?你和索額圖是單線聯繫,你向韃子皇帝說了什麼,除了你和韃子皇帝、索額圖知道,還能有誰知道?」劉玄初冷笑,又壓低聲音說道:「至於這麼做,導致王爺益發被韃子朝廷猜忌——這也正是我的目的!」

「恩師這麼做的目的……」盧胖子並不笨,很快就猜出劉玄初的真正用意,「莫非是想借韃子的手,把王爺逼反?」

「聰明。」劉玄初點頭,又壓低聲音說道:「為師跟著王爺也快有二十年了,說句不客氣的話,為師對王爺的了解,甚至還在王爺自己對自己了解之上。他這個人啊,十分之不爭氣,打仗的本事有點,但野心和魄力都遠遠不足。說客氣點是得過且過混日子,說得不客氣點,那就是鼠目寸光逆來順受,典型奴才,不被真正逼得狗急跳牆了,絕不敢反咬主人一口!」

「但是沒辦法,他也是我們漢人最後的希望了。」劉玄初搖了搖頭,苦笑說道:「尚可喜和耿繼茂你也見過,是不是覺得他們比我們的王爺更爛,更沒指望?至少老夫是這麼認為的,耿繼茂的親爹耿仲明因為收容逃人,被韃子朝廷逼得上吊,連屁都不敢放一個,每天里只會欺負欺負老百姓,橫徵暴斂,奢靡無度,比我們的王爺更不成器。至於尚可喜,那就更不用說了,賣國求榮賣得連褲子都不要——老夫甚至可以肯定,要是韃子皇帝那天痔瘡犯了要用到他,他肯定會伸出舌頭去給韃子皇帝舔屁眼,連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當然了,台灣鄭經或許在氣節志向上比王爺強點,但是台灣的內亂太過嚴重,鄭經連個台灣都控制不好,就更別說反清復漢驅逐韃虜了。」劉玄初的笑容益發苦澀,「正因為這些人一個比一個更爛,所以為師也就死了指望他們反清復漢的心思,全心全眼輔佐王爺,希望有一天他能夠幡然悔悟,高舉大旗反清復漢,驅逐韃虜,光復我們華夏江山。」

說到這裡,劉玄初又搖了搖頭,嘆息道:「現在,你該明白為師為什麼要您這麼做的原因了吧?我已經老了,身體也越來越差,如果能在死前看到這一天,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劉玄初感嘆的時候,盧胖子一直一言不發,只是默默的注視著日益蒼老的老師,看到劉玄初已經滿是皺紋的臉上的落寞表情,還有白多黑少的辮子,盧胖子忽然有些鼻子發酸,便點了點頭,略帶哽咽的說道:「學生明白,請恩師放心,學生一定不會讓恩師失望,一定會讓恩師看到這麼一天。」

說罷,盧胖子還抹了抹眼角,劉玄初不由笑道:「眼窩子怎麼這麼淺?這可不是好現象。總之有你說的這些話,為師就欣慰許多了,為師能在垂暮之年收到你這麼一個有骨氣有志向的學生,也是上天垂憐,給我最大的安慰了。不過……」

說到這,劉玄初換了一副疑惑表情,問道:「不過為師很奇怪的一點是,你在文章文筆方面是一塌糊塗,怎麼又那麼精通西洋學問?為師還在世子的信上看到說,就連正宗的西洋神甫,都對你掌握的西洋學問驚嘆不已,佩服之至,你說老實話,你到底是在那裡學到的這些東西?」

「恩師,學生不想騙你,所以學生不說可以嗎?」盧胖子猶豫著反問道。

「你不願說或者不方便說,為師當然不會強迫你說。」劉玄初很是通情達理,嘆道:「不管怎麼說,我們反清義士之中能出現你這麼一個學究中西的全才,是我們漢人之福,華夏之福。還有,也是韃子的喪鐘,蟎清的災難。」

「恩師過獎了。」盧胖子難得的肥臉一紅,正要謙虛。劉玄初卻忽然打了一個手勢,示意盧胖子不要說話,又低聲說道:「有人來了。」

「盧大人,盧大人。」果不其然,院子里響起了平西王府下人的聲音,「盧大人,聽說你在這裡,林巡撫林大人派人來了,說是有急事找你,要你馬上去昆明城裡的巡撫衙門見他。」

「林天擎這麼急著找我幹什麼?」盧胖子先是一楞,然後猛的醒悟過來,轉向劉玄初說道:「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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