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狗少在邯鄲

「弟兄們,我們又要回西北剿賊去了!」離開了京城,回到了軍隊之中,垂頭喪氣又心事重重了許久的張大少爺忽然象獲得了新生一般,意氣風發又神采飛揚的沖著列隊準備出發的近千屠奴軍訓話道:「和前幾次不同,這次我們不再走地廣人稀的宣大官道了,而是從大明的中原腹地行軍,從京畿下河南,再從河南轉道去陝西剿匪!走的都是人煙稠密,熱鬧繁華的道路!」

「本來這話,我不應該羅嗦的。」張大少爺接著叫道:「以前你們也做得很好,雖然比不上岳家軍的凍死不拆房,餓死不搶糧,但也做到了不搶掠,不擾民。但這一次,是我們屠奴將士第一次在中原行軍,所以我必須強調一遍屠奴軍的軍民紀律,都給老子說說,屠奴軍軍民紀律中,有那三當斬?」

「回大人,屠奴軍擾民三當斬!」近千名屠奴軍將士整齊答道:「戮殺良民者一當斬!姦淫民女者二當斬!搶掠民財者三當斬!」

「很好,都把這三條記好了,每天吃飯睡覺前都背上一遍,免得忘了。」張大少爺滿意點頭,手舉馬鞭虛劈一下,喝道:「全軍開拔!」說罷,張大少爺當先夾馬前進,押著糧草輜重車輛的屠奴軍將士緊隨而行,浩浩蕩蕩下南行去,迂迴挺進剿匪最前線。

正月的黃河以北仍然是一片雪白,朔風撲面入刀,雪花如團似束,狂翔飛舞,凍得俊臉通紅的張大少爺卻興緻益發勃勃,不由心癢難熬的賣弄起來,高聲吟道:「北國風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望長城內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頓失滔滔。山舞銀蛇,原馳蠟象,欲與天公試比高。須晴日,看紅裝素裹,分外妖嬈。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惜秦皇漢武,略輸文采;唐宗宋祖,稍遜風騷。一代天驕,成吉思汗,只識彎弓射大雕。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好!好一個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張大少爺剛剛賣弄完,身邊已然響起一陣掌聲與喝彩聲,很少聽到張大少爺吟詩做詞的張大少爺兩大幫凶史可法和宋獻策一起鼓掌,高聲讚揚張大少爺剽竊而來的這首霸氣十足的詩詞。史可法還由衷的欽佩說道:「探花郎始終就是探花郎,如此詩詞,學生這一輩子,休想做出。」宋獻策則奇怪的問道:「東家,平時很少聽你做什麼詩啊?就算遇上什麼詩詞文會,你也是能躲就躲,學生還以為你是拙於此道,現在看來,你這詩詞之才,並遜色用兵之能半分啊?」

「當然是看興緻了,我確實不喜歡這些舞文弄墨的事,只是興緻來了才偶爾做上一首。」張大少爺毫不臉紅的吹噓。宋獻策信以為真,史可法則又疑惑問道:「那學生就更奇怪了,前幾日部堂你在京城與家人難得團聚的時候,還新納了一房美妾,成天里都是心事重重,愁眉不展,怎麼剛出了京城,部堂你就這麼意氣風發又這麼興高采烈了?」

「想聽真話還是想聽假話?」張大少爺本想賣一個關子,可還是忍不住說出了心裡話,「前幾天在京城的時候,我就象離了水的魚一樣,就連呼吸都非常困難,所以心情就一直不好了。但現在出了京城,又回到了軍隊中,我又象如魚得水一樣,呼吸也輕鬆了,心情當然就好了。」

「哦,原來是這樣。」純潔老實的史可法似懂非懂,點了點頭便不再追問。剛剛從察漢浩特回來的宋獻策則眼睛一亮,忙把張石頭拉到一邊,低聲問道:「石頭,東家這次回京城到底是怎麼了?把你知道的全告訴我,說不定我能給東家分分憂,操操心。」張石頭不疑有他,便與宋獻策並騎而行,一邊行軍一邊原原本本的敘說起來……

軍情緊急,張大少爺的行軍速度非常之快,才用了兩天時間就抵達了保定城,保定巡撫解經傳率地方官員迎於道旁,力邀張大少爺入城下榻,張大少爺再三謝過,僅是詢問了保定存糧數目後,要求解經傳為屠奴軍提供半月糧草,解經傳依令而行,史可法宋獻策等人則大惑不解,一起問道:「張部堂,我們的軍隊本來就還有半月糧草,朝廷又有旨意,讓你可以沿途的任何一座州府補充糧草,事後朝廷直接下帳或者調撥漕糧補充,你怎麼才剛走到保定就要補充糧草?路上搬運不麻煩啊?」

「這個道理我當然懂,但我也得給河南的老百姓考慮考慮。」張大少爺搖頭,解釋道:「這些年來,其實河南的災情並不比陝西輕上多少,只是距離江南比較近,糧食運輸方便,賑濟的花消也比較小,再加上父親掌權後一直在給河南免稅,所以河南的災民才一直沒有鬧起來。但河南州府縣城的官倉裡面,肯定也大部分都是空空如野了,我們到了河南向地方官伸手要糧,地方官拿不出來,就只能向百姓伸手,這麼一來,不僅加重了百姓的負擔,也給我們自己製造了罵名,所以我們能在相對比較寬鬆的保定多拿點就多拿點,多多少少能給河南的百姓減輕一點負擔。」

「張部堂果然是深謀遠慮,愛民如子,學生佩服之至。」史可法恍然大悟,忙向張大少爺一鞠到地。宋獻策則眨巴眨巴綠豆眼,向張大少爺笑道:「東家,你如果真想給河南的百姓減輕一點負擔,學生倒是知道一頭大肥羊,東家如果能從他身上割下一塊肉來,倒是可以不用從河南百姓身上拿一顆軍糧,還可以給我們的平亂軍費提供一點補貼。」

「大肥羊?」張大少爺先是一楞,然後眼睛一亮,脫口說道:「宋師爺指的,莫非是就藩洛陽的福王朱常洵?」

「東家高明!」宋獻策大樂鼓掌,奸笑道:「萬曆四十二年福王朱常洵就藩洛陽時,先皇賜給他良田兩萬傾,鹽引千引,金銀財寶無數,這位福王爺,也從此富甲天下。而天啟七年陝西賊亂擴大蔓延之時,朝廷曾經下旨讓各地藩王捐錢捐糧,助國平叛,二十幾位藩王或多或少都捐了一點——雖然都不多,惟獨這位最有錢的福王爺是鐵弓雞一毛不拔,東家你如果能從他身上拔下幾根毛來,倒是可以給前線那些缺糧少餉的將士大大出一口惡氣。」

張大少爺不答,嘴角卻情不自禁的露出奸笑。史可法則擔心的說道:「宋師爺,你這玩笑開大了吧?福王爺可是當今皇上的親叔叔,你讓張部堂從他身上拔毛,萬一福王爺鬧到朝廷上去,皇上責問下來,張部堂如何擔當?」

「憲之你就別說傻話了,東家真要能從福王身上切下一塊肉來,皇上和九千歲不但不會真的生氣,肯定還會偷偷高興。」宋獻策笑容更為奸詐,「憲之你就是太單純了,根本就不知道宮廷里那些事情——當今皇上的親生父親光宗先皇當太子的時候,無數次都差點被廢,換成咱們的福王爺當太子,光宗先皇和當今萬歲,也無時無刻不生活在福王爺的陰影之下,說當今萬歲不把他這位親叔叔恨到骨子裡,那是徹頭徹尾的騙騙老百姓!東家要真能從福王爺身上切下一塊肥肉來,當今萬歲就算在旨意里罵罵東家,背后里也會誇東家幹得好,幹得漂亮!」

「還有這事?張部堂,這是真的嗎?」史可法目瞪口呆的向張大少爺問道。張大少爺展顏,露齒笑道:「當然是真的,宋師爺沒騙你,而且宋師爺也說得很對,我這次趕赴西北剿匪,途經洛陽,不從福王爺身上切下一塊肉來,還真是上對不起光宗先皇和當今萬歲,下對不起河南的老百姓和前線的大明將士了。」

史可法繼續目瞪口呆,半晌才喃喃說道:「好吧,就算宋師爺的話有道理,可是宋師爺也說了,福王爺是個一毛不拔的鐵公雞,張部堂你怎麼從他身上切肉?直接上門化緣,他會給么?」

「太簡單了。」張大少爺和宋獻策異口同聲的笑道:「想從一個被朝廷猜忌的藩王身上切肉還不容易?比如可以說他和反賊聯絡,準備舉旗造反,逼他拿銀子把證據買回去!還有可以化裝成綁匪,把福王爺給綁了票,然後逼著他拿銀子贖票……」說到這,張大少爺和宋獻策彼此對視一眼,驚訝於對方的心思與自己一模一樣之餘,又不約而同的伸出臟手,緊握在一起哈哈大笑起來。史可法則張口結舌看著這對狼狽為奸的主僕搭檔,半晌才喃喃說道:「我現在總算明白了,張部堂你為什麼要出這麼高的價格雇宋先生當師爺了……」

……

盤算著怎麼從皇帝親叔叔身上敲詐勒索,恢複了以往意氣風發的張大少爺笑嘻嘻的再度南下,用了兩天時間走出保定府,進入真定境內,又用了四天時間穿過真定,在因為鄰近臨清較早推廣狗薯而相對比較寬裕的順德府又敲詐了一批糧草,張大少爺一行終於來到了趕赴戰場的第一個目的地——廣平府邯鄲縣。但是準備與張大少爺在邯鄲會師的屠奴軍張大炮部,因為行程遙遠的關係,才剛剛抵達張大少爺的老家臨清州,大約還要一天多時間才能抵達邯鄲與張大少爺會師。而屠奴軍經過連續多次的大戰後,士兵傷亡總數字也接近了一千五百人,急於讓老兵帶新兵補充戰鬥力的張大少爺無奈,只得下令軍隊就地駐紮下來,準備等張大炮新招募的義烏兵趕到邯鄲會合,然後再進入河南境內。

軍隊在邯鄲城外的暫時駐紮下來了,張大少爺也暫時閑了下來,剛剛升任五省總督想要顯擺一番的心思也逐漸升上心頭,腦海里也開始浮現出這樣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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