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七章 魏閹大壽(上)

十一月二十五,魏忠賢六十歲壽辰!為了慶祝這個吉日,皇帝朱由校都宣布休朝一日,為文武百官騰出到魏忠賢府邸祝壽的時間,結果是當然的,天還沒亮,魏忠賢府邸所在的魏染衚衕里就已經是人山人海,從全國各地和異鄉外藩趕來的官員使節擠滿了魏染衚衕的里里外外,為了保護這些官員和使者的安全,不光是順天府、五城兵馬司和南北鎮撫司出動了軍隊,就連朱純臣也不情不願的出動了京師三大營的軍隊,幫助維持治安,方圓十里之內,全部戒嚴!

魏府外面的街道上停滿轎子馬車、站滿官員隨從和看熱鬧的百姓,人山人海,熱鬧非常,但魏府裡面卻更加熱鬧,也無比的奢華。在前院的走廊上,花瓣鋪成了地毯,照牆前面的走廊兩旁安排有十六個專門記錄賓客禮物的書辦,只有賀禮價值紋銀千兩以上的客人,才有資格走進大廳;在東跨院,有著一百零八個得道高僧(自稱)在為魏忠賢念經祈福,西跨院則是一百零個道士做祈壽延年大法;後花園裡,京城裡最好的兩個戲班子德慶班和祥雲社搭台唱戲,唱的還是梨園最忌諱的對台戲,拿自己的招牌來賭博,看誰更能吸引看客;而在大廳上,以顧秉謙和崔呈秀為首的五虎、五彪、十孩兒和四十孫等一幫閹黨走狗列隊向魏忠賢磕頭祝壽,文武官員齊聚一堂,竟比紫禁城的祭天慶典還要熱鬧幾分。

熱鬧背後是隱隱的對抗,勢同水火的崔呈秀和馮銓各領一幫走狗分列兩旁,不是怒目而視,絕大部分的中立派官員和少部分閹黨官員則騎牆而立,誰也不敢得罪。但這麼一來,很多有心人都發現一個重大問題了,現在辰時已過,怎麼最有可能樹起第三桿大旗、同時也最得魏忠賢寵愛的乾兒子、前科探花兼大明戰神張好古還沒露面?按道理來說,他應該比五虎、五彪、十孩兒和四十孫這些閹黨走狗來得最早啊?

驚訝之下,開始有人向馮銓和崔呈秀打聽原因了,崔呈秀的回答還算和藹,答道:「他被九千歲派去通州了,江南鎮守太監李實李公公親自到京城給九千歲賀壽,運河淤塞耽擱了兩天,今天早上才能到通州,李公公是九千歲在江南最信得過的人,為了表示對他的敬重,所以九千歲特地交代讓張好古去通州迎接他,估計要到正午才到。」馮銓馮堂官的回答則有些幸災樂禍,陰笑道:「為什麼到現在還沒來?失寵了唄。九千歲大壽,不想看到他在面前晃悠,所以順便找個借口把他打發出去,免得看著他心煩。」

有道是無風不起浪,前段時間張大少爺垂涎宣大總督一職未得的消息,其實早已經在暗底下傳開,不少官員也開始懷疑張大少爺是否已經失寵,現在魏忠賢六十大壽,張大少爺竟然沒能第一時間到場,而且還是被魏忠賢故意派了出去,這問題未免就更大了——畢竟,古代的人壽命都不怎麼長,魏忠賢有沒有下一個七十整壽,只怕他自己也說不清楚。再加上以馮銓為首的不少有心人刻意散播,不少原本已經打算投靠張大少爺的文武官員都改變了主意,覺得自己應該和張大少爺保持一段距離比較好。

「遼東巡撫特使到——」伴隨著門房太監的一聲長喝,陸萬齡和李婉婷夫妻打頭,簇擁著皮膚黝黑、矮小如猴的中年男子走進了前院,後面則跟著至今沒能見到魏忠賢一面的張家口八大蝗商,還有一大隊抬著禮物的壯丁。當他們遞上禮單和名刺後,一件讓在場朝廷官員目瞪口呆的事情發生了——穿著一身綉有九十九個壽字大紅吉福、一直坐在大廳接受百官跪叩的魏忠賢竟然走出了大廳,親自來到大廳門口迎接遼東巡撫特使,閹黨的兩大巨頭崔呈秀和馮銓也一起迎上前,向那矮小男子行禮問安。

「那小子是誰?九千歲竟然親自來迎接他?」目瞪口呆之餘,無數官員開始打聽起來那個矮小男子的來歷。其中歷史上第一個向袁崇煥開炮的河南道御史李應薦冷哼一聲,向眾人介紹道:「他是遼東巡撫的親弟弟袁崇煜,廣東的大鹽商!」

「遼東巡撫的親弟弟?九千歲親自出廳迎接遼東巡撫的親弟弟?」無數官員又嚇了一跳,然後自然的,無數官員又一起湧向魏忠賢和袁崇煜,一邊爭先恐後的向魏忠賢討好,一邊偷聽魏忠賢和袁崇煜的對答。而魏忠賢對袁崇煜一行的態度著實親熱,笑著說道:「賢侄太客氣了,這麼貴重的禮物,咱家可當受不起。」

「九千歲才太客氣,你老是我大明輔國,功勛卓著,德高望重,海內共仰,區區薄禮,只能聊表我們袁氏一門對九千歲的感激之情,還請九千歲千萬不要嫌棄。」袁崇煜的嘴象抹了蜜一樣甜,「家兄肩負守土重任,無法脫身,只能讓崇煜代為向九千歲賀壽,祝九千歲壽比南山不老松,福如東海長流水。」

說著,袁崇煜率領陸萬齡夫妻與張家口八大蝗商一起跪下,向魏忠賢磕頭祝壽。魏忠賢則哈哈大笑,「廢心了,廢心了,賢侄快快請起,萬齡也快快請起。」說到這,魏忠賢疑惑的往跪在後面的張家口八大蝗商一指,問道:「這幾個人是誰?看模樣,不象是賢侄你的隨從吧?」

「草民范永斗,叩見九千歲。」范永斗壯著膽子賠笑說道:「草民們幾個,都是宣府張家口的大明商人,與遼東袁撫枱曆來交好,這次九千歲大壽,草民等正好都在京城,偶遇袁大官人,聞知他是代替遼東袁撫台前來京城賀壽,便斗膽陪伴袁大官人同來,以表張家口各大商號對九千歲的敬意和謝意,冒昧之處,還望九千歲恕罪。」說著,范永斗雙方捧起禮單,阿諛笑道:「九千歲,這是草民一行的禮單,請九千歲過目。」

魏忠賢使個眼色,楊六奇立即上前接過禮單,看了一眼後,發現禮物價值大約是紋銀一萬兩,便滿意的向魏忠賢點點頭。魏忠賢會意,這才揮手笑道:「起來吧,來者都是客,一會隨便坐。咱家記得,朝廷買馬買羊,基本上都是找你們這些張家口商人,你們為大明軍隊提供戰馬帳篷(古代軍帳主要為牛羊皮所制)支援前線,經商贏利,交納賦稅,也算是勞苦功高了。怎麼樣,宣大那些官員,對你們還算支持吧?」

「多謝九千歲關心,宣大的各級朝廷官員,大部分對草民們還是很好的。」范永斗和王登庫等幾個蝗商受寵若驚,趕緊向魏忠賢回答。魏忠賢則皺了皺了眉頭,微笑說道:「大部分?這麼說來,還是小部分官員不肯支持你們這些商人了?不過別怕,你們宣大馬上就要換一個新總督了,還是你們的老熟人,肯定會更加的支持你們的。呵呵,呵呵呵呵……」

「老熟人?莫非就是指遼東巡撫?」范永斗等蝗商心中狂喜,剛想再探聽點魏忠賢的口風時,那邊一個更牛的人出現了——朝廷上僅有的兩個不用買魏忠賢帳的英國公張惟賢和成國公朱純臣、還有太康伯張國紀和張惟賢的養女梅清韻,親自到了魏府給魏忠賢祝壽。張惟賢和朱純臣這麼給面子,魏忠賢當然不敢怠慢,趕緊親自迎到大門口,留下馮銓招待袁崇煜和范永斗等人。范永斗趕緊向馮銓低聲問道:「馮大人,九千歲說的老熟人,該不會就是遼東巡撫吧?」

「除了他,還有誰?難道是張好古?」馮銓得意冷笑。袁崇煜和范永斗等人聞言大喜,不過范永斗的心臟又跳了一下,忽然想起一件大事——好象張好古那條小瘋狗,和自己還有王登庫,也算是老熟人吧?那邊被張大少爺坑了一大把銀子的王登庫卻沒想這麼多,只是低聲向馮銓問道:「馮大人,你交代的那副對聯,我們已經準備好了。」說著,王登庫從懷裡掏出一副金漆捲軸的對聯,悄悄遞給馮銓。

「不錯,和張好古準備送的那副對聯一模一樣。」馮銓看了一眼對聯,迅速塞進袖子里……

這時候,魏忠賢已經親自把魏忠賢和朱純臣一行迎進了大廳,看到盛裝麗容的梅清韻進了院子就大眼睛亂轉,東張西望的亂瞟,魏忠賢竟然難得的開起了玩笑,「清韻侄女,在看誰呢?如果是想看咱家那個親兒子,那你可就等一會了,咱家那個親兒子去了通州,得到中午才回來。」

「誰看他了?」梅清韻粉臉一紅,一拉旁邊竊笑的朱純臣之女朱盛曲,紅著臉說道:「曲姐姐,我們去給奉聖夫人請安。」

「好,等中午我們來這裡。」朱盛曲壞笑答應。梅清韻臉上更紅,狠掐了朱盛曲一把,拉上她就走,留下魏忠賢和朱純臣等人在原地大笑。張惟賢則滿臉的尷尬,向魏忠賢苦笑道:「魏公公,小女無禮,魏公公千萬不要在意。」

「那裡,那裡,咱家可一直是把她當成兒媳看待的。」魏忠賢語出驚人,低聲向張惟賢笑道:「張國公,給個面子,把你這個外甥女許給咱家那個不成器的張好古猴崽子怎麼樣?」

「什麼?」張惟賢大吃一驚,心說張好古這些天不是已經在魏忠賢面前失寵了嗎?怎麼魏老太監又親自替他求起親來了?難道說,我的離間計被魏老太監識破了,反倒起了反效果?疑惑之下,張惟賢只得推脫道:「魏公公,事關清韻終身大事,這事我得與賤內商量一下,才能給魏公公答覆。」魏忠賢大笑,也不再繼續勉強。

魏忠賢重新回到大廳接受百官跪叩祝壽時,馮銓忽然走到了魏忠賢旁邊,在魏忠賢耳邊低聲說道:「九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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