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除夕夜

戰鬥力相等的情況下,通常攻城方兵力至少要在守城方一倍以上,才有希望攻破城池。當然了,這只是按照常理推斷,建立在雙方軍隊士氣相等和指揮官都不犯錯誤的情況下,攻方士氣高昂、指揮出色、敵人的指揮官又出現重大失誤,以弱勝強,以少破多的戰例也不鮮見,變數極多——不過皇太極就沒這個以弱勝強的機會了,他的正白旗二十五個牛錄,總兵力大約八千人,面對的不僅是兩萬多士氣高昂的錦州守軍和五萬多同仇敵愾的錦州百姓,還有一個比狐狸更奸滑、比豺狼更狠毒的錦州主帥張大少爺,所以皇太極雖然破釜沉舟又不惜血本不顧傷亡,卻始終拿這座錦州城毫無辦法,反倒把手裡本來就不多的軍事力量給賠得不輕。

「一,二,三——呢!」五六名明軍力士喊著口號,奮力抬起三百多斤重穿鏈巨石,向著城牆下方的裹鐵鑿城車拋了下去,巨石呼嘯帶風落下,嚇得裹鐵車周圍的建奴士兵鬼哭狼嚎,連滾帶爬的左右散開,轟的一聲巨響,巨石砸到裹鐵車尾部,把裹鐵車砸得凌空飛起,翻滾著又砸到後方建奴士兵頭上,藏在裹鐵車下瘋狂鑿城的兩個建奴士兵也迅速被城上拋下的條石砸得筋斷骨折,死得凄慘異常。而隨著這最後一輛裹鐵車被明軍砸毀,建奴正白旗的攻城武器也只剩下了雲梯一樣,但是已經沒有了退路的皇太極別無選擇,只能硬著頭皮拚死一搏,舉刀狂吼催促軍隊繼續進攻,「殺!殺!蠻子必滅,大金必勝!」

「殺——!」已經滿身是傷的范文程也是血紅著眼睛狂吼,又率領著一支雲梯隊沖向錦州城牆。但很可惜的是,傷亡近半的建奴正白旗軍隊已經根本不可能對錦州城牆形成什麼威脅,穩操勝券的張大少爺也可以從容試驗自己的新式武器了,旗號打出後,錦州東門的左右兩個紅夷大炮炮台開始調換炮彈,停止使用原始的無火藥開花彈,換成了用麻繩把數十枚小型鐵彈捆成圓柱狀的葡萄彈,先裝火藥後塞葡萄彈,裝線點火,轟隆一聲巨響,葡萄彈應聲轟出,麻繩在強大的衝擊力面前自然斷開,數十枚鐵彈化為一片彈雨,呼嘯著落到建奴士兵隊伍頭上,只聽得慘叫連聲和一陣密集骨骼斷裂聲音,落彈點方圓十餘丈內便躺滿了全身血染的建奴士兵,一個個非死即殘,受傷的士兵在被鮮血染紅的雪地中翻滾慘叫,場面慘不忍睹。

紅夷大炮的炮彈威力忽然提高數十倍,建奴軍隊上下自然是嚇得魂飛魄散,可是心腸比煤炭還黑的張大少爺卻十分不滿——葡萄彈的威力是比實心炮彈和原始無火藥開花炮彈大得多,可是射程卻短了三分之二以上,左右兩個炮台交叉射擊,最近的兩個落彈點之間,竟然存在著將近里許的死角,葡萄彈根本無法覆蓋這個區域。所以張大少爺很快又下令道:「打旗號,停用鐵球葡萄彈,換石球葡萄彈!」

「轟隆!轟隆!」新的炮擊開始,五六枚石質葡萄彈交叉轟來,被麻繩捆在一起的小型石彈在空中自然散開,化為一片又一片的石彈彈雨,再度籠罩到建奴士兵隊伍頭上,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中,一片又一片的建奴士兵再度倒在血泊中翻滾哀號,而里許寬的炮擊死角也被重量較輕的石質葡萄彈彌補,左右炮彈落下,勉強能夠出現覆蓋攻擊的效果——造成的後果是一支建奴牛錄隊在片刻間先後被兩片彈雨覆蓋,僥倖躲過第一片彈霧的建奴士兵又被第二片彈雨覆蓋,死傷加倍。

「唉,威力還是不如鐵彈,不過也湊合著用吧。」心腸比煤炭還黑的張大少爺嘆口氣,又吼道:「傳令下去,繼續發射石質葡萄彈!」

「轟隆!轟隆!轟隆!」一枚接一枚的石質葡萄彈在黑心指揮官張大少爺的命令下被射出炮膛,一片又一片的彈雨也駕臨到了建奴士兵頭上,在這種對單兵殺傷力超過實心炮彈幾十倍的葡萄彈面前,正白旗建奴軍隊的士氣徹底崩潰,不管皇太極親自率領的督戰隊如何砍殺阻攔,正白旗的建奴士兵還是潮水一般向後退去,到了最後,甚至連督戰隊的建奴士兵也忍受不了葡萄彈帶來的死亡恐懼,扔下武器掉頭就跑,皇太極狗急跳牆的拚死賭博,也以徹底失敗告終。

「完了,徹底完了,悔不該當初啊!」自知無法倖免的皇太極長嘆一聲,橫刀頸前準備自刎,一了百了省得回去受辱。可就在這時候,被明軍火槍鐵砂鉛彈打得滿身是傷的范文程撲上來,死死抱住皇太極的胳膊,嚎啕大哭說道:「主子,你不能啊!不能啊!我們還有希望,還有希望啊!」

「還有什麼希望?天黑前攻不下錦州,阿瑪就要殺我。」皇太極慘然答道:「現在才是下午,我的鑲白旗就已經被蠻子徹底擊潰,我還有什麼面目去見阿瑪?還有什麼辦法洗刷身上的不白之冤?」

「主子,我們雖然敗了,可我們是傾盡全力攻城後才敗的,大汗也是親眼看到的。」范文程哭喊著說道:「我們現在回去,大汗也不一定會殺我們!主子,奴才們漢人有一句話說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我們只要留著這條性命忍辱偷生,就一定有辦法東山再起,找張好古小蠻子算帳!主子,難道你想讓張好古蠻子踩著你的身體往上怕,做更大的蠻子官員來禍害我們大金將士?主子,難道你希望你心愛的布木布泰主子年紀輕輕就守寡,被其他人隨意凌辱?」

被范文程的勸告打動,皇太極緩緩放下馬刀,沉聲說道:「好奴才,你說得對,我那怕是忍辱偷生,也還有機會找張好古小蠻子報仇,我如果死了,那才是真的完了。」范文程含淚點頭,哽咽說道:「主子,就是這個道理,我們儘力了,挺起胸膛回去吧,大汗如果要殺人,奴才甘願代替主子而死!」

「好奴才!」皇太極心下感動,張臂抱住范文程嚎啕大哭,范文程也是眼淚滾滾,大哭說道:「主子,奴才不好,是奴才做了錯事,把張好古這個小蠻子招來,奴才罪該萬死。奴才發誓,總有一天,奴才要親手砍下張好古蠻子的腦袋,向主子謝罪!」主奴倆抱頭痛哭許久,好不容易等到哭夠了,皇太極和范文程又飽含陰毒的看一眼讓他們受盡恥辱的錦州城牆,看一眼城頭上仗劍而立的張好古蠻子,這才重新上馬,緩緩跑向努兒哈赤的帥旗所在。

小跑到努兒哈赤帥旗附近,隔著上百步,皇太極就翻身下馬,脫去頭盔,連同武器一起扔開,一步步走到面沉如水的努兒哈赤面前,雙膝跪下磕頭,流著眼淚說道:「阿瑪,兒臣無能,錦州城,兒臣實在攻不下來。」努兒哈赤表情冷漠,過了許久後,努兒哈赤才冷冷問道:「老八,當初你攻城的時候,我是怎麼說的?」

「阿瑪說,如果兒臣不能在天黑前攻不下錦州,就要治兒臣的罪。」皇太極老實答道。努兒哈赤點頭,哼道:「很好,算你記性還好。」說罷,努兒哈赤猛然聲音,喝道:「來人,把皇太極推到陣前,斬首示眾!」

「大汗!刀下留人啊!」范文程衝上來,撲通一聲雙膝跪倒,膝行到努兒哈赤馬前,大哭著說道:「大汗,貝勒爺雖然沒有打下錦州,但大汗你也親眼看到了,貝勒爺為了攻下錦州已經是傾盡全力,傷亡過半才被蠻子的新式火器擊退,這足以貝勒爺的清白了啊!大汗,難道你真因為張好古蠻子一封胡說八道的假信,就真要冤殺你的親兒子嗎?大汗,將來真相大白,你就是想後悔也來不及了啊!」

「狗奴才,我做事還用你教?」努兒哈赤勃然大怒,揮起馬鞭就猛抽范文程,范文程昂起頭咬牙受鞭,即便被抽得皮開肉綻也不躲不閃,只是號哭說道:「大汗,奴才求求你了,再給貝勒爺一個機會吧!你要是想殺,就殺奴才吧,奴才是四貝勒的狗,願意為四貝勒而死!大汗,求求你了!」

范文程的忠心表演終於取得收穫,莽古爾泰和湯古代幾個努兒哈赤的兒子也過來求情,湯古代磕頭說道:「阿瑪,十弟雖然沒能攻下錦州,但他確實已經儘力了,軍隊傷亡又這麼大,這足以證明他的清白,請阿瑪饒十弟一命吧。」其他的建奴將領和文武官員也紛紛下馬,涌到努兒哈赤面前下跪求情,請求努兒哈赤法外開恩,饒皇太極一命。而努兒哈赤雖然對皇太極仍然是疑心重重,但剛才又親眼看到皇太極確實不惜代價的全力攻打錦州城,所以思來想去,努兒哈赤終於還是喝道:「好吧,看在大家的面子上,饒皇太極一命。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剝奪他的正白旗旗主和貝勒頭銜,貶為鑲白旗甲喇額真(參領),正白旗旗主的位置由湯古代接管。」

「兒臣多謝阿瑪不殺之恩。」皇太極重重磕頭,額頭緊貼著地面流淚謝恩,心裡卻在瘋狂慘叫大罵,「正白旗!我的正白旗軍隊啊!就這麼沒了啊,白白便宜了湯古代那個草包!張好古,小蠻子,我不殺你,誓不為人——!」

……

隨著皇太極的倒台,皇太極提出的分兵南下攻打覺華島的計畫也宣告流產,匆匆與眾旗主重新商量軍情後,努兒哈赤毅然決定務必要攻破這座讓建奴八旗吃盡苦頭、受盡恥辱的錦州城池,屠城奪糧後再考慮是否繼續南下。為了辦到這點,努兒哈赤先是命令莽古爾泰的正藍旗和岳托的鑲黃旗大軍遷移到小凌河以南的笊籬山紮營,阻攔明軍增援錦州並防止錦州守軍突圍;又命令阿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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