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初戰

錦州的東門城樓里沒有生火,差不多和房間外面一樣的冷,冷得硬是跟著進來湊熱鬧的紀用直跺腳搓手,不斷抱怨士兵偷懶,也不在這裡生上一盆炭火,凍得自己都快僵硬了。真正被張大少爺叫進來的正主滿桂、黑雲龍和麻登雲三將則一言不發,一動不動的成品字形站在房間中,等待張大少爺的準備告訴他們的一些事和一些話。

「滿將軍,黑將軍,麻將軍,還有紀公公,有一些事情,本來我是打算再過幾天在告訴那麼,可現在形勢緊急,我不提前說也不行了。」張大少爺表情異常嚴肅,向滿桂沉聲問道:「滿將軍,你是老軍務了,我在山海關叫嚷攻打海州,到了錦州後卻拚命加強城防,你一定很奇怪吧?實話告訴你吧,我來錦州其實就是為了守城而來,所謂的進攻海州,不過是我和高大人聯手放的煙霧!結果你們也看到了,在這寶貴的兩個月時間裡,城牆殘破的錦州變成了一座要塞,一座在建奴鐵騎面前能夠長期固守的堡壘!你們可以想一想,要是我和高大人不放這些煙霧,垂涎錦右屯糧的建奴大軍,會給我們時間修繕城牆嗎?」

事情到了這步,其實就算張大少爺不解釋,滿桂和黑雲龍等將也已經把張大少爺的意圖猜得了八九不離十,所以現在張大少爺公開說明後,滿桂等將只是默默點頭,卻不流露出過多驚訝,只有監軍太監紀用鼓掌笑道:「探花郎果然高明,這下子可把建奴給耍慘了,其實探花郎沒到錦州之前,咱家就料定了探花郎不是來打什麼狗屁海州的,九千歲也不會收這麼傻的乾兒子。」

「多謝紀公公誇獎。」張大少爺謙虛的一拱手,又向滿桂等人嚴肅說道:「三位將軍,你們被調到錦州聽用之後,一直對我愛理不理,表面應承,內心鄙夷,這點我很清楚——畢竟,你們三位的官職都是在戰場上真刀真槍打出來的,死人堆里掏出來的,靠真本事掙來的,又怎麼可能看得起我這個靠一篇八股文換得高官厚祿的文弱書生?一個靠溜須拍馬騎到你們頭上作威作福的馬屁精?」

「張大人誤會了,其實我們還是很欽佩你的。」滿桂滿臉尷尬的說道。黑雲龍也點頭說道:「是啊,開始我們是不服氣你,可後來我們也親眼看到了,張大人你從不剋扣軍餉,也不瞎指揮,執行軍令更是嚴格,吃飯睡覺都和普通士卒一模一樣,為了修城牆,你還親自帶著親兵到工地夯土,我們漸漸也佩服你了,象你這樣的文官,我黑雲龍長這麼大了,還是第一次見到。」麻登雲不說話,只是大力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的意見與黑雲龍一樣。

「三位將軍,你們不用解釋,也不用擔心,因為我從來沒怪過那麼。」張大少爺擺手,嚴肅說道:「現在我只想問你們三位一句,你們可願與我同守錦州,和錦州城共存亡?」

「願為大人效力。」滿桂等將一起抱拳答應,心中卻頗有些將信將疑——畢竟象張大少爺這樣叫嚷與城池共存亡的文官他們也見過不少,真正付諸行動的卻一個沒有。張大少爺察言觀色,知道滿桂等人的士氣鬥志還是沒有上來,但建奴大軍來得實在太快太急,倉促間張大少爺也沒想到太好的鼓舞士氣法子,只能匆匆結束談話,吩咐道:「那好,從現在開始,我要求你們三位將軍嚴格整束本部軍隊,隨時做好作戰準備。你們的軍隊是戰鬥主力,馬世龍手下的軍隊大都是新兵,還剛經歷了柳河戰敗,在戰鬥中只能起到輔助作用,錦州城能不能守住,關鍵就要你們的了。」

「謹遵大人號令。」滿桂三將又是一起抱拳答應。張大少爺點點頭,這才揮手讓滿桂等將下去組織軍隊,滿桂等人匆匆離去後,一直在搓著手喊冷的紀用說話了,「探花郎,你還沒來遼東的時候,咱家就聽說你口才了得,簡直能把死人說成活人,活人說得跳河。可今天你和滿桂將軍他們說的話,怎麼咱家都覺得沒什麼勁,鼓舞不起他們的士氣啊?」

「紀公公所言極是。」張大少爺點頭承認,又苦笑說道:「不瞞紀公公說,其實我早準備好了一大堆說詞,準備用言語鼓舞滿桂他們,可是剛才和他們說了幾句,我忽然發現我那套只能用來對付血氣方剛的書生,用來對付滿桂和黑雲龍這樣的老兵油子,說了也是白說,所以我臨時打消了這個念頭,準備用點其他的法子對付他們,把他們的士氣和鬥志鼓舞起來。」

「依咱家看來,探花郎如果有辦法鼓舞士氣,最好把錦州城裡的百姓和其他軍隊的士氣也鼓舞一下。」紀用踮到城樓面向城內的窗口旁,招手向張大少爺說道:「探花郎可以過來看一看,城裡現在可是快要亂套了。」

張大少爺依言走到窗邊,往窗外一看果然,錦州城裡果然已經是一片兵荒馬亂的模樣,街道上到處可見驚慌失措的百姓奔走亂竄,推著小車背著包裹湧向城門,呼兒喚女的聲音此起彼伏,馬世龍雖然依令派出了軍隊維持治安,勉強壓制不使動亂擴大,但軍隊的士兵也是一片慌亂模樣,徒勞的揮舞刀槍大吼大叫,壓根無法維持往日的平靜場面,很顯然,建奴大軍壓境的消息已經傳到了民間。張大少爺果斷回頭,向城樓外的親兵喝道:「去給馬世龍傳令,讓他封鎖城門,錦州百姓許進不許出!再讓軍隊在民間宣傳,就說建奴已經頒布了屠殺令,大明百姓見一個殺一個,只有留在城裡才有機會保命。」

「得令!」親兵領命而去。命令得到執行後,城樓下準備逃命的百姓很快被堵在城門內,再加上張大少爺的謊言嚇唬,大部分的錦州百姓膽戰心驚下信以為真,果然開始陸續的折頭回家,心驚膽戰的在家裡等待末日來臨,但也有少數的百姓堅持要出城避難,與城門守軍爭吵打鬥,哭聲一片。見此情景,張大少爺不得不又下令逮捕鬧事百姓,同時張大少爺心裡也很明白,自薩爾滸之戰以後,明軍除了在自己老丈人熊廷弼的率領下打過幾個勝仗,其他的戰役幾乎全是完敗,而每一次失敗之後,當地的漢人百姓不是被擄為奴隸,就是被建奴屠殺,有這樣的前車之鑒在前,錦州百姓的人心惶惶也就不足為奇了。所以張大少爺現在腦海里盤算的,就只有一個問題,「該怎麼把軍隊和百姓的士氣鼓舞起來,建立他們與城共存亡的信心?」

……

臘月二十二的夜晚,在錦州軍民人心惶惶的情況下艱難度過,到了第二天天明的時候,建奴的前鋒部隊已經抵達了距離錦州僅有半天路程的杜家堡一帶,可錦州的四個炮台中,西面和南面的炮台仍然沒有完工,仍然是錦州城防的最大弱點。而張大少爺趕製的救火水龍在這一刻也發揮了重大作用,經過一夜的噴水澆淋城牆,夯土磚石堆砌的錦州城牆已經被冰塊完完全全的凍成了一塊,比之青石城牆還要堅固數分,在偶爾鑽出雲層的陽光下閃閃發亮,巍為壯觀,或多或少的穩定了一些軍心民心。

大敵當前,戰事迫在眉睫,在這種情況下,主帥的一舉一動無疑都將影響到軍隊士氣和百姓民心,而身為全權掌管錦州兵馬錢糧刑名的錦州兵備僉事張大少爺卻不慌不忙,僅是挑三揀四的穿上一件醬青色長袍,外罩黑色棉襖,又戴上一條白狐皮的圍巾,打扮得花枝招展,領著一大群錦州文武官員上到錦州城牆東門,一邊巡查防務,一邊討論敵情。但說來也怪,看到張大少爺那副處變不驚的風騷模樣,錦州軍民人心反而穩定都想,幾乎人人都這麼想——他娘的,你當錦州主帥的都不怕,我們還怕個屁?反正建奴就算攻破錦州,第一個要殺的人也肯定是你。

「吳將軍,建奴前鋒的行軍速度如何?」張大少爺抽空向負責哨探的吳襄問道。吳襄飛快答道:「根據斥候回報,建奴前鋒一直都是急行軍,大約一天走一百二十里,估計傍晚之前就能抵達錦州。」

張大少爺點點頭,不再說話,只是舉起望遠鏡舉起望遠鏡眺望建奴大軍來襲的東北方向,忽然間,張大少爺發現錦州東面稍微偏北的七八里外,有一座光禿禿的土質矮山,山勢平坦,有利於戰馬上下,山上的樹木也早被錦州軍民砍伐一空,運回城中供過冬取暖之用,正是天然的攻城指揮台。為了謹慎起見,張大少爺又向滿桂和馬世龍問道:「馬將軍,滿將軍,你們看那座矮山,如果是你們來打錦州,會不會把指揮檯布置在那個位置?」

舉起張大少爺贈送的薄珏牌望遠鏡觀察片刻,滿桂和馬世龍都一起點頭,都說如果自己攻城,十有八九會把指揮檯布置在那個位置。和張大少爺差不多是一丘之貉的師爺宋獻策首先醒悟過來,忙問道:「東家,你是不是想在那個位置埋地雷?等建奴的將領上了那座土山,點火把他們全部炸死?」

「胡說八道!這麼冷的天,地面都凍硬了,你去給我挖幾百個埋地雷坑,再給我挖一條七八里長的埋導火線長坑?」張大少爺沒好氣白了宋獻策一眼,又哼道:「再說了,你的東家我一向光明正大,為人正直,又怎麼可能埋地雷去陰別人?」說罷,張大少爺又招手把吳襄叫到面前,在他耳邊低聲下令道:「吳將軍,你馬上準備三十石戰馬草料,再準備一百斤巴豆和一百斤砒霜摻在草料裡面,然後……」

西南角和東南角兩座炮台仍然在緊張施工中,位於錦州東北角和西北角的十門紅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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