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才子佳人

連著十幾日,白盈玉都在房中刺繡,趕出了十幾條帕子。她前陣子繡的帕子拿去給綢緞鋪,店家覺得很是精緻,便給了她二十條帕子,請她再綉一些雅緻的花草圖案。

見店家喜歡,白盈玉心中喜不自禁,回去後便埋頭刺繡,常常綉到深夜。唐蕾看她湊在燈燭跟前的模樣就連連搖頭:「別說我沒提醒你,你這麼著可傷眼睛得很,回頭要是熬瞎了,看你還怎麼綉。」

白盈玉笑笑不語,揉了揉眼睛,繼續一針一針地綉下去。唐蕾見勸不動她,聳肩無法,便開門出去迫著蘇傾剝花生給自己煮甜湯喝。

難得蘇傾好性情,也不見他抱怨過半句,總是老老實實地照做。只可惜他廚藝有限,做出來的東西也差強人意得很,免不了又要被唐蕾抱怨一通,十足是個吃力不討好的活。

饒得他如此,唐蕾終還是覺得小鎮無趣,她想走了。

她提出來時,蘇傾與白盈玉都是心往下一沉。蘇傾想留她,卻又都不知道該尋個什麼緣由來留她;白盈玉亦想留她,唐蕾若是一走,自己豈能住下去,可眼下租房的錢卻也還沒攢夠。

早間的這一頓飯兩人皆吃的鬱鬱寡歡。

待到將要吃完時,蘇傾才艱難對唐蕾說一句:「不走,不行么?」

唐蕾白他一眼,道:「我都住了快一個月了,難道還在這裡等過年啊。」

蘇傾語塞,便沒再說話,低著頭端著碗筷走了。

瞧著他背影,唐蕾不明其意,聳聳肩,自顧咬饅頭。

「那你預備什麼時候走?」白盈玉輕輕放下碗筷,忐忑望著她。

「就這兩日吧。」

唐蕾不甚在意道。

「若是不著急,就再幾日,可好?」

「急倒不急,就是這裡實在悶得很,」唐蕾咬著筷子無奈道,「我又不想回家,連去哪裡也不知道。」

蘇傾突然又從灶間探出頭來,道:「過幾日,鎮上要敬山神,熱鬧得很,你要不要看?」

「敬山神?」唐蕾眼睛一亮,「好不好玩?」

「挺熱鬧的,附近鎮上的人也都過來,還會請雜耍班子來,很是有趣。」蘇傾熱心道。

聽說有好玩的,唐蕾只猶豫了片刻,便痛快道:「那我就再多住幾日!」

果然過了三日,鎮上果然熱鬧起來,便是隔著院牆,也能隱約聽見前街敲鑼打鼓的聲音。唐蕾一早就按捺不住,想拖著白盈玉去看熱鬧,但白盈玉手頭活計未完,根本也無心玩樂,便請她和蘇傾一塊去了。

待他們走後,白盈玉照例把碗筷收拾好,拿到井邊去洗。除了隱約的鑼鼓聲,四下里靜悄悄的,左鄰右舍也都去瞧熱鬧,莫說是人,連那隻流浪狗也都沒了影。

打好水,將碗筷洗凈,白盈玉端著木盆復起身,轉身回了小院中。剛剛才關上門,沒走出兩步,便聽見門板傳來「哐當」一聲,比尋常敲門聲要重了許多,她微微嚇了一跳,停住腳步。

頓了片刻,又是「哐當」一聲,她像是奇異般地回到記憶中的某一天,就這樣怔怔地站在哪裡……

門外,會是他么?

不會的,一定是哪個頑童想捉弄人。

她就這樣站著,一徑地想著,用各種各樣的理由來否決自己微弱的期盼,足足站了一炷香的功夫。

此間,「哐當」聲很有耐心地進行著。

她終於放下木盆,慢慢把自己挪到門前,待最後那下「哐當」聲傳來,她便猛地拉開了門……

腳底下,鵝卵石已堆了一小堆。

井沿邊坐著一個人,青衫如煙,手中尚捻著一粒鵝卵石。

遠處鑼鼓噹噹當作響,彷彿是上輩子的事情,白盈玉定定地望著他,一時竟分不清幻境與真實,只能呆望著他……

「你再不出來,石頭就不夠用了。」蕭辰慢吞吞道。

她緩步走過去,自懷中掏出那幾顆鵝卵石,交到他手上,輕輕道:「我這邊還有。」

鵝卵石上尚帶的暖意傳過手心直透入體內,蕭辰微微一笑:「幾塊石頭,你也一直留著?既然如此,又何必非走不可呢?」

她輕咬下嘴唇,一滴淚落下,迅速滲入衣袖中。

「蕭二哥,你怎麼會來這裡?」

蕭辰站起身來,將那幾顆鵝卵石放入自己懷中,道:「聽說你過得不錯,我就來瞧瞧。」

白盈玉不解,奇怪問道:「你,是聽誰說的?」

蕭辰不答,只道:「能請我進去喝口熱茶么?」

「啊……哦,當然。」

白盈玉引著他往裡走,直領到自己住的東屋,蘇傾家沒有煮茶的風爐,她又一頭栽進灶間去生火、燒水。

知她忙碌,蕭辰也不攔著,只坐在桌旁,聽著灶間傳來的聲音,唇邊微微含笑。

過了好一陣子,白盈玉才總算煮了一壺茶端上來,忙先給蕭辰倒了一杯,放在旁邊晾涼。

蕭辰正在摸著她繡的帕子……

「綉這麼多條帕子,當嫁妝?」他問。

白盈玉尷尬地回答道:「不是,這些是要拿去賣的,不是什麼嫁妝。」

「一條帕子能賺多少錢?」

「多少錢我還沒談,那位老闆說,只要繡得好,就肯定給個好價錢。」

蕭辰笑了笑:「你比我強,還有門吃飯的手藝。」

「蕭二哥,你別取笑我了。」白盈玉微窘,「你知道的,我實在是沒用得很,就會一點點針線活,還不知道能不能養活自己。」

「我看不難。」

見蕭辰的手探向桌面,白盈玉忙把茶杯放到他手上,看著他慢慢飲著,仍是滿心的不真實,忍不住問道:「蕭二哥,你怎麼會知道我在這裡?有人告訴你?」

蕭辰想了一瞬,才道:「嗯,蝴蝶。」

《莊子》中雲「栩栩然胡蝶也」,他這麼說倒也不能算錯,蕭辰心安理得。

「蝴蝶?」白盈玉愈發不解,「大冬天裡,怎麼還會有蝴蝶?」

「總有命大的。」蕭辰不在意地揮揮手,顯然是不願再談這個話題。

白盈玉一頭霧水地望著他,也只好不再問下去。

日近中天,唐蕾與蘇傾有說有笑地推門回來。倒不是他們想回來吃中飯,而是外鎮人來得多,小鎮上的飯館酒樓都擠滿了人,著實擠不進去。

一進院子,便聞到撲鼻而來的飯菜香味,唐蕾先是一喜:「阿貓已經做好飯等我們回來!」轉而立時有些疑心,「她什麼時候會做飯了?」

蘇傾走在她前頭,已站到了灶間門口,似乎嚇了一跳。

「這位公子,您是?」

他指著正在切筍絲的蕭辰,驚奇問道。

蕭辰沒理他,仍在專心切筍。白盈玉從爐灶後拿著束柴枝抬起身來,剛要解釋給蘇傾聽,便聽見唐蕾驚起平地一聲雷: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蕭辰也不理她,白盈玉忙推著唐蕾和蘇傾出灶間,在院中向他們解釋事情緣由。

「原來是你們的朋友。」蘇傾很快釋然,「蕭公子,你是客人,快請坐。我來做飯便是。」

唐蕾狠狠瞪他一眼:「你和他很熟么?這麼熱心做什麼?」

「他,不是你的朋友么?」

蘇傾不解,隨即又收到兩記白眼作為回答。

「已經是最後一個菜了,」白盈玉知道唐蕾與蕭辰不對盤,半推半拉地把她拉到屋內,「你們走了上午,定是渴了,先喝口茶,飯菜馬上就好。」

蘇傾道:「這怎麼好意思呢,我來幫忙。」

「不用不用,他做菜不喜歡有人幫忙。」白盈玉連連擺手。

唐蕾坐下還不到彈指功夫,又跳起來,問道:「阿貓,他怎麼會來這裡?他到底來幹什麼?」

「我也不是很清楚……」白盈玉尷尬道,「今早我洗過碗,就看見他了。」

「鬼鬼祟祟,肯定沒好事!」

唐蕾只覺得蕭辰是沖自己來的,倍加警惕。

「我是來帶阿貓回家去。」蕭辰不知何時已端著一盤子菜立在他們身後,語氣淡然。

白盈玉下意識地接過他手中的盤子,卻被他的話定在當地。

帶自己回家?

他竟然這麼說!

難道他不介意自己爹爹可能是害死他爹爹的兇手么?

唐蕾也呆了呆,唯獨蘇傾行動如常,他小心地又從白盈玉手中接過盤子,放到桌上——青花盤中,清炒筍絲夾雜著少許木耳絲,香氣四溢,直引得的人食指大動。

「誰說阿貓要同你回去!她在這裡好好的,為何要和你回去?」唐蕾回過神來,不滿地大聲道。

蕭辰沒理她,低頭吩咐白盈玉道:「飯應該燜好了,你去盛過來。」

「哦。」

白盈玉連猶豫都沒有,順從地就去盛飯,更是看得唐蕾氣不打一處來。

「我來幫忙。」蘇傾熱心道,也隨著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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