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花開堪折

司馬揚揚聲喚回其他各處的家丁。聽說要回去,家丁們皆是鬆了口氣,冒著雪在山上跋涉半日,衣袍已是半濕,凍得直打寒戰。如此大張旗鼓僅僅只是為了一隻貓,各人心中怨氣不小,只是礙於司馬揚,都不敢表露出來。

回到家中,蕭辰嗅覺甚靈,一進門便聞見了淡淡的血腥味,心中正詫異,便立時聽見熟悉的喵嗚聲。

「小玉!」他喜道。

小貓似乎在家中侯了他多時,看見他回來,立時竄入他懷中,朝著他身後的其他人不友善地低咆著。

「瞧瞧我說什麼,它肯定早就回來了,咱們就該早點回來。」司馬揚笑道。

因有血腥味,蕭辰先在小玉身上摸索了一遍,見它並未受傷,才放下心來,歉然道:「此番麻煩伯父,真是過意不去。」

「跟我客氣什麼……賢侄,你這裡有燭台么?」後半句司馬揚問得有些小心翼翼,此時屋內一片黑暗,蕭辰行動自若,可對於他們卻甚是不便。

「有,請稍候片刻。」

蕭辰取了火石,屋中幾盞燈盞盡皆燃起,室內頓時一片明亮。

「血、血……有血……」幾名家丁驟然看見地上斑斑點點的血跡,心中駭然,連連叫道。

司馬揚瞪了他們一眼,幾個大步便循著血跡繞到椅子後面,發現那裡赫然躺著一頭血跡斑斑的大胖田鼠,「哈」地一聲大笑開來:「賢侄,原來你這貓兒是去抓了頭田鼠來向你邀功,本事倒真不小,這田鼠的個頭可和它差不多。」

小玉得意非凡地喵嗚喵嗚叫了幾聲,又使勁拿頭蹭蕭辰。

蕭辰皺眉,用兩隻手指拎著它脖頸,把它拎開來放到旁邊:「難怪一身臊味,還得給它洗個澡才行。」

司馬揚笑道:「急什麼……」又轉頭朝家丁道,「都站著幹什麼,到廚房燒熱水,再煮一鍋薑湯來,你們也都得喝,逼逼寒氣。」

家丁們忙應了,據蕭辰所指的廚房方位而去。

「等等……把這頭田鼠拿去丟掉!再把地上收拾了。」司馬揚又道。

兩個家丁又匆匆返回來收拾。

「伯父,不必麻煩他們,我自會收拾。」蕭辰起身道。

「你坐你坐……」司馬揚倒似在自己家中一般,連忙把他按坐下來,「又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讓他們坐去。咱們爺倆坐著說會兒話。」

蕭辰也不強拗,依言坐下:「伯父此番上山來,可是有事?」

「也不算是有什麼事,就是來看看你,看看你住的地方。」司馬揚說著,借著燭火環顧四處,皺眉道,「……這房子,漏不漏雨?」

蕭辰微微一笑:「還好,並不怎麼漏。」

「太舊了,這個……你一個人住在山上,我看不行!要不,你還是搬到洛陽和我一塊住吧。上次送來的丫鬟伺候得不好是不是?我再給你換兩個,你不用擔心,不滿意就一直換下去,換到你滿意為止……」

「伯父,我自幼就在山上,除了師兄妹,和別人也處不來,您就莫再為難我。」蕭辰打斷他,如實道,「丫鬟礙手礙腳的,我也用不來,您就別再費心了。」

司馬揚頓了一會,在蕭辰以為他無話可說的時候,他乍然又開口問道:「對了,那位阿貓姑娘呢?怎麼不見她?」

「她回老家去了。」

「老家?她老家在何處?」

「聽說是廬山腳下的一個鎮子,我知道的也不多。」蕭辰淡淡地不在意道。

司馬揚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良久未語,直到家僕端上薑湯,他端了碗在手中,卻是一口都不喝,雙目只盯著蕭辰……

「伯父,薑湯趁熱喝效驗才好。」聽不見他飲湯的聲音,蕭辰淡淡提醒他。

「呃,哦。」

司馬揚漫應了,心不在焉地一氣把整碗薑湯都灌了下去,辣嗆到喉嚨,頓時漲紅了臉,咳嗽不止。

蕭辰無奈,這事自己也幫不上忙,只能等著他自己緩過勁頭。

「……這麼辣,這幫小兔崽子,到底放了多少塊姜下去。」司馬揚緩過來後,惱怒罵道。

蕭辰自案幾下拿出一小盒果脯遞給他。

司馬揚接過,連著吃了幾塊,口中辣味方才稍去。此時,他放下果脯,朝蕭辰正色問道:「賢侄,我有一事要問你,你可莫要瞞我才好!」

「伯父請說。」

「那位阿貓姑娘……她究竟是誰?」

蕭辰怔了一瞬,面上卻無變化,不答而只是淡淡道:「她喚我二哥。」

司馬揚也不笨,立時聽出了他語氣中對那姑娘頗為維護,況且他如此答,顯然是不願說出那姑娘的真實身份。不欲與他兜圈子,司馬揚直截了當問道:「白寶震有一女,你可知道?」

「與令郎定過親的那位吧,不是說投水死了么?」蕭辰不動神色。

「你可認得她?」

「不認得。」

「不對,你認得。」司馬揚有些受傷,嘆著氣,「你何必瞞我。前些日子,我收到開封的信報才知道,你師弟李栩正是因為白寶震之死被關進大牢,是你和師妹莫研一路護送白寶震的女兒上京作證。你說你怎麼可能不認得她?」

蕭辰未料到他連此事都查明了,一時無話可說,只靜靜坐著。

「你同我說實話,那位阿貓姑娘是不是就是白家小姐?」

蕭辰微微一笑,風輕雲淡道:「伯父說笑了,白小姐早已投水身亡,阿貓怎麼會是她呢?」

司馬揚隨之嘿嘿一笑,言語間卻甚有把握:「我本來也不敢肯定,可偏偏那麼巧,你方才同我說,阿貓的老家在廬山腳下。據我所知,白寶震的老家也是在廬山腳下。天下豈有那麼巧的事。」

「天下湊巧的事也不止這麼一件。」蕭辰仍是淡淡的,波瀾不驚,「伯父硬要如此牽強附會,我也沒有辦法。」

這小子,嘴還真硬!司馬揚暗自心道,但看到蕭辰這份沉穩,倒又生出幾分讚賞之意來。若換了是岱兒,怕早就慌了神,他遺憾地想到。

「你別擔心,我並非想對她不利。」司馬揚語氣放緩,「只是我眼下才明白,你為何不想再查下去。其實我也就是推測,並不能板上釘釘地肯定就是白寶震……」

「伯父!」蕭辰打斷他。

「呃?」

「我相信爹爹為人,這就夠了。」蕭辰道,「別的都不重要,真相是什麼也不重要。」

「可總要找出害你爹的人,你得替你爹報仇!」

「我活著並不是為了報仇。」

司馬揚有些惱了:「你、你這是不孝。」

蕭辰沉默不語,半晌才靜靜道:「爹爹他會明白我的。」

司馬揚還想再說什麼,卻覺得腦後冷風嗖嗖,似乎有什麼東西直撲過來。以為有人偷襲,他轉身二話不說便拍了一掌,卻拍了個空,一隻鴿子扇著翅膀自他頭頂飛過,直落到蕭辰肩上。

見了鴿子,小玉又開始不安分地撲騰,同上次一樣,仍被關進了鳥籠。

李栩的信,仍是啰啰嗦嗦,蕭辰修長的手指在上面慢慢摩挲過……

看信的人很認真,而盯著蕭辰的司馬揚則很好奇,這還是他親眼見到有人真的可以僅憑手上的觸感而摸出字跡來。

蕭辰眉頭愈皺愈緊:信中,李栩若單只是說白盈玉想攬些綉活倒也罷了,偏偏李栩聽說書聽過不少,義憤填膺之餘,還臆斷將來那書生金榜題名之時,多半會忘恩負義,拋棄糟糠之妻。蕭辰雖然知道師弟說得是些荒唐話,卻又不能不承認,他所說也並非絕無可能。

「你要是有『看』不明白的地方,我可以讀給你聽。」

見蕭辰摸完信後一直不言語,司馬揚便試探問道。

「多謝伯父,我已看明白。」

不欲讓司馬揚得知白盈玉的下落,蕭辰回過神來後,便將信疊好,放入懷中。

「有什麼為難事?」司馬揚又問。

蕭辰搖頭,淡淡笑道:「沒有,只是師弟在外面闖了些小禍而已,並不是什麼要緊事。」

「那就好。」

司馬揚倒是好記性,見無事,復又轉回方才的話題:「當年的真相,你當真不想弄清楚?」

「是,」蕭辰毫不遲疑地點頭,「而且我想請伯父也不要再追查了。」

「你這小子!你自己不查,難道也不讓我查!」司馬揚惱怒地瞪他,「你以為你管得著我么?」

蕭辰微嘆口氣:「那就隨便您吧。」他亦不再多言,轉身回房中,不過一會兒便出來,肩上多了個包袱,又把關著小玉的鳥籠也拎起來。

司馬揚看他一副準備出門的樣子,雖然怒氣未消,卻也忍不住問他:「你這是要上哪裡去?天都黑了!」

「對我而言,日里還是夜裡並無分別。何況我已經耽擱了很多天,再不去,只怕花就要謝了。」蕭辰說話時,神情透著些許悵然若失。

司馬揚則聽得一頭霧水:「什麼花,這大雪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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