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劍舞紅衣 第八章 莫問緣起滅

清晨,展昭醒了來時,莫研已不在身畔。雨不知何時已經停歇,他隱隱能聽見她在灶間忙碌的聲音,然後又聽見她在院中咕咕地喂鴿子,他突然有種恍若在夢中的感覺。

想起昨夜的言語,他不由得苦笑,如此稀里糊塗地,兩人便算是成了親,這種事也只有莫研才做得出來。自己與她同榻而眠一夜,雖無夫妻之實,但自己又如何能夠再次拒絕她。

只要自己的傷能好,成親大概也不是什麼壞事,展昭自我安慰道。

「大哥,你醒了!」

莫研笑盈盈地端了碗冒著熱氣的白粥進屋來,口中抱怨道:「我本想熬碗雞粥給你吃,可耶律大人說你傷口未愈,不能吃雞,所以只好作罷。吃了幾日的清粥小菜,你該餓壞了吧?」

展昭微笑著搖搖頭:「有粥就很好。」

「大哥……」她本想說什麼,喚出聲來又頓了頓,轉而道:「我現在該喚你什麼才好,叫夫君、相公、還是官人?」說罷,她撓撓耳根,顰眉自言自語道:「這些稱呼聽著可都彆扭得很。」

「你喜歡怎麼喚我便怎麼喚我就是。」展昭笑道,「我們成親都未拘泥形式,又何必計較如何稱呼呢。」

莫研聞言,歡喜笑道:「說的是,我還是喜歡叫你大哥,你說好不好?」

「你喜歡,自然就好。」

莫研微笑,又想起方才要說的話:「我還不會梳鬢,只得編了辮子盤起來,你瞧是不是很奇怪?」

她側頭讓展昭瞧她腦後,窗外透入的陽光散落半身,臉龐和秀髮罩在一層朦朧的光芒之中,令人微微眩目。展昭望著她一徑出神,笑意含在唇邊。

「大哥?」

「……我也不懂,不過你這樣梳好看得很。」

莫研心滿意足地笑了笑。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甚快,展昭因與莫研成了親,心中便想著無論如何不能拖累她,一定須得治好傷才行。加上耶律菩薩奴日日為他運功凝毒,不過短短數日,他四肢處的紫黑皆已褪盡,毒已然凝成,接下來便是須得將毒逼出體外。

趙渝的傷也好了許多,有時竟還能與莫研說說笑笑,與前些天日日憂愁的模樣大相徑庭。

這日,莫研買了菜回來,蹲在院中地上擇菜。

耶律菩薩奴替展昭運過功出來,瞧她擇菜時,菜葉菜梗全都混丟在一處,便知她心不在焉。

「喂,展夫人,就算這菜你家展大人不吃,你也不能這樣糟蹋吧。」他用腳踢踢籃子。

莫研被他一打岔,方回過神來,才發覺全都弄混了,忙快手快腳地重新擇好。對於耶律菩薩奴,她感激他替展昭療傷還來不及呢,自然不會生氣。

「對了,耶律大人,咱們現在住的這個小鎮是在你們遼國境內么?」她仰頭問道,對於遼國的地界,她也不是很明白。

耶律菩薩奴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像看白痴一樣看著她。

「哦……」莫研若有所思地復低下頭去,卻什麼都不再說。

「怎麼了?」他只好問道。

莫研撓撓耳根,才道:「我今日在街上看到一些人,覺得有些奇怪。」

「什麼人?」

「我覺得應該是宋人。」

耶律菩薩奴皺眉:「什麼叫做你覺得。」

「因為那些人都穿著遼人的衣裳,好像是想裝扮成販賣皮貨的遼人。」

「你怎麼看出來的?」

「看他們臉上和手上的膚色就不像常年在山中打獵的人,加上他們雖然換了衣裳,可沒給馬換行頭,馬匹所用的馬鞍明顯是宋國之物。」

耶律菩薩奴雖然已是心中大疑,口中仍淡淡道:「也許是在宋境買的馬鞍,這不算稀奇。」

莫研搖搖頭:「我曾觀察過你們遼人系韁繩的繩扣,與我們宋人習慣的系法不同,那些人若是遼人,不會連繩扣系法都不一樣的。」

「他們有多少人?」

「人倒不多,我所看見的大概就五六人而已。」

「往何處去了?」

「好像是往北邊去了。」

耶律菩薩奴沉思一瞬,抬腳往門外走去:「我去去就來。」話音剛落,他人已經不見。

展昭在屋內,將他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對於莫研的性情他再了解不過,聽她言語間似乎保留,猜她是有所顧忌,當下即喚她進屋來,詢問此事。

「大哥,那些人像是官府中人。」這是方才莫研不敢對耶律菩薩奴說的事,畢竟兩國局勢微妙,宋朝官兵擅自入遼境,這可是會引發兩國交戰的大事。

展昭心中一緊:「竟然是官府中人。」對於莫研的觀察能力,他全然不疑,不會去問她是如何看出。

「你說官府派人喬裝打扮到這裡來做什麼?」莫研想不明白。

展昭不答反問:「你瞧那些人功夫如何?」

「功夫倒尋常,看腳步身形,並無高手。」

展昭腦中急速運轉著:官府中人,人不多,五六人而已,尋常功夫,扮成遼人,往北邊去。五六人,尋常功夫,不足以成大事,所以不會是暗殺行刺之事。若是打探消息,則人嫌太多,若說是尋人尋物,倒是有此可能。

官府中人,會是哪個官府的手下?距離遼境最近的便是河間府,會是河間府尹李奇高派來的人嗎?

若是尋人,會是找誰?

若是尋物,又會是在找什麼物件?

一時間腦中千頭萬緒,他無從著手,也理不出一條線索來。

「大哥,你傷還未好,莫要傷神。」

看到他眉頭越顰越緊,莫研頓時後悔自己將此消息告訴他。

「我不要緊。」展昭拍拍她的手背安慰她,目光卻透過窗子盯著院門,自己雖然憂心忡忡,卻苦於有心無力,也許等到海東青回來,就會有個答案。

他們等了莫約一盞茶功夫,便看見耶律菩薩奴閃身進來。

「收拾東西,我已雇好馬車在外面,我們走。」他一面走進來,一面匆匆道,手指向正欲張口詢問的莫研,「你,什麼都別問,快去替公主收拾好東西。」

「可是……」不明不白的,莫研遲疑。

展昭沖她點點頭:「小七,快去。」

連展昭神色都很凝重,莫研點點頭,一溜煙跑出去。

此時展昭方才轉向耶律菩薩奴,低聲問道:「大哥,究竟出了何事?」

「我太大意了,」耶律菩薩奴眉毛打了個結,「我們應該早點回大營,而不該在這小鎮上住這麼久。我猜,這些人極有可能是來找你的,他們沒找到你的屍首,生怕你還活著,所以開始到處找你。」

「他們是來找我的!?」展昭一驚,忙道,「小七說他們是官府中人。」

「官府中人。」

兩人對視,心中所想皆是一樣:若這些人真是為了尋展昭而來,只要查出這些人的來歷,便可知道那幕後之人究竟是誰了。

「出什麼事了?」

趙渝望著身畔忙碌收拾的莫研,有些緊張道。

莫研手中不停,口中道:「我也不是太明白,不過鎮上來了些奇怪的人,耶律大人出去轉了轉,就說他已雇好了馬車,要我們趕緊走。」

「是些什麼人。」

莫研遲疑了一下:「好像是喬裝打扮過的大宋的官兵。」

趙渝奇怪道:「大宋的官兵怎會出現在此地?」她的第一反應便是父皇聽聞到自己失蹤之事,派兵前來尋找,轉而又覺不對,便是遼國有人快馬送信回京城,時間上也絕對來不及。

莫研用力紮緊包袱,牢牢地打了個結,才搖搖頭:「我也不知道。」

「我們雖然落難於此,但我好歹是大宋公主。他們既然是大宋官兵,我們為何要逃?」

莫研還是搖頭,示意不知。

瞧她一問三不知的模樣,趙渝微惱:「什麼都不知道,難道他叫我們走我們就得走么?我再不濟也是大宋公主,他們既然是宋人,有何可怕的。」

「可是,展大哥也是這個意思。」莫研道。

趙渝心中愈發狐疑,見莫研手腳不停,沉聲吩咐道,「你去把耶律大人叫來。」

「哦。」

莫研正抱著兩個包袱想送到門外馬車上,順口應了,快步出門去。

片刻之後,耶律菩薩奴疾步進來,看屋內莫研都收拾地差不多了,壓根連聽都沒聽趙渝一連串急促的問話,俯身抱起她就往外走。

「你、你把我放下來。」

「公主傷口未痊癒,最好別亂動,否則再接一次骨頭,你麻煩我也麻煩。」耶律菩薩奴此時心中存著事情,只盼她快快安靜下來,莫要再添事端。

「你……」

趙渝還未來得及反應,已被他放入馬車中的軟褥之上,他摔下車簾,將她獨自留在車內。她愈發氣惱,突又想起他方才的話「……否則再接一次骨頭,你麻煩我也麻煩。」,呆了一瞬,頓時又羞又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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