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趙渝胸骨斷裂,初初接好,生怕顛簸觸動傷處,耶律菩薩奴又尋了幾根粗枝固定在趙渝胸前背後,用布條紮好,然後才看向莫研。
「你來背她!」
莫研倒是沒二話,上前就把趙渝負在身後,無奈山勢陡峭,饒得她輕功雖佳,可負人而行也得大打折扣。她背著趙渝勉力往上爬去,卻是看得底下的耶律菩薩奴連連皺眉。
直到莫研腳下一個打滑,手忙腳亂地抓住旁邊的樹,又差點把背上的趙渝甩下,他才上前穩穩托住趙渝,將她從莫研背上接了過來。
「難得公主大難不死,若是死在你手上也太冤了。」他面無表情道。
依莫研本來的性格,聽了這話,免不了要頂撞他幾句,但此刻公主全賴他所救治,他又肯背著公主回營,感激尚且來不及,便是他再刻薄些,她也能笑顏以對。
看她滿臉陪笑,耶律菩薩奴冷冷地哼了哼,也懶得再說她,負著趙渝往上行去。他的功夫要高出莫研許多,莫研徒手攀爬,竟也落在他身後。
不多時,兩人便回到了坡頂,莫研牽過馬來,想將趙渝馱在馬上,被耶律菩薩奴狠瞪了一眼。
「她胸骨斷裂,怎經得起馬匹顛簸。」
「那你一直背著公主?徒步的話,此地距離大營只怕有三四日路程。」莫研擔憂趙渝身子難以支撐,就算是耶律菩薩奴輕功卓絕,但背負一人,且身處密林,輕功難以施展不說,要連續急奔兩三日亦不太可能。
「走山路回大營起碼要四五日,我們先從南面下山,到附近的小鎮找藥材,同時租馬車回大營。」
「這樣是不是繞遠?」
「路雖長些,但比起走山路要快,而且她的傷也可以在鎮上稍作處理上藥。」
他雖說得有理,可莫研仍有些猶豫,捨近求遠究竟是否可行,若是公主有失又該如何是好。
「殿下應該距離此處不會太遠,若我們先去找他,是不是……」
話未說完,便被耶律菩薩奴冷笑著打斷:「殿下嗜獵,眾所周知,前年太后抱恙,殿下且半月方返,你覺得在殿下心中,公主與太后,孰輕孰重?」
莫研撓撓耳根,想想耶律洪基確實是靠不住,倒不如聽耶律菩薩奴的話,先從南邊下山再說,橫豎下了山行事便方便得多。
「那我們還是先下山吧,你帶路!」
耶律菩薩奴不再多語,仰頭看了看枝葉間隙中的星光,辨別下方向,又側頭細聽下趙渝的呼吸聲,才舉步往前行去。莫研捨不得將馬匹留在深山中,雖然麻煩,卻仍然牽著它,緊緊跟在他身後。
一直行到天亮時分,兩人才稍作歇息。莫研給仍在昏迷中的趙渝餵了些水,耶律菩薩奴又在附近尋來草藥,用石頭搗得稀爛,命莫研替趙渝敷上。
莫研敷藥時,他又尋來幾枚不知名的鮮紅漿果,遞給莫研,讓她擠出汁水來給趙渝服下。
舉起果子對著日光左看右看,那果子圓潤光滑,晶瑩剔透,甚是惹人喜愛,莫研好奇問道:「這是什麼果子?」
「怎麼,怕有毒?」耶律菩薩奴遠遠地坐在石上,拿著塊乳酪羊餅一口一口地干啃,冷然道。
和此人還是不說話為妙,莫研暗自撇撇嘴,將果汁滴入趙渝口中,輕托起她頸部,助她咽下。
剛喂完,就聽見耶律菩薩奴起身道:「走吧,天黑前說不定就能到山腳了。」
「……我還沒吃呢。」莫研提醒他,她一直忙著給趙渝喂水敷藥,又喂果子,連烙餅也顧不上啃一口,倒是見他在旁吃了個飽。
耶律菩薩奴掃了她一眼:「你連邊走邊吃都不會么?」
「……會。」莫研只得道。
這日一直走到天色暗沉,才總算是到了山腳下,兩人皆是徒步而行,途中只休息過兩三次給趙渝喂水。莫研見耶律菩薩奴將公主穩穩負在身上靜靜行了這麼許久,心中甚是欽佩,之前對此人的不滿亦煙消雲散。
耶律菩薩奴深喘了口氣,暗中咬牙,將重心移至右腿,讓左腿稍稍放鬆。他負著趙渝疾行了一天一夜的山路,著實有些疲憊。
莫研在旁見他臉色微微發白,不由道:「不如讓我來背一會,你可以歇歇。」
「往東南再行三里地,就有小鎮。」
淡淡說罷,他便繼續往東南方向行去,莫研無法,只得跟上。
平地較之山路,自然是好走許多,行了一段,遠遠地已能看見小鎮隱隱的黑影,耶律菩薩奴本想發力疾奔,怎奈發力瞬間突感左腿巨痛,腳一軟,險些跌到,咬著牙硬是站穩身體,趙渝仍舊穩穩地被他負在背上。
「怎麼了,你不舒服?」莫研關切問道。
左腿處傳來的鑽心劇痛令他幾乎說不出話來,直挺挺地立在原地,因疼痛而扭曲的面容駭得莫研一時不敢開口。
過了半晌,才聽見他極低地啞聲道:「我必須歇一下,你扶公主下來。」
「好。」
不知道他究竟出了什麼事,莫研只看到他臉色差到極點,一聽此言,忙不迭把公主自他背上扶下來。
耶律菩薩奴當即席地坐下,開始運功打坐……
雖不明白他何處受傷,但也知運功之時不可上前打擾,莫研只得呆在一旁,給趙渝喂喂水,時不時地望向耶律菩薩奴。馬匹百無聊賴地啃著草,草叢中蛐蛐叫聲響亮。
足足過了半個時辰,耶律菩薩奴才長吐口氣,將置於胸前的雙手放下。
莫研剛欲開口詢問,他便對她作了個噤聲的手勢,微微側耳,似乎聽見了什麼奇怪的聲音。學他的模樣細聽,可除了蛐蛐的叫聲,和馬兒嚼草的聲響,莫研並未聽到其他動靜。
「有人在附近。」他朝她低低道,「就在你左側二十步左右。」
莫研伸長脖子朝左邊望去,月光下,草茂繁密,並未看見任何人:「沒人啊!」
「這麼重的呼吸聲你都聽不到。」他不耐道,「你過去看看,不用擔心,那人氣息不穩,一定是受了重傷。」
被他說得心中好奇,莫研遂輕輕放下趙渝,起身撥開雜草,躡手躡腳地朝草叢深處一步一步探去。走了莫約十七八步,果然見到一人面朝下伏在草中,契丹衣袍裝扮,露在外的手背呈紫黑色,甚是怖人。
既然耶律菩薩奴還能聽得見呼吸聲,起碼此人還活著。莫研躡足上前,想試著將那人翻過身來。猛然間那人所著的契丹衣袍下一方熟悉的衣角,瞬間撞入她的眼中,手腳霎時冰冷一片……
「大哥!」
耶律菩薩奴聽見莫研這聲驚叫,心中一震,也顧不得左腿,急掠過來,正看見莫研將地上的人抱起,那人雖然發須散亂面色紫黑,卻仍舊看得出正是展昭無疑。
「大哥,大哥,大哥……」
不明白展昭怎麼會身中劇毒躺在此處,對毒物不甚了解的莫研雖然極力想鎮定心神,查看大哥的傷勢,可解展昭衣衫的手不由自主地微微顫抖著。
展昭中毒的狀況一映入眼中,耶律菩薩奴頓時升起一股寒意:這毒,毒性之霸道,自己與它共處這麼久,最是熟悉不過了。
「讓開!他身上有毒針!」他來不及多想,一把推開莫研,隨即自己動手剝開展昭衣衫……
除了被毒針射中,展昭胸口處還有一處刀傷,從傷口處可看出用刀手法十分拙劣,多半是個外行。展昭中毒後能撐住性命到至今,想來還得多謝這一刀。此傷雖令他失血過多,卻也恰恰替他放掉了不少毒血,使他不至於中毒太深。
中毒針之處,由於毒性過強的原因,周遭肌膚反而微微泛出白光,莫研屏住呼吸,月華如水,她能清清楚楚地看見展昭究竟中了多少毒針。
「這針如此歹毒!大哥怎麼會……」她怎麼也想不明白,展昭明明是去了鐵騎營,怎麼會身中劇毒躺在此地,而且身上還是遼人平民打扮。
耶律菩薩奴略略一掃,落入眼中的大概有十二、三針,大部分都打在展昭右半邊胸前,還不算太糟糕,比起上次打在他自己身上的針少了一半。
「你扶好他,我替他把毒針逼出來!」他沉聲道。
饒得心亂如麻,莫研也知道當務之急是須得逼出展昭體內的毒,二話不說便扶著展昭讓他盤膝坐下,背朝向耶律菩薩奴。
耶律菩薩奴調息片刻,雙手貼上展昭後背,生怕他此時體弱,先將內力緩緩輸入他體內,大約過了半晌,才猛然發力,展昭身上的十幾支毒針激射而出,落入旁邊的草叢。展昭的身子隨之前傾,莫研急忙扶住他,見他嘔出幾大口鮮血,血皆呈暗黑色,人卻仍在昏迷之中。
「大哥他……毒針逼了出來,他就不會有事了,對吧?」她儘力鎮定自己,沉聲問耶律菩薩奴。
方才那一擊,似乎耗去耶律菩薩奴不少氣力,他的臉色微微有些發白,低低道:「不一定,此毒霸道得很,要逼出不易。」
緊緊地摟住展昭,莫研咬咬嘴唇:「就算不易,我也一定要救大哥。」
聞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