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過得甚快,除了偶爾被耶律洪基邀請赴宴,公主每日里都老老實實地待在館中,事實上如果可以,她連宴席都不想去。遼人酗酒成性,每每到了宴席最後,大部分人皆爛醉如泥醜態百出,實在有礙觀禮。
莫研亦老實了許多,展昭認為她閑著也是閑著,太閑還容易生事,而習武強身健體,還能以備將來不時之需,有百利而無一害。故而她每日被他逼著雞鳴時分起床練功,練過功才能用早食,待用過早食,便得接著再練,輕功、內功、劍法輪番上陣,一天下來累人只想著吃飯睡覺,決計生不出別的花花心思。
這日,趙渝在廊下乘涼,百般同情地看著正在烈日中揮汗如雨辛苦練劍的莫研,不禁搖頭嘆氣。惹火了展昭,確實不是什麼好事情。
好不容易莫研收了劍,回到廊下稍作休息,抹抹汗,又連喝了幾杯茶水,方才氣息稍平。
「展昭又不在這裡,你不用這麼拚命。」
莫研一臉無奈:「不拚命不行,明日早起,若我接不住他十招,那估計連飯都吃不上了。」
「展昭也太狠了吧。」趙渝實實在在地同情她。
「誰說……不是呢。」
莫研懊惱地撓撓耳根,之前也沒想到展昭不僅說到做到,而且變本加厲,大有要將她練成一代宗師的架勢。
「他這麼對你,你還想著給他做衣裳么?」趙渝搖頭問道。
「那當然了。」莫研仰仰頭,「衣裳自然還是要做。」
正說著,有人通報,說有人正在館外求見趙渝。
這個人就是蕭信,莫研雖沒見過他,可他帶來的邀請當即讓莫研對此人產生了好感。
他是來邀請趙渝同往伏虎林狩獵。
原是讓侍女先在大堂招待蕭信,卻不料蕭信是個性急之人,居然就大大咧咧地隨著侍女進了內院,直接便到了趙渝面前。若非周遭侍衛甚眾,趙渝還真是要被他驚著。
待他說明來意,趙渝理所當然地反應就是拒絕。
「我對狩獵……一點都不懂,而且近來身體也不是太好……」趙渝裝模作樣地咳了兩聲,她顯然不想去,和蕭氏一族的人同去狩獵,除非她是個傻子。
「可是,是皇上和殿下都去。」
「都去?」趙渝有點微微吃驚,「那中京豈非無人了。」
蕭信不在意道:「對,這是常事。皇上和殿下一年四季都幾乎在外,呆在中京的日子很少。」契丹人一直以來都以狩獵為生,故而遼朝建立之後,遼國皇帝依然離不開漁獵。春日,在鴨子河起牙帳,鑿冰釣魚,直到冰凍化解;夏日,多在吐兒山,與北、南臣僚議國事,暇日遊獵;秋日,於伏虎林納涼處起牙帳,入山射鹿及虎;冬日,與廣平淀,會議國事,時出校獵、講武。故而便是一年四季不回中京,亦是常事。
趙渝與莫研對視片刻,皆覺得與大宋比起來,遼國皇帝可謂甚是逍遙自在。
蕭信只當趙渝是膽子小,滿心只想著鼓動她:「到時候公主若害怕,只管跟著我,狩獵我可是出了名的好手,包你大開眼界。」
見蕭信對自己莫名其妙的熱情,趙渝著實有些吃不消,卻又不得不敷衍他,只得道:「多謝琪親王。」
聽她謝自己,蕭信十分歡喜,又興緻勃勃地說起一大堆關於狩獵的事情,莫研雖聽得頗有滋味,而趙渝卻是不堪其擾。聽到最後終於還是忍不住打斷他,有禮道:「我近來身體不太好,吹不得風,有些頭疼,恐怕得回屋去,還請琪親王見諒。」
「啊……」蕭信呆了呆,忙起身道,「你早說啊,走走走,咱們進屋去說!」
如此沒眼力的人趙渝還是頭遭碰到,輕扶著額頭,隱隱覺得頭還真的疼起來,只得細聲細氣道:「可是,我想上床歇息。」
「啊……哦……」蕭信失望之意表露無疑,「那好吧,我改日再來就是。」
正在此時,前院又有人來報,睿祥郡主來訪。
「妹妹也來了!」蕭信奇道。
她來做什麼?——趙渝心裡直打鼓,面上仍舊若無其事,吩咐侍女招待蕭觀音到內堂稍候。
蕭觀音正是剛從耶律洪基那裡過來。原本耶律洪基要親自過來告之趙渝下月將至伏虎林狩鹿打虎,請她做好出行準備,但恰好耶律宗真召他有事,蕭觀音在旁主動承了下來,替他跑這趟。
沒料到居然在此處看見看見蕭信,她與趙渝互相見過禮,便轉向蕭信,亦是奇道:「哥,你怎麼會來這裡?」
「下月我們不是要去伏虎林狩獵么,我來邀公主一同前往。」蕭信倒是坦蕩蕩。
「……」
若在別處,她一定直斥哥哥多事,但礙於趙渝在場,只好暫且忍住,淡淡笑道:「這麼巧,查刺哥哥也是讓我來告訴公主,下月往伏虎林狩獵,請公主做好準備。」
她的口氣已非相商的口吻,而是告之,且又是代耶律洪基而來。趙渝已無思量餘地,只能點頭。
蕭信聽罷,樂道:「原來殿下早有安排,我白跑了。」他沒長什麼心眼,凡事只求歡喜好玩,自然也不會想太多,只要趙渝去就行了。
「多謝郡主,天氣炎熱,還特地勞煩郡主跑這趟。」趙渝轉頭喚侍女端上冰鎮酸梅湯給兩位。
「不算什麼,查刺哥哥的事就是我的事。」蕭觀音笑道,一語雙關,語氣間絲毫不把趙渝這個差半步就是太子妃的人放在眼中。
面對蕭觀音如此態度,趙渝絲毫不放在心上,此時的她對於自己與耶律洪基這段姻緣已完全看成是父皇所交代的任務,她只需本本分分地在遼國活下去就行,至於耶律洪基喜歡誰親近誰偏袒誰,她是半分也不在意。
此時的蕭觀音自是將她看作與自己爭搶耶律洪基的人,卻不知她早已無意於此,這些日子閑來思量,倒覺得若能與蕭氏和睦共處,一來減少自己的危險,二來自己遠嫁只為兩國和睦,意義也會更大些。
故而當下她僅是微微一笑,平靜道:「郡主與殿下青梅竹馬,感情篤深,令人羨慕。」
這話聽得蕭觀音一怔,以為趙渝是故意譏諷,待抬眼望去,只見趙渝毫不避諱地與自己目光相接,眼神真摯而不帶絲毫敵意……
堂中靜默片刻。
蕭信三口兩口喝完了自己那碗冰鎮酸梅湯,剛放下碗便看見趙渝微垂著頭,靜靜不語,忙道:「公主若是頭疼得厲害,回去休息便是,我同妹妹改日再來。」
「公主頭疼?」蕭觀音奇道。
趙渝微笑以對:「大概是方才在日頭下曬久了,所以有些眼暈,應該不妨事的。」
「日頭下曬久了……」蕭觀音輕輕一笑,「查刺哥哥平日最愛騎馬狩獵,公主身子如此嬌弱,可怎麼辦才好?」
「我本來不會狩獵,就算是去也不過是應景罷了。聽說郡主箭法不錯,而且殿下狩獵郡主向來隨行,有郡主陪著殿下,不是更好么。」
「……」蕭觀音怎麼也想不到她竟然會如此說,話中之意無異於將耶律洪基拱手相讓。
蕭信卻已在旁哈哈笑道:「我妹妹的箭法也就唬唬你們這些不懂的人,真到了狩獵的時候,她能射中一隻兩隻野雞野鴨也就不錯了。」
「哥!」見蕭信絲毫不顧場合說話,蕭觀音有些惱怒,偏偏蕭信是個石頭腦袋,油鹽不進,怎麼教也沒用,她只好厭厭道:「既然公主欠安,讓咱們走吧。」
兩人正欲起身,前院卻又有人急急來報,南院副使大人已在前堂等候。
副使大人,耶律菩薩奴——趙渝暗自嘆口氣:回頭得去查查皇曆,今兒究竟是什麼日子,怎麼一個接一個,全湊到這裡來了。
到了前堂,耶律菩薩奴已是滿臉不耐,其實從侍衛通報到趙渝迎出來,總共還不到半炷香,可瞧他的模樣倒像是已經等了大半個時辰一般。
見到蕭氏兄妹二人也在此地,他似乎沒有料到,草草與他二位見過禮,方才朝趙渝道:「我是奉南院大王之命而來,素聞展昭展護衛武功高強,在中原頗有名氣,故而想請展護衛來我南院大王手下的鐵騎營,指點指點,不知公主可否願意放人?」
趙渝怎麼也沒想到他竟然是來借人的,別人倒也罷了,偏偏是展昭,她自然是不願意,當即道:「曾聽聞鐵騎營驍勇善戰,馬上功夫更是出神入化,」天曉得鐵騎營是怎生回事,她只得顧名思義,隨口胡謅,「展護衛雖說功夫還過得去,可畢竟都是中原的粗淺拳腳功夫,我想於騎兵,大概沒有太多益處。」
耶律菩薩奴冷冷一笑,連句多餘話都不說,直接問道:「公主的意思是,不肯?」
直接說個不字,對於歷來習慣了委婉說話的趙渝著實有些難度,心中雖暗罵此人怎得如此不識相,可口中還得笑道:「自然不是。只是……不知需要展護衛去多久呢?」
「不會太久,也就個把月吧。」
趙渝心中思量一下,自己下月便得隨耶律洪基往伏虎林,此時已是下旬,若展昭去鐵騎營個把月,便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