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煙雨長歌 第十章 死裡逃生

次日天還未亮,莫研寧晉等人尚在睡夢之中,展昭與吳子楚便已動身,馬車披星戴月地往前趕去。

「什麼,展大人他們已經走了!」白盈玉一早起來,驟然聽說此事,瞪大了眼睛看著莫研,「他怎能把我們丟在這裡,這下我們如何才好?」

「丟?」莫研皺眉:「我們又不是小貓小狗,怎麼這麼說。」

「可展大人曾說過會送我上京,如今……如今怎得……」也不知為什麼,展昭一走,白盈玉只覺得心裡直發慌。

莫研已紮好包袱,連白盈玉的包袱也一起拿過去:「不是還有我嘛,我送你一樣的。」說罷,便拎著包袱下樓用飯,白盈玉只好跟在她身後,心中戚戚然。

和寧晉白盈玉在一起,莫研基本上就是個打雜的小廝。此二人,肩不能挑,背不能抗,便是馬車也從來沒雇過,更不用說砍價了。

因昨天莫研雇好的馬車已被展昭二人所用,今日只好重新再雇。寧晉枉穿了身粗布衣裳,打扮得像賣魚的窮苦漢子,車夫剛伸出五個指頭,他就一口答應:「五兩銀子,成。」

車夫張著嘴說不出話來,也不知眼前此人是何來路。

「是五錢銀子,」莫研直搖頭嘆氣,「五兩足夠你連馬帶車買下來了。」

「我的意思就是要買下來。」臉面要緊,寧晉堅強道。

莫研想了想:「也成。」

一盞茶功夫後,寧晉和白盈玉坐在車內,莫研在車外手持鞭子,駕著馬車上了去揚州的官道。

馬車一路顛簸,白盈玉斜斜靠著,不言不語,任由身子隨車身起起伏伏,一徑想自己的心事。寧晉有些後悔,早知不該說要買馬車,否則莫研也不用自己駕車這般辛苦。雖說這丫頭有時說起話來能把人嗆個大跟頭,可若她在車內,起碼也能說說笑笑,不會似現在這般無趣。

莫研快活地捋著馬鞭,買下來的是匹上了年紀的瘦馬,她捨不得打,於是哼著小曲給它聽,盼它能跑得快一點。

這本是一段二人對唱的小曲,莫研嗓子時粗時細,分扮兩人,聽來倒也有趣。

寧晉在裡頭聽這小曲好玩,乾脆爬出車外,和莫研一塊坐在車前。莫研奇怪地停了口,他忙故作閑閑道:「裡頭太悶,出來透透氣。」

莫研聳聳肩,不置一詞。

「你……」寧晉偷偷溜她一眼,力圖使聲音顯得平和些,生怕一不小心又和她鬥起嘴來,「你方才唱的小曲挺有趣,是你家鄉的曲子?」

「不是,是我五哥哥家鄉的小曲。他一得閑就唱,我聽也聽會了。」

「那你是哪裡人?」

莫研搖搖頭:「我也不知道,被我師父收養前的事情都不記得的了。」

寧晉一愣:「怎麼會不記得?」

「就是想不起來了,沒辦法。」她想了想,又歪頭笑道,「小時候,我問師父我是從哪裡來的,我師父說有隻仙鶴從他頭頂飛過的時候下了一個蛋,正掉在他懷裡,他剝開蛋殼就看見我在裡面。」

「那個蛋可夠大的。」寧晉笑道。

莫研咯咯地笑:「我想也是。小時候,師父老哄著我們玩,他還說我二哥哥是山頂樹上結的大紅果,他順手摘下,剛咬了一口,就發現二哥哥正蜷在裡頭睡覺。」

寧晉大笑,不由也想起自身:「我小時候可沒有你走運,光師傅就有十七八個,輪著教我一個人,背不出書來就罰跪夫子像。」

「你也會背不出書來?」莫研奇道,「我還以為你們這些皇家子弟念起文章,天生應該張口就來。」

「難道我們就不是人啊,」寧晉想起那時候就頭痛,「有次一天就教三四十頁的書,還命我當天就背下來,後來我實在沒辦法,乾脆裝病。三天之後再去,那幾個老東西居然說得把拉下的課都補上,一口氣教了大半本書,讓我回去好好背,差點沒把我累得吐血,後來再也不敢裝病了。」

「這就叫偷雞不成蝕把米。」莫研笑得幸災樂禍。

看她笑得那麼開心,寧晉也就不和她計較,自嘲地笑笑,覺得偶爾出出糗,能博她一笑也沒什麼不好。

「對了,」莫研忽想起一事,「我們現在易裝而行,稱呼也該改改才行。可不能再喚你殿下,白小姐也不能再喚。」

「這倒是。」寧晉點點頭。其實這本是常識,只是他們三人的江湖經驗加在一塊也少得可憐,所以當下才想到此層。

「那我應該叫什麼?」他問。

莫研方便道:「小趙、小寧、小晉……你隨便挑一個。」

「也太便了吧。」

「那就小趙子、小寧子、小晉子。」

「聽著怎麼像太監。」寧晉皺起眉頭,絞盡腦汁地想,「我得起個雅緻點的稱呼,將來說不定還有用得著的時候。……你叫什麼?」

「叫我小七就成。」

「小七?」

「嗯,我在家排行老七,家裡人都這麼叫我。」莫研抖抖韁繩,不在意道。

家裡人……寧晉微愣,復看向她,心裡沒由來地有些歡喜,起碼這丫頭對他沒那麼見外了。

莫研沒留意他的表情,將車簾揭開,朝裡頭白盈玉道:「白小姐,這路上得換個稱呼,你想我們喚你什麼才好?」

「換稱呼?」白盈玉想了想,「那你們喚我阿碧便是。」阿碧原是她的貼身丫環,那夜被追魂使所殺。她用此名,心中也有對逝者的思念之意。

寧晉也想到了:「我就叫子衿。」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莫研知道其出處,搖了搖頭,「不好,文縐縐的,和你這身打扮不符。」

「……那依你看,這身打扮應該叫什麼?——別再說什麼小寧子小晉子!」

「嗯……你落地的時候有多重?」她沒頭沒腦地問道。

「六斤四兩。」

「那四兩肉不要了,」莫研拍板定案:「就叫六斤。」

寧晉一臉嫌惡的表情:「也太粗直了。」

「要的就是粗直,這樣,誰也想不到你會是寧王。」她循循善誘,誨人不倦。

寧晉心道:倒也有幾分道理……罷了罷了,反正就這麼幾天光景,以後再不用就是。如此一想,他遂爽氣道:「六斤就六斤。」

三人彼此熟悉了下稱呼,馬車又行了一段路,近日中時分,天上淅淅瀝瀝地開始飄起雨絲。

「細雨濕衣看不見,閑花落地聽無聲。」寧晉望著消失在衣裳上的微雨曼聲吟道,他顯然興緻很好,絲毫沒有躲雨的意思。

真該給他找一套酸秀才的衣裳,莫研暗自心道,隨即打斷他:「你的詩興緩緩,先進去躲雨,回頭要是淋出病來,我不好對你家吳大奶媽交代。……對了,再把車後頭的斗笠蓑衣遞給我。」

寧晉卻不進去,指著不遠處茶寮道:「行了半日,先去歇歇腳吧,正好避雨。」

馬車停在茶寮邊上,莫研淡淡一掃,茶寮內有兩名正歇腳的大漢,看打扮像是鹽幫的人,應該無事。

「阿碧,下來吃點東西。」

莫研喚了白盈玉下車,又叫了茶,掏出包袱內的乾糧,三人就著茶水細嚼。茶寮外的雨卻是越下越大了,打得茶寮頂棚劈里啪啦地作響。

那兩名大漢喝罷茶,見一時走不了,索性坐著閑聊起來,言談間竟聊起了姑蘇白府之事。

難怪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莫研邊嚼著饅頭邊想,同情地瞥了眼白盈玉。後者低頭靜靜飲著茶水,面無表情。

「那司馬家的人退婚,連定禮都大張旗鼓地退了回來,擺明了是看不上白家。你說,被司馬家退了婚的女人,哪裡還嫁得出去!」瘦高大漢笑談道,「誰敢娶她,那不是擺明了和司馬家過不去嘛。」

「怎麼嫁不掉……」矮胖漢子笑道,「她還可以嫁給你我啊,咱們要是娶了她,司馬家估計連理會都懶得理會。要不怎麼說落毛鳳凰不如雞,也不知那位小姐姿色如何,要是差了,我還不一定瞧得上,哈哈哈!」

白盈玉仍舊低垂著頭,一滴淚悄然無聲地滑落到面前的茶碗中。她沒想到自己已成了別人茶餘飯後的資談,言語間又是如此不堪。

見她一副梨花帶雨我見猶憐的模樣,莫研忍不住抱不平,對那兩人橫眼冷然道:「白府之事與兩位並不相干,嘴下積德才是。」

那兩大漢瞧她是個姑娘,身旁的寧晉又生得文弱白凈,遂拍著桌子怒道:「你是什麼東西,也來管爺的事!」

「你才不是個東西!」

莫研迅速跳起來罵回去道,寧晉連拉帶拽地把她按下去,朝那兩人賠笑道:「小妹魯莽,兩位多多包涵。其實白府之事另有隱情,不知二位可否聽說?」

那兩名大漢本欲發難,忽聽見他的後半句話,不由按下怒氣,奇道:「有什麼事是老子不知道的?」

莫說這兩名大漢,便是莫研與白盈玉聽他這般說,心下也是奇怪。

「原來二位不知道啊!」寧晉為難地搓了搓手,似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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