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激濁揚清

天道守恆,這個世界公平得很,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搶得來也留不住。

我還知道,天道守恆,這個世界公平得很,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你搶得來,也留不住。

司機將車駛到公司大廈。王悅桐等車停穩了,開了車門從車上下來,還輕扶著車門,等林哲下車。林哲不知在想著什麼,扭頭對王悅桐道:「你先回公司,我處理點事,一會兒再回辦公室。」

王悅桐擔心他,聽他這樣說,只是扶著車門站在那裡看著他不說話。林哲見她不肯走,知道她擔心自己,便從車上下來,站在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笑著說:「我沒事,你放心。就是有點急事先處理一下。看,這雪越下越大了,你快上樓去吧。」

王悅桐聽他這樣說,雖然還是不放心,可是又怕他分心,便點了點頭說:「好。」說著,到底還是無法掩藏心裡的擔憂,又叮囑道:「那你路上小心點,下雪了,路不好走。公司的事情總會有辦法的,你別太著急。」

林哲聽了她的話笑著點了點頭,看王悅桐進了大廈的大堂,走到電梯口的拐彎處,王悅桐似乎還是放心不下,又回過頭來看了看。見林哲還站在那裡看著自己,便對他笑了笑,才轉身進了電梯。

見王悅桐走了進去,林哲才轉過身來,臉上的笑意也退盡了。對司機道:「你先走吧,我自己開車。」

司機見他面色沉重,也不敢說什麼,只說了聲好,便下了車,將車交給他。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林先生,下雪了路不好走,您開車小心點。」

這司機一向沉默寡言,這個時候跟他說這樣的話,讓林哲心裡生出一陣暖意,對他點了點頭,道:「謝謝。」

林哲發動了汽車一下子沖了出去。他的眼睛盯著前方,雪越下越大,很快便模糊了視線,外面此起彼伏的汽車鳴笛聲,嘀嘀嘀,響徹在耳旁,那樣刺耳。他雙手握著方向盤,手背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皮膚一分分地發緊,像繃緊了的箭。想著吳德明的背叛,想著他將嘉予推向絕境,心裡便好似有萬千蟲蟻,啃噬著他的心。又好像被吊上了火架,油煎火烤一般。

林哲開著車,穿梭在密密麻麻的車群中。這樣的不管不顧,引來許多司機的大罵。他也不管,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就是一定要見到吳德明,當面問個清楚,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車子在吳德明家的樓下停住,林哲撥通吳德明的電話。吳德明聽到電話響,拿起一看,只見林哲的名字在屏幕上不停閃爍。他握著電話,略遲疑了一下,接通了,叫了聲:「林哲。」

林哲沒等他話落音,便說道:「我在你家樓下,你下來。」

吳德明從樓裡面走出來,見林哲站在車旁,身上已經落了一層薄薄的雪花。雪花落在他的身上,衣服似乎都有些潮濕起來,頭髮、雙手亦是濕漉漉的,彷彿一切都是濕漉漉的。他筆直地站在那裡,沒有動,一直盯著走向自己的吳德明。

見吳德明在自己的面前站住,他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吳德明微微一凜,只覺得這目光好似摻著寒冰一樣,讓人不寒而慄。可是,對於這件事情,他早已做了萬全的準備。雖然心裡一凜,面上卻仍顯得十分鎮靜。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麼做?」林哲心裡帶著不解的恨意,一字一句質問,話語彷彿是從齒縫間迸出一般。

吳德明看了看林哲,心裡忽然生出一種懼意。雖然早已料到會有這樣的局面,可是現在真的面對林哲質問的目光,還是讓他的心生出一種莫名的害怕來。他將目光從林哲臉上移開,看向別處,才說:「林哲,我從小就做你的跟班,做了三十年,做夠了。」

「所以你就要這樣做?」林哲氣憤地打斷他問道。

「論學識,論才幹,我哪樣不如你?為什麼我就要屈居於你之下?這麼多年,不論什麼事情,榮耀都是你的。而我不論付出了多大的努力,都是理所應當的。不光是理所應當,我還要感激你。感激你為我墊付了學費,感激你為我媽媽付了手術費,感激你讓我當上了嘉予的副總裁,賞我一口飯吃。」

「告訴你,林哲,這樣的日子我受夠了。我受夠了承你的恩惠。我要自己當老闆,掌控一切,再也不看任何人的臉色。」吳德明越說越激動,聲音不覺就高了好幾分。臉上神色凌厲,一片灰濛濛之中,看上去顯得猙獰。

林哲從來不知道吳德明竟然有這樣的感受,一時不禁又驚又氣,怔在那裡。瞬間之後,又覺得說不出的失望與灰心。隔了好一會兒,才問:「原來你是這樣想的。」

「是,我就是這樣想的。我早就下定決心,不論如何,我都要有自己的公司,我要自己做老闆。我做老闆不會比你差,我會比你把公司做得更大,做得更強。」

「德明,你拿走的是嘉予的東西,那些東西不屬於你。就算你要做自己的公司,也不能拿別人的東西。」

吳德明聽他這麼說,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他笑了一會兒,才慢慢頓住,看著林哲,目光之中滿是譏誚,又似乎是不解,說:「林哲,有時候,我真不知道你是天真還是笨。商場上你爭我奪,結果決定一切,哪來什麼你的我的,我贏了,就是我的。」

「白紙黑字,你自己簽的名字。你要是不服氣,可以去告我。」吳德明說著,想著自己精心策劃的一切,不禁露出得意揚揚的笑來。

林哲又氣又急,一腔怒火衝到頭頂。看著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吳德明,像是從來不認識他一樣,只覺得又陌生又遙遠。大概是怒到了極處,也大概是心寒到了極處,他心中的憤怒反而慢慢地平息了。話說到這個地步,已再無爭辯的必要。

「吳德明,也許你覺得你贏了,也許你覺得你自己才華過人,所向披靡,無所不敵。我可以告訴你。你會的那一套,我都會。我不但會,如果我願意,大可以做得比你更漂亮,更巧妙。但是我永遠也不會去做。不是因為我天真,也不是因為我蠢,是因為我知道什麼東西最珍貴,什麼東西永遠不會失而復得。我還知道,天道守恆,這個世界公平得很,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你搶得來,也留不住。」

林哲說著頓了一下,抬眼看了看吳德明,才接著道:「來日方長,我們慢慢看到底誰對了,誰錯了。」

吳德明聽了林哲的話怔在那裡,兩個人都沒有動,站在那裡就這樣凝視著對方。雪搓棉扯絮一般地下著,地上早已變白了。舉目望去,四周都是白茫茫的。北風呼嘯,發出一陣陣的嘶吼聲。

林哲上車離開,進到汽車裡面,身上的雪化開了,整個人都好似濕答答的。他這才覺得冷,那樣冷,好似掉進了冰窟窿,從未有過的寒意,連心都是冰涼的。他開著車走了一會兒,可是整個城市的交通已經因為這突如其來的大雪陷入了癱瘓,成千上萬的汽車堵在路上,動彈不得。

林哲隨著車流盲目地走走停停,心裡空空的。似乎人在車裡,神卻不知道去了哪裡。無數的情感從他的心裡湧起,千頭萬緒,絲絲縷縷,像蜘蛛吐絲般,一根根,一縷縷,將他纏得透不過氣來。這麼多年的情義,他最為珍視的兄弟,他最為看重的友情。到現在,都成了一個笑話,眾目睽睽之下的笑話。

突然,林哲打了一下方向盤,將車停在路邊。人從車上走了下來,他站在街頭,茫然地向四周看了一眼,漫無目的地向前走去。冬天,天黑得早,路燈已經亮了。因為下著雪,整個世界都是一片霧蒙蒙的。路上的人行色匆匆,紛紛趕著回家。馬路上的車走走停停,紅色的尾燈漸次亮起,像一串串的明珠,又像一片紅色海洋。

林哲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到了哪裡,地上的雪已經積了厚厚的一層。踩在上面都是吱吱的聲音。這個地方的路很窄,沒有車,也沒有什麼人,成片成片的雪景,粉妝玉砌,十分美麗。只是路面濕滑,很容易摔跤。

林哲腳下一滑,就倒了下去。他心裡一驚,本能地伸手想要抓扶住什麼,可是身旁空空的,什麼也沒有,他整個人便硬生生地摔了下去。大概是走得太累了,躺在雪地上,本來提著的心反而放了下來。雪的涼意隔著衣衫透了進來,寒涔涔的。細小的雪末從領口處灌了進來,越發感覺涼。

原本似火一樣的憤怒漸漸都化作了無盡的哀傷與灰心,一顆心好似被燒成灰燼,整個人似乎都成了灰燼。他就這樣躺在雪地上,看著這無邊無際的暗夜,一顆心涼到了極處,再無一絲暖意。

突然,手機響了起來。林哲沒有去接,仍舊那樣躺在雪地上,任由這鈴聲高高低低響個不停。一直沒有人接,這聲音總算歇了下來。但是停了瞬間,電話聲又不依不饒地繼續起來,反反覆復。好一會兒,林哲似乎猛然想起了什麼,整個人一下子從雪地里坐起,掏出電話一看,果然是王悅桐。

林哲忙接通了電話,盡量用平常的語氣,道:「悅桐。」

王悅桐見他遲遲沒有回來,打電話問司機。司機說是林先生自己開車出去了,更是擔心到了極點。此刻見他接了電話,本來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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