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與人之間的關係,外人只要稍加用心,便可看出其中蘊藏的奧秘,要知道誰處於強勢誰處於弱勢並不困難。
陳峰開著車,忍不住又想起了趙明明。心中生出疑惑,她到底是不是江城北的女朋友?江城北說不是,他並不以為然,以為江城北只不過換了個花樣追求女孩子。可是看了這段時間的情形,她穿最平常的衣衫,上下班坐公交,真的不像是江城北的女朋友。要說兩個人沒什麼,江城北又不會為這個女孩子做這麼多的事情。
陳峰想著想著,不禁好笑地搖了搖頭。趙明明和江城北是怎麼回事,與他半分的關係都沒有,他只管做事情,對江城北有一個交代就好了。陳峰想著,踩著油門略微加了些力道,車子便迅速地馳騁而去了。
接下來的時間,陳峰加重了趙明明的工作量,不再僅僅只是局限於寫報告上,還開始帶著她參與一些會議,不用她發言,只需在旁邊看著即可。每個會議結束後,必會抓著她問對參加的會議中各方觀點的看法。
趙明明懂得有限,雖然對於大家所說的話有些連意思都不是十分明白。但是她足夠努力,用力記住每個人所說的每一句話,不明白就坦白向陳峰請教。她的邏輯思維極強,能下功夫去分析每一件事情。慢慢地,也能開始分析事物,提出自己的觀點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趙明明的自信在各個會議中、與陳峰的交談中逐漸成長。陳峰對她的態度亦和善了很多,開始笑臉相對。只是有時候,趙明明會覺得孤單,同事們都疏遠她。
休息的時候,同事們聚在一起說話,只要她一出現,大家便十分默契地噤了聲,散開了,留下她一個人尷尬地站在那裡。中午吃飯的時候,她總是一個人,連以前企劃部相熟的同事都找各種借口拒絕她的邀約。
那天,趙明明一個人在公司的食堂吃午飯,見喬娜端著餐盤到處找位置。中午用餐的高峰期,食堂的座位往往十分緊張。趙明明便笑著對她招呼道:「喬娜,我旁邊沒有人。」
喬娜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周圍實在沒有位置。便坐到趙明明的身邊說道:「謝謝。」
趙明明見喬娜低頭吃飯,便主動說道:「你最近很忙?」
「那當然,企劃部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細細瑣瑣一大堆。你還以為誰都跟你似的一樣好運氣,直接從3樓就升到了21樓。你跟我說說給陳總做助手的工作怎麼樣,讓我們也學習學習。」
對著喬娜看著自己半是認真半是玩笑的表情,趙明明只好笑著低下頭去,不知如何應付。可是喬娜卻並沒有就此打住的意思,接著不依不饒地問道:「趙明明,你就說說嘛,怎麼才能有你這樣的好運氣。大家以前都混企劃部的,有什麼門道傳授一下嘛。是不是能天天跟江總在一起?」
趙明明不知如何應付,只好一味地笑。卻聽見一個聲音詢問道:「我能坐這裡嗎?」
趙明明和喬娜轉過頭去一看是陳峰,兩個人都連忙站起來,說道:「陳總,您坐。」
陳峰坐下來,問道:「你們在說什麼?」
喬娜聽陳峰這麼問,連忙說道:「沒有什麼,就是我問明明新崗位怎麼樣。」
「這個我倒是知道,趙明明的新崗位壓力巨大,工作辛苦,沒有睡覺的時間,周末加班。」陳峰邊吃著飯邊面無表情地說道。
喬娜聽到陳峰這樣說,訕訕地笑了幾下,便端起自己面前的餐盤,對陳峰和趙明明說道:「我減肥,吃得差不多了。陳總、明明你們慢慢吃。」說著便離開了。
看著喬娜走遠了,趙明明才對陳峰低聲說了一句:「謝謝。」
「謝我什麼?我說的都是實情。」
「其實我自己有時候都很懷疑江總為何要這樣做,同事有所猜測也是正常的。」
陳峰聽趙明明這樣說,抬頭看著她笑了一眼,說:「你倒是不計較。」
「我本來就是受益者,聽幾句抱怨是應該的,每個人都不容易。」
陳峰聽趙明明這樣說,沒再說什麼,打量著趙明明,臉上的笑容卻是不自覺地加深了。
下午的時候,陳峰到江城北的辦公室,遞給他一個報告,說道:「東邊那塊地的方案,你看一下。」
江城北接過來打開看了一眼,又合上了,看著陳峰問道:「這次你有幾分把握?」
「話不好說得太死,不過保證八成沒問題。」
江城北見他胸有成竹的樣子,露出讚許的笑來,走到冰箱前,取出兩瓶紅茶,拿了一瓶遞給陳峰,說道:「你這樣說,我就放心了。」
陳峰接過,看了一眼江城北,猶豫了一下,又問道:「只是城北,你真的要這樣做?畢竟……」
江城北抬起右手,阻止了陳峰即將要說出來的話,表示不想再談下去。陳峰見他如此堅決,也只得微微嘆了口氣作罷。
「趙明明怎麼樣?」
陳峰聽江城北提到趙明明,露出笑來,說道:「不錯,有天賦,又肯勤奮努力,明事理,既不恃寵而驕,也沒有小人得志的小家子氣。」
「你誇一個人可真是不容易。是誰前一個月還說她是燙手山芋的?」
陳峰聽他這樣說,倒也沒覺得不好意思,只是說道:「這年頭,願意走捷徑的人太多了,有機會,誰願意踏實努力。」
「這次東邊那邊地的拍賣會帶上趙明明。」
陳峰一怔,問道:「會不會太快了?東邊那塊地事關重大。」
「趕上了,就讓她見識一下,反正我都把她領進門了。」
那天,趙明明正在做一個行業調查報告,被陳峰叫進辦公室,問道:「你沒有參加過拍賣會吧?」
趙明明邊搖頭邊說道:「沒有,只在電視裡面看到過。一群人穿得衣冠楚楚,為一件古董不停地舉牌子。」
陳峰見她說得這樣孩子氣,忍不住笑了出來。覺得趙明明雖然一向進退有據,但到底還是年輕,說到新鮮的事情還是難免流露出幾分天真。
「過完春節,我們要去參加一個拍賣會,不過我們拍的不是古董,是地皮。」
「我們?我也去嗎?」趙明明像是不相信般地睜大眼睛問道。
「是啊,你不願意嗎?」
趙明明聽他這樣說,連忙搖了搖頭,急急地說道:「不是不是,只是我有點意外,你要參加的拍賣會,一定很重要,而我什麼都不懂,帶上我會不會礙事?」
「沒有人一開始就是什麼都懂的,你不要著急否定自己。」陳峰說著,將自己的電腦屏幕轉向趙明明,說道,「這是這次我們要拍下的目標。」
趙明明看著屏幕沒有說話,等著陳峰說下去:「這塊地地處東三環里,是現在整個東三環唯一可用作開發的一塊商業用地。商業價值不言而喻,而我們的目標,就是盡全力拿下來。」
「泰悅這樣全力以赴,必然競爭十分激烈吧?」
陳峰點了點頭,頓了一下才說道:「是,不止是激烈,應該是慘烈。」
趙明明原本以為陳峰還要說下去,卻沒料到他已經調轉了話題,說道:「到時候,你不用緊張,什麼也不用做,只要留心觀察整個會場的人的舉動就會獲益匪淺了。」
趙明明點了點頭。陳峰到底還是有些不放心,又耐心說了一些拍賣會的注意事項,見趙明明聽得認真,一時竟起了興緻,講了一些著名的拍賣事件給她聽。
趙明明聽得入了迷,眼睛放出光芒,她沒想到商場真的如戰場,只是聽陳峰講就已經讓人如此激動了。這樣刺激的生活,讓趙明明心裡生出向往來。她渴望成功,那樣她就能實現自己的心愿,能夠離江城北更近一點了。
陳峰見趙明明出神,以為她是擔心自己拍賣會的表現,便安撫道:「不要怕,你就當做是見習就可以了。這次我不會給你布置作業。再說馬上放假了,你還有一個春節假期可以準備。」
趙明明說了聲「謝謝」。陳峰見她站在那裡還沒有走,便問道:「還有什麼問題?」
趙明明躊躇了一會兒,還是問道:「這次拍賣會江總會去嗎?」
陳峰沒想到趙明明會問這個問題,抬頭看了她一眼,才說道:「會,這個項目對公司很重要,他必須去。」
陳峰看著趙明明離去,拿起辦公桌上的一份趙明明前兩天交上來的方案,只看了幾行,卻走了神。心中不禁生出疑問,這個趙明明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女孩子?
轉眼間,便是春節了。北京颳了極大的風,天氣卻是很好。趙明明睜開眼睛,金燦燦的光便撲了進來,陽光照在房子里,像是給房間里的陳設都塗上了一層金粉一般。趙明明租著一個小小的一居,是20世紀七八十年代的老小區,客廳很小,近乎等於沒有,不過就是一個過道,放一張能吃飯的桌子,剩下就只夠一個人來回於廚房與房間之間了。因為時間太久了,白色的牆面有一點發黑,地面是水泥地,有一些斑駁。
卧室要寬敞很多,除了一個衣櫃,還有一個書架,上面放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