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卓男有的時候需要配合調查,回答很多根本讓她無從回答的問題。那些人客氣而冷漠,那裡的環境森嚴冰冷,打量她的眼神質詢中帶著蔑視。在衛生間的時候,她聽到過別人的議論。

「不是說這個女人和邵亦峰談戀愛嗎?怎麼會被調查?」

「誰知道真的假的呢,不是都傳說邵亦峰要跟那誰的女兒陸佳予結婚的嗎?這個女人也就是玩玩唄,還能當真。」

「其實我看這個女的也挺可憐的。」

「可憐?跟你說,最可怕的就是這種女人,表面上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其實心眼比誰多,要不怎麼連邵亦峰都跟她走到一處了呢。不過,大約是玩過了,新鮮勁也就過了,正好乘此丟開了。」

另外的人還是半信半疑,猶疑著問道:「是嗎?我看著她也不像你說得那樣啊。看材料,她還是卓明強的女兒呢?」

「那又怎麼樣,卓明強都倒了多少年了,落草的鳳凰不如雞。邵家對她不錯了,那會就是邵家收養的她。沒想到養了個狐狸精在家裡,這下沒人管也是應該的。」

那兩個女人還在絮絮叨叨的說著什麼,只是走開了,聲音也跟著越走越遠,聽不清了。

卓男站在一旁,身體微微抖動起來,一時之間,只覺得眼前似首四下冒出金星來。她伸用扶住一旁的牆,站了好一會兒,只覺得剛剛彷彿被別人凌遲了一遍,幾乎就想躲在這裡,再也不想走出去。

也不知道就這樣站了多久,她還是開了門,走了出來。洗手池的水很涼,潺潺流過她的手上,這才讓她有了一點感覺。剛剛有那麼一瞬間,她覺得幾乎要窒息而亡。

每一個人眼睛看她都好像別有深意,每一個人冷漠的面孔下都好像的帶著蔑視的笑。卓男終於等到了問話結束,帶著屈辱與悲憤飛快的逃出那個四四方方如鐵盒子一樣的水泥大樓。走到抬階上,看到陽光的時候,因為光線太強,她微眯了一下眼睛。卓男第一次覺得原來陽光這樣的可貴,一個人能生活在光明中是那樣的難得。她有了一種從來沒有的感受,一個人能清清白白的活著是那樣的美好。

這幾天生活每天都像一場醒不了惡夢,壓得她一刻也喘不過氣來。幾乎讓她時時驚魂未定,每每想起那些無從回答的問題,想起那些人的眼神,卓男就覺得渾身發抖。同事都忙,她離開這個城市這麼久,沒有什麼朋友,也沒有親人,所以也就沒有撫慰,只能一個人面對。 卓男沒有哭,因為她覺得那是毫無意義的東西。

帶著灰暗的心情慢慢卓男慢慢走回那間酒店公寓,幾乎到了門口,她才抬起頭來。看到那個她朝思暮想的身影,卓男只覺得雙眼灼熱,心中說不出是傷心還是歡喜,只覺得這些天所受得的那些委屈是那樣的微不足道。

邵亦峰站在離她幾十米的距離的地方微笑著看著她,卓男也露出笑來,靜靜的看著邵亦峰。他的頭髮好像長了一些,雙眉依然斜飛,似乎入到髮鬢處。眼睛依然如星,帶著一點笑,還有一點愛憐。他穿了一件長袖的襯衣,領口的扣子是敞開的,袖子卷到手肘處,站光下,越長顯得長身玉立,雖然帶著一點風塵僕僕的氣息,可是仍舊那麼的好看。卓男眼中有淚,她用力的看著,卻還是覺得在淚光中看不那麼真切。

邵亦峰看著站在她不遠處的卓男,短短的時日,她已經瘦了很多,越女顯得形單影隻,陽光的身影看上去也就越發的纖細孤單,讓人心中不由得就生出一陣心疼來。她的臉看上去有些憔悴,可是看到他是,卻綻發一種光芒來,讓她的人也在瞬間變得生動起來。

兩個人隔著這短短的距離就這麼靜靜的凝視著,幾乎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各自的倒影。也不知道就這樣看了多久,邵亦峰才慢慢的向卓男走了過去,他在她的面前停住,微笑著伸出手去撫上她的面龐,輕輕說道:「阿男,我回來了。」

卓男聽到邵亦峰的話幾乎要落下淚來,可也只是強忍著,看著邵亦峰微笑。卓男伸出一隻手握住邵亦峰撫著臉龐的那隻手,側過頭將自己的臉的他的手心輕輕的摩挲。有一種愛和溫暖在此時,在他們之間靜靜的流淌開來。這樣的愛與溫暖曾經照亮過他們各自的人生,所以不論世事如何變遷,時光如何飛逝,這愛與暖都將永遠的鐫刻在他們各自的心頭。

「我們去吃飯,我有禮物要送給你。」邵亦峰牽過卓男的手,帶她上了車。

一路上,邵亦峰的車開得又快又穩,道路兩旁的人與景飛快的消逝在他們的身後。他沒有講自己為什麼回來了,卓男也沒有問。他沒有告訴她要帶她去哪裡,卓男便就十分安心的坐在他的身旁,去哪裡都不要緊,只要他在她的身邊,哪裡都是她的天堂。

華燈初上的時候,邵亦峰的車終於停了下來,他牽著她的手到了不知道的某處飯店。邵亦峰要了單獨的一間,那個單間不大,可是布置得卻十分溫馨,處處放滿了鮮花,侍者見他來了,微笑的向他和卓男致意。

邵亦峰讓卓男坐下,便讓侍者上菜,侍者微笑的拿出香檳來,那酒放在冰桶里,滋滋的冒著涼氣,檯布上放著燭台,可是蠟燭並沒有點燃,屋裡的燈光很好,外面有色彩分呈,流光涌動的燈光,五光十色的燈光匯成一片片涌動的海,明明亮亮,起起伏伏,燦爛得彷彿是天上人間。

邵亦峰陪她吃飯,那天的菜一道道都是精緻可口,鮮美的滋味一直留在卓男的心頭。吃到差不多的時候,屋子裡面突然響起了輕快的音樂,卓男不知道那音樂從哪裡來,是艾爾加的《愛的禮讚》,那旋律典雅而明快。彷彿是在他們兩個人的心頭響起一般,聽著那音樂聲緩緩流過,卓男覺得自己似首又要溢出眼淚來。

邵亦峰從座位上站起來,十分紳士的向卓男做了一個邀請的姿勢,卓男也笑著向他伸出了雙手。兩個人在那舒緩的旋律中翩翩起舞,幾乎感受到各自身上彼此的氣息。卓男跟著母親從小練功,每一個舞步都似蝴蝶飛起,美不勝收。只是沒想到邵亦峰居然也跳得有模有樣,他摟著她,溫柔的看著卓男幸福的笑,看著她的臉上一點點生出光華來。

突然光線暗了下來,桌上燭台的蠟燭不知道什麼時候點燃了。

一個舞步的姿勢變幻以後,邵亦峰讓卓男看牆幕上的大屏幕。不知道什麼時候,那音樂慢慢變幻了旋律,屏幕上露出一張張邵亦峰與卓男從小到大的照片,邵亦峰百日的照片還是黑白的樣子,咧著嘴笑,頭上戴著還是手織的毛線帽。

照片中邵亦峰、卓男哭泣,歡笑,失落,幸福的影子,每一個小小痕亦的都記錄了他們成長的歷程,在一張張照片中可以看到歲月在他們各自身上刻下的印記,終於一天一天到了如今。最後的一張照片是邵亦峰在一旁扭過頭來看住卓男靜靜的微笑,眼中柔情似水,卓男並沒有看邵亦峰,只是靠在他的肩上幸福而平靜。

卓男心中被一種巨大的感動充斥著,內心盛滿了歡喜傷悲,千迴百轉,輪轉不定,卻只是說不出話來,她慢慢的看向邵亦峰,千言萬語,卻也只是喚道:「亦峰。」

邵亦峰亦只是看著她笑,說:「我有禮物送給你。」

邵亦峰說著不知道從哪裡拿出好幾個盒子來,每一個盒子裡面都有一塊手錶,邵亦峰握住卓男的手說道:「這些表的塊數就是我喜歡你的年頭數,大概是從你考上大學那年開始的吧,等我真的要追求的你的時候,你卻要到美國去了。我記得你跟我說過,你很喜歡手錶,因為時間可以記錄一切,也可以改變一切。從那時起,我就每年給你買一塊手錶,希望有一天可以有勇氣和機會送給你,沒想到,到今天,已經攢下了這麼多。」

卓男從那些手錶上一塊塊撫過去,這是一個男人愛她的軌亦與見證,每塊表後面都刻有當年的時間,還有他與她名字的頭一個大寫字母。那一刻,帶給卓男的不再僅僅只是感動那麼簡單,而是一種種深深的震撼。她甚至想,這一生,有人曾經這樣深刻的愛過她,哪怕人生也許真的只是一場虛妄,可是,她也不會覺得遺憾了,因為這個世界上,曾經有人這樣愛過她。

「阿男,你問過我,我為什麼喜歡你,又到底喜歡你什麼?說實話,我也不知道到底是為什麼。我也曾反反覆復的想過這個問題,可是真的是一次也沒有想明白過。可是,我想這些想不明白應該是不要緊的。因為我知道我會一直對你好,一直像現在這樣對你好。我不是一個會說話的人,也不是一個會表達自己的感情的人,也不會做什麼浪漫的事情,不懂怎麼討你歡心。我也知道你有時還是會怕我,也知道應該再多給你一點時間選擇,知道自己不應該這樣著急,可是我是真的想跟你在一起,一輩子都對你好。阿男,我每年都會送你一塊手錶,但今年,我想送你別的東西。」

邵亦峰說著,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一枚戒指來,真的單腿跪下,握住卓男的手說道:「阿男,你願不願意嫁給我。」

邵亦峰屈膝跪在她的腿邊,略仰著頭看著她,眼睛裡發出渴望與熱切的光,明亮如鑽石,卻又帶著一點盼望與焦急,那樣急切的等待著她的回覆。他手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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