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元楷看著方妍並沒有說話,只是端起桌子上的杯子喝了一口酒,艱難的咽下了,看著方妍才說道:「我和悅然的父親都是獨子,我和她也是各自家裡唯一的孩子,我們從小一起生活,一起長大。後來她去了美國,我們分開了,卻很親近,幾乎天天電郵,電話。後來我去美國上學,也是她帶著我熟悉學校,熟悉美國。她了解我,我亦了解她。簡單一點說,就是我們雖然是表兄妹,但實際上卻比親兄妹還親。」
方妍點了點頭,說道:「這些我都知道的呀,你怎麼今天跟我說起這個?」
蘇元楷滿眼複雜地看了方妍一眼,將還握在手中的酒杯放下了,接著說道:「四年前,悅然歡天喜地地打電話給我,說她喜歡上了一個人。她幾乎用了她所能想到的全部美好的形容詞來形容這個男孩子。我了解悅然,她對於男孩子一向挑剔,從小到大,追求她的男孩子很多,可是她都不屑一顧,她總是說,只有那種一眼便讓她心動的男孩子才能配得上她的青春。那天,她在電話里跟我說,她終於找到這個人了。那天她說話的語氣,我永遠都忘不了,那種喜悅和興奮,即使隔著長長的電波,我也清晰地感覺到那種撲面而來的歡喜。」
蘇元楷說到這頓住了,也不再看方妍,扭過頭看著窗外,屋外仍舊是燦爛的夜色。只是音樂停了,偌大的餐廳只有他們兩個人,一下子突然便安靜了下來。
「過了幾天,她又打電話給我,我本來以為是她已經獲得青睞的好消息,可是她卻沮喪與難過地跟我說,那個男孩子有另外一個喜歡的女孩子。她用盡了方法,費盡了心思也不能使那個男孩子對她另眼相待。本來她都要以為,那個男孩子也許就是這樣情感淡滿百的人。可是她見到了這個男孩子看他心愛女孩子的照片時的樣子,雖然深邃的目光中感情複雜,可是那種專註,來來回回溫柔摩挲照片的動作,顯現出他心中深深的愛來。
「如果悅然就此放棄,事情只是這樣,那最多也許我們都只會覺得遺憾和惆悵。可是她並不肯放棄,為了得到這個男孩子的青睞,她願意付出一切,後來,在一個聖誕夜 ,她用自己的雙手終於得到了這個男孩子的愛。其實這個男孩子了很好很好的人,勤奮上進,負責任,對悅然體貼有加,很長的時間,悅然雖然覺得並不是盡如人意,但還是覺得幸福的,因為她喜愛的男人真的對她好,後來,他們回了國,很偶然的機會遇到了那個男孩子曾經心愛的姑娘。」
方妍聽到這,還保持著先前的姿勢沒有變化,只定定地看著蘇元楷等她繼續說下去。
「有一天,悅然哭著來找我,請求我幫助她捍衛她的愛情。她說他們看到那個女孩子了,本來已經屬於她的男人在看到這個女孩子時,眼睛裡面流露出那樣彷彿帶著火一樣的目光來了。她說她從來不曾後悔失去雙手,甚至有些欣喜,因為如果不是那次變故,她永遠也不會有機會得到她青睞的男人的愛。但是她怕這個男孩子會離她而去,投向自己心愛姑娘的懷抱。她哭得很傷心,我從來沒有見過她這樣害怕過,惶恐過。我當時便決定,我一定要幫她,幫我唯一的妹妹捍衛她拼盡了全力才贏得的愛情。」
方妍聽著蘇元楷的話,臉上的神色漸漸沉寂了下來,到最後變成了一片蒼白,眼中靈動的神色也消失成了一片死寂。她看著蘇元楷只是慢慢地問道:「所以呢?」可是還沒等蘇元楷回答,便自己接著說道,「所以你就出現在我的面前,來追求我,是不是?」
蘇元楷看著方妍,臉上現出無數複雜的表情來,懺悔,難過,釋然還是其他的什麼,瞬間無數的表情在他的臉上變換著。好一會兒,他對著方妍叫道:「方妍。」
方妍的臉上流下淚水來,她極力地控制著心中的羞憤與悲傷,極力讓自己的雙唇不要顫動,盡量平靜地問道:「你第一次在台階上碰到我的時候就是有預謀的,對嗎?」
「是,在出現在你的面前之前,我觀察了你很久,知道你經常坐在那些長長的台階上發獃,或者等雅林。」
「你對我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計畫好的,對嗎?」
「開始是的,再慢慢地,我也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了。不過有一件事情,我現在可以確認了,我是真的很喜歡你。」
「喜歡。」方妍喃喃地重複了一遍蘇元楷的話,滿臉的凄楚,彷彿絕望到了極致,可是臉上卻浮起一絲笑來,笑著笑著,眼中卻忍不住落下淚來,問道:「你和陳悅然看著我和江濤裝作從來不認識的樣子,是不是覺得十分可笑?」
蘇元楷聽她這麼問,看著方妍忍不住輕輕地嘆了口氣,搖了搖頭,臉上的表情卻彷彿凝固了下來,慢慢地說道:「不,一點兒也不好笑。我只是心生感慨,因為真正的愛情就是這樣諱莫如深。」
餐廳里的服務生不知道去了哪裡,頭頂的水晶燈發著明晃晃的光,照得一切都好像都不是真的一般。方妍茫然的想,原來,這些好得不像真的東西本來就不是真的啊。
「你為什麼現在又要將這些告訴我呢?」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告訴你。只是看著剛剛你要戴戒指的樣子,那樣沉靜,讓我無所遁形,我覺得就算是為了我自己也應該告訴你事實的真相。悅然曾經問過我,你到底有什麼地方好,能讓江濤戀戀不忘,又能讓我著迷。其實,這個問題,我有的時候也會問自己。你這樣一個女孩子,有一點漂亮,曾經富有過,脾氣嬌橫,可是又很善良,變窮了,可是卻又這麼有志氣,拒絕我的幫助,和朋友經營一個只賣自己設計的衣服的網上服裝店,還做得有聲有色。你有的時候很聰明,有的時候又很傻,到底好在哪裡,我也說不清楚,可是開始追求你的時候,我就知道自己這一次玩得太大,終於把自己也搭進去了。」
蘇元楷說著,仍舊將戒指推到方妍的面前,繼續說道:「我終於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你了,我知道不論我怎麼道歉也不能減少對你的傷害,但是,我還是想試一試。方妍,我真的很想跟你結婚。」
方妍低頭看了一下那小小的盒子,剔透的鑽石在燈下發出璀璨而幽冷的光。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來看著蘇元楷說道:「蘇元楷,謝謝你告訴我所有的一切。現在,我知道事情的真相了,也終於釋懷了。現在,我再也不欠你什麼了。」方妍說著,便站起來走了。
方妍走出來,風吹在她的臉上,吹亂了她的頭髮,吹得她的眼淚落下來,心中的悲傷彷彿到了極處,又覺得說不出的灰心,彷彿心灰意冷到了極致。她茫然地向前走著,不知道自己還可以去哪裡。本來覺得隔了這麼多年,生活終於願意對她展露一點和善的面目了,她盡了全力,下定了決心,不論如何的難,也要開始人生新的生活。可是到頭來,一切不過都是一場虛偽的鬧劇。
她走過熱鬧的長街,穿過喧嘩的人群,四處都是人,四處都是車。熙熙攘攘的塵世,沒有人在意這個佇立在街頭的女孩,沒有人在意她的喜樂,沒有人在意她的痛苦,更沒有人知道她的寂寞哀傷。在人來人往的十字路口,站在那裡的方妍顯得更加煢煢而立。
付雅林接到蘇元楷的電話,沒等他話說完,便忍不住脫口罵道:「蘇元楷,你真是缺德啊。枉費我在方妍面前貼心熨肺地替你說了這麼多好話,你們憑什麼這麼對方妍?你最好希望她沒事,否則我跟你沒完!」付雅琳又氣又急,顧不得跟蘇元楷多說,掛了電話,便出去找方妍了。
她去了方妍有可能去的所有地方,可是都沒有看到方妍的身影,她的心裡越發著急起來,滿心焦急地四處張望著,不停地一遍一遍地撥打著方妍的電話,可是電話始終都是那個優美的女聲:您撥打的電話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付雅琳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中的焦急慢慢變成了急躁,可是又無可奈何,便越發地集中難耐,除了一遍一遍地打電話再也沒有別的辦法。突然之間,付雅琳想到了江濤,她連忙撥通了他的電話問道:「江濤,方妍有沒有來找你?」
江濤接到付雅琳的電話一怔,才說:「方妍?她沒有找我,發生什麼事情了?」
「那她有沒有打過電話給你?」付雅琳又急急地問道。
江濤聽出付雅琳語氣里的焦急,只覺得大概有什麼事情,便也著急地問道:「方妍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你在哪裡,我來找你。」
付雅琳想了一下,便說了自己的地址,只有一會兒,江濤便找到了付雅琳,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問道:「付雅琳,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付雅琳看著江濤一臉茫然的表情,心頭越發地怒憤起來,瞪了他一眼,也不理他說的話,只管對著江濤劈頭就說道:「江濤,你們也太狠了吧?方妍有這麼好欺負嗎?這麼合起來騙她,損不損啊?」
江濤被付雅琳說得一愣,便又問道:「你到底說什麼呢?」
雅琳見江濤這個樣子,越發地惱火,白了他一眼,說道:「江濤,不要以為只有你在這段感情里受了傷害,你成天一副方妍對不起你的樣子,要做給誰看呢?你至少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