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不說的誓言

在飯店水晶吊燈璀燦的燈光下,方妍看到了陳悅然被利刃划過的手。那天陳悅然約了她,興高采烈地訴說著她要和江濤結婚的事情。高興得笑逐顏開,親切地挽過方妍的手臂說道:「謝謝你來分享我的幸福。」她的眉梢眼角都是喜悅,又對方妍說道,「我真的覺得好開心啊,能跟江濤在一起,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事情。」

她的臉上滿是愉悅,幸福像小鳥一樣從她的心頭抑制不住地飛起。看了看方妍似乎覺得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低聲說道:「你不會笑我吧。方妍,我真的是覺得太高興了,必須得找個人跟我分享一下,我在國內只有你這麼一個朋友。」

陳悅然喜滋滋地說著她和江濤的故事,末了,她將自己的雙手攤開給方妍看,猙獰的疤痕布滿了她的手掌。可是陳悅然一點兒也不在意,這是她愛情的見證,她收回雙手,看著方妍微笑地說道:「其實我—點也不覺得可惜,也不覺得難過。能為江濤做這樣的事情,我是心甘情願的。」

她的面容平靜,定定地看著方妍,像是要直直看到她的心底去一般,又似乎帶著一點凌厲,透出一種近乎悍衛的狠勁。但很快,她便笑起來,一如平常的樣子,對方妍說道:「雖然我現在不能彈琴了,可是現在卻是我最幸福的時候。並不是每個女人都有機會為自己心愛的男人做點什麼的。」

燈光如此明亮,在陳悅然鮮活靈動的臉上跳躍閃爍,在她的愉悅歡喜中,方妍的心裡生出一種絕望來。她想著陳悅然為他做過的那些事情,而自己又曾經對江濤的辜負。原來心裡的那種千萬分之一的自欺欺人的希望在此時此刻也終於熄滅,化成了灰燼。她從來沒有為他做過這樣的事情,她帶給他的只有刁難和難堪,還有無盡的痛苦與怨恨。方妍想著,只覺得難過到了極處,連眼睛都乾澀得流不出淚來,只有滿腹無盡的凄惶。

她是真的要失去江濤了,無論她多麼地不舍,多麼多麼地傷心,她都要真的失去他了。因為有另外一個女人為他放棄了理想,流過鮮血。

方妍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工作室的,推了門進來,付雅琳抬頭看了她一 眼,嚇了一跳,連忙迎上來握住她的雙臂道:「方妍,你這裡怎麼了,手怎麼這麼涼?」

方妍看著她還只是怔怔的,像是不認識她一樣,看了好一會兒才喚道:「雅琳。」她對著她笑一下,可是話還說完,眼淚就簌簌落了下來。終於,她抱著付雅琳嚎啕大哭起來。

「雅琳,其實見到江濤以後,本來我心裡還抱著一點點希望,那會兒特別特別難的時候,我總安慰自己,總有一天,江濤是會明白我吃過的那些苦,受過的那些委屈的,會知道我真的不是故意不去見他的。只要他知道了,他就會心疼我,原諒我,還會像以前一樣對我好的。可是現在不能了,真的不能了。陳悅然為她付出的東西我永遠都都比不上。」

方妍邊說邊哭著,她抱著付雅琳,眼淚打濕了付雅琳的肩膀,她彷彿是要用肆意的眼淚淌盡自己的悲傷一樣,她哭得如此絕望,似乎哭泣是她唯一可以做的事情。

付雅琳抱著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心中又是無盡的感慨還有憐憫,只能陪著方妍默默地掉著眼淚。

不知道哭了多久,方妍才停了下來,她哭得太厲害了,彷彿閉住了氣一般,像個嬰兒一般一抽一抽的。她的眼睛像是水洗過一樣,雖然美麗,卻再也沒有希望的光澤。那樣撕心裂肺的痛楚,那樣到極致的絕望,讓她的心像被什麼絞拌著一般,除了痛還是痛。

夕陽的餘暉照進來,顯得工作室有些凌亂,裁成一塊塊的布料堆放在那裡,有些做好的衣服掛在牆邊,陽光在它們的身上形成金色的斑塊。方妍的影子映在工作室的角落,輕輕地抖動著,彷彿她身體的痕迹都靜靜地透出無盡的悲傷。

她曾經期盼過的、仰望過的、在艱難生活里當成信念來苦苦支撐自己的一切,終於在這一刻就這樣轟然倒塌了。

就這樣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付雅琳才看著她說道:「事到如今,不如乾脆跟江濤把當年的事情說個清楚,看他怎麼說。當年你是有不對的地方,可是再怎麼說,你也是因為他才弄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方妍聽著付雅琳的話沒有出聲,只是愣愣地出著神。付雅琳見她不說話,忍不住著急地問道:「我說的話你聽見了沒有呀。」

方妍聽她這樣說,才抬起頭來看付雅琳,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流淌出感激來,還流淌著一種付雅琳不能明白的悲傷與無奈,好一會兒才說:「算了吧,事情過去這麼多年了,現在江濤好不容易才決定要過平靜的生活,這些年,他過得並不好,我不想再去打亂他的心情。」

「那你怎麼辦,就這麼看著他跟別的女人遠走離飛。 」

「陳悅然為了江濤,連彈鋼琴的雙手都毀了,就算我把當年的事情告訴江濤又能怎麼樣呢?」是啊,吿訴他了又會怎麼樣呢?老天爺不會因為他們就把時光倒流回去,而她和江濤,也不可能再回到當初的時候。

方研頓了—下,又接著說道:「他已經為自己的人生做出決定了,我不能再去破壞他的生活。」

付雅琳聽她這樣說,看著方妍忍不住嘆了口氣,好一會兒才說道:「那你怎麼辦呢?你的愛情呢?你的人生昵?」

方妍聽了付雅琳的話沉默下來,是啊,她和江濤就要這樣塵埃落定,可是,她的人生呢,她的愛情呢?

「雅琳,你不要擔心我,我會好好地活下去。」方妍說著,臉上明明帶著笑意,可是卻透出一種無盡的凄惶。彷彿冬日裡遠去萬里遷徙卻落了群的候鳥,雖然仍舊竭力地向前奔飛著,可是振力的身影總是帶著一種絕望的悲傷。

這段時間,陳悅然似乎特別高興,隔幾天就會拉著方妍陪她一起選衣服, 眉梢眼角閃耀的都是幸福,笑意也似乎一直停駐在嘴角。那天方妍陪著她去試禮服,沒想到江濤也在那裡,江濤似乎也沒想到方妍會來,兩個人乍見一下, 禁不住都是一愣。

陳悅然挽住江濤的手臂說道:「我想讓方妍幫我看看禮服,她的眼光一向獨到,她要說好,我穿在身上也放了心。還有就是,」陳悅然說到這頓住了,彷彿有些羞澀的微笑著低下了頭,過了一下子,才抬起頭看著江濤和方研不好意思地接著說道:「還有就是也因為我小小的虛榮心,我太高興了,迫不及待地想要跟所有的人展示我們的幸福,也希望得到別人的祝福。可是元楷沒空搭理我,我只認識方妍,就厚著臉皮天天拉著她啦。」

她這麼說著,幸福的紅暈爬上臉頰,有一種只有幸福的人才有的光芒。江濤看著她,也輕輕地浮起了笑意,伸手去幫她理平衣服肩頸處的褶皺,可是目光卻禁不住向方研著了過去。

方研站在那裡,看著江濤和陳悅然,只覺得自己如此多餘。房間里十分靜謐,連服務員也不知何時離開。偌大的空間里只余了他們三人,日光從窗戶里靜靜地照進來,落在陳悅然婚紗長長的裙袂上,鏡子里映出她和江濤的身影,眉目輾轉之間都是溫柔與依戀。若不是她這個遠遠的小黑影,這將是―副美麗而幸福的圖畫。

江濤看著境子里的方妍,她穿了一件藏藍色的連衣裙,越發顯出她的瘦來,她站在角落裡,身上有一種隱藏不住的悲傷。他記得她以前很少穿顏色色暗沉的衣服,可是現在,卻好像再也沒見到她穿過色彩明艷的衣服。想到這裡,不知道為什麼,江濤的心裡突如其來湧上一種酸楚,瞬間佔滿了他的胸腔。

「我看方小姐好像有點不舒服,要不讓她先走吧。」江濤這麼說著,卻並不看方妍,只是扶著陳悅然的肩微笑著說道。

陳悅然聽他這麼說,才扭頭看了一眼方妍,驚訝地問道:「方研,你不舒服嗎?」說著又自責道,「唉呀,真對不起,我只顧著自己髙興,你臉色這麼難看我也沒發現,要不要緊?」

方妍說道:「我沒事,只是可能要先走了。」

陳悅然點了點頭說:「好,要不要我跟江濤送你?」

方妍聽她這麼說,連忙搖了搖頭說道:「不用不用,我出去打車就好了,不耽誤你們。」這麼說著,便和陳悅然道了別離開了。

陳悅然看著方妍走遠了,轉過身抬頭見江濤看著方妍離開的方向還出著神,便笑著道:「江先生,人都走遠啦,你還看,要不要去追?」

陳悅然邊說著邊盯著江濤看,雖然語氣里都是戲謔,可是眼神里都是藏不住的犀利。江濤聽她這樣說,才低下頭來,笑著對她說道:「今天我是來跟你試禮服的。」

陳悅然聽了江濤的話,禁不住露出甜甜的笑來,可是只一瞬,便皺眉說道:「你和方研是不是以前認識呀。你每次看到她,都是一臉怨憤的樣子,她得罪過你呀?」

江濤聽了陳悅然的話,一怔,才做出不經意的樣子,說道:「有嗎?」

「有啊,只是你自己不覺得而已。」陳悅然邊點頭邊說道,「你以前的女朋友是什麼樣子啊,你回了國,要不要聯繫―下。」

「那是很遙遠的事情了,我連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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