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做人怎麼能這麼不講道理

「竹葉青,色綠,劇毒,常半掛在樹枝上,喜夜間行動……」他把書上記載的都背出來了。其實也不是刻意,是一直存在於腦子裡。崖兒忽然提起這蛇,他就覺得可能要壞事。先前齊光也曾提及,其實這麼多年過去,有些無關緊要的東西他都忘記了,那條竹葉青……他好像確實養過,他倒沒有考慮他們為什麼都來問這件事,只是奇怪,「厲無咎找過你?」

崖兒點頭,「我在東山上查看地形,他就在那裡。」頓了下道,「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記得竹葉青么?」

仙君的腦子轉得飛快,不久之前她還問過他,有沒有和萬妖卷以外的妖接觸過,他當時矢口否認說沒有,現在翻供還來得及么?要是抵賴到底呢?好像也不行,她大概是掌握了什麼證據,才會咄咄地來逼問他。

仙君艱難地喘口氣,「竹葉青……山裡很多啊,蓬山也有。」

她眯眼問:「你養過么?」

他遲疑了下,見實在搪塞不過去了,猶猶豫豫道:「好像養過,不過我連它是公是母都不知道。」

崖兒撐著身子問他:「那蛇美么?」

又是一道可怕的題型,他斟酌片刻道:「我看不出它的美醜來,不就是一條蛇么,能美到哪裡去!要比美……無論如何比不過你。」

「那你喜歡她么?」

他背上汗都出來了,慌忙搖頭,「我是正常人,沒有那種不正常的愛好!我不喜歡蛇,我只喜歡你。」

然後她沉默了,夜明珠的熒光幽幽照在她身上,他看著她緩緩褪下衣裳,露出了玲瓏香肩。她的身骨很軟,尖尖的下巴抵在肩頭上,朦朧中緋衣如火,媚眼如絲,美得野性而辛辣。

他受寵若驚,靦腆笑道:「我今天燒了什麼高香……自從蓬山過後,就沒受到過這樣的禮遇。」伸手想去觸摸她,她迂迴婉拒了,轉而在他指尖輕蹭,那若即若離的碰觸,讓人酥麻到心上。

他吸了口氣,指尖在無暇的肩頸間流連,一路往下,落在半露的雪冢上。彷彿是遠古就隱藏於佛堂上的,駕輕就熟的引誘,他難以抗拒她這樣的弄色。心似春水,在她的一顧一盼間蕩漾,他想去掬她,她伸出小舌在他指尖一舔,那種難搔的癢奔跑向四肢百骸,他人頓時沉醉了,不知今夕何夕。

「我和那條竹葉青像么?」

她在他耳畔吐氣如蘭,嘶嘶的氣息從他耳蝸里鑽進去,他聽得見她吐納的韻律。可銷魂歸銷魂,依舊驚出他一身冷汗來,他惶恐地看著她,「葉鯉,你中邪了么?」

她酒醉似的慵懶一笑,「我中邪了,你幫我驅么?」慢悠悠拿那玉雕似的鼻尖抵蹭他的下頜,輕嘆道,「你和那竹葉青也曾經這樣親昵過,你忘了。」

仙君慌了,「沒有,我怎麼可能這樣!那蛇傻乎乎的,整天就知道倒立和睡覺。而且它太小了,三角腦袋芝麻眼,實在不怎麼好看。」

她的臉色大變,「你說什麼?」

仙君咽了口唾沫,「怎麼了?我說蛇而已,你動什麼肝火?」

可是她沖他磨牙霍霍,尖著嗓子說:「我就是那條竹葉青,你說它的壞話,就是在說我的壞話!」

仙君徹底傻了眼,究竟是怎麼和竹葉青牽扯上的?脾氣這麼大,不會又懷上了吧!

忙拽過她的手,扣住手腕仔細號脈,她倔強地掙開了。仙君心頭生涼,發現女人實在太難對付了,他不單要小心不和別的女人走近,現在連蛇蟲都得保持距離了。

他枯著眉看了她半晌,靠過去攏她的肩,「岳樓主,你是一樓之主,江湖上頂級殺手組織的首腦,不能這麼耍脾氣。沒錯,我是養過竹葉青,可養了幾十年,它趁著蓬山大亂逃跑了。也許是受夠了紫府歲月的枯燥,再也不願留在琉璃宮了,人各有志,蛇也一樣。」

這麼看來,他並不了解全部真相。也是,一個萬事隨緣的人,不會去糾纏漫長生命中偶爾出現的過客。走也好,留也好,一切全憑各自歡喜。所以他養的蛇忽然不見了,在他看來是厭倦了,離開了,卻從來沒有想過去追查下落。竹葉青在天火中屍骨無存,他卻以為它找到了另一種快活的生活方式,過它想過的好日子去了。

崖兒心裡哀凄,撐著身子不說話。他見了忙把她抱進懷裡安撫:「你是不是怕明晚不敵齊光?你放心,只要把樅言的精魄騙出來,我一定替你手刃他。」

他根本不明白她究竟在難過什麼,那時候的竹葉青想必也感受過同樣的苦悶吧。

不知幾輩子前的事了,還為這個掉眼淚,似乎不合適,但剛從夢裡回味一遍,又像昨天發生的一樣。她問他:「厲無咎沒有告訴你,竹葉青後來去哪裡了么?」

他搖頭,「他只問我,還記不記得那條蛇。」

得到的回答當然是不記得了,畢竟過去了三千年,一個玩意兒而已,早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崖兒定了定心神才告訴他:「其實那條蛇沒有背棄你,她在大澤里伏守齊光,最後被他當柴火點燃扔進了琅嬛。那天她剛能化形,所以你沒有見過她的樣子,如果見了,你應當能認出來,她和我長得一模一樣。」

他臉上一片惶然,「葉鯉……」

「你就從來不好奇我的前世今生?從來沒有去翻一翻我的三生簿?」

他理直氣壯地說:「沒有。我不管你前世是誰,反正你也不會有來生,這輩子就一直跟著我,跟到地老天荒。」

不愛讀書還如此冠冕堂皇,果然只有仙君了。她頓時氣餒,怏怏偎進他懷裡,「我剛才做了個好長的夢,夢見自己爬樹,夢見自己被裝進缽頭裡,放在第一宮。他們說轉世要喝孟婆湯,喝了能忘卻前塵,可是剛才的夢太真實了,我什麼都想起來了,我就是那條竹葉青。」

他不說話,只聽見胸口隆隆的跳,一聲聲錘擊在她腦仁上。他的手臂慢慢收緊,要把她壓進骨肉里去似的,隔了很久才聽見他說對不起,「我疏忽了,好像錯過了很多事。」

因為春花秋月湯湯流過,從來沒有一樣能流進他心裡去。他磊落、耿介、達觀,他對萬事萬物有情,又對萬事萬物無情。以前她還不懂,覺得他這樣的人怎麼能成仙,其實錯了,他的喜怒悲歡都不達心底,他才是內心永遠恆定的那個人。

心定則大成,齊光心有微瀾,把控不好就落入塵寰了。不過上輩子的願望這輩子實現,先苦後甜比先甜後苦要好。她兩臂絞起來,緊緊攬住他的脖子,「天火會燒盡一切吧,為什麼我還能轉世?」

天火的威力確實很大,不管是皮相還是精魄。他把臉貼在那柔軟的絳紗上,料子煙雲似的,承托住他稀少的一點記憶,「可能因為我老是給你喂霜茅的緣故,那果子不容易腐壞,一顆能吃十來天……」還是因為懶啊,其實竹葉青吃素後喜歡白菜,但菜葉吃不完就壞了,還要清理。這種工作對他來說太費事,於是他想了個好辦法,給她喂霜茅果。這果子能凝魂,味道雖然不好,但扛餓,長期食用還有延年益壽的功效。最要緊一點,果子脫離根莖十天後不會發出腐爛的味道,至多乾涸成一個堅硬的核,哪怕隔上幾個月打掃也沒問題。

崖兒怨懟地看著他,「我到現在都能想起霜茅的味道,酸中帶瑟,吃多了反酸水。」一面說一面搖頭,「你真的不適合養動物,以後米粒兒不要你帶,我自己來。」

他一聽這個頓時不幹了,「憑什麼?我是他爹啊!再說米粒兒又不是蛇,我不會給他喂霜茅的。」

「可你給他娘餵了,我還吃了幾十年,你知道我心裡有多大的怨氣嗎?」

他張口結舌,「這是要拿上輩子的事來和我理論啊,做人怎麼能這麼不講道理!給你吃霜茅是為你好,你看你被天火燒了還能凝魂轉世,不也是我的功勞么。至於我欠你的,罰我栽在你手裡,和你連生一百個孩子,這樣總行了吧。」

她先前還氣鼓鼓的,聽他說完便笑起來,「一百個孩子?到底是罰你還是罰我?」素手如練往下滑,一把撩起了他的袍裾跨坐上去,「一百個孩子……少說得忍兩百年,仙君忍得住么?」

她的狂野比以前更甚,仙君咬著唇不出聲,紮根在她身體里,看她在他身上開出糜艷的花。

她拉他起來,汗濕的皮膚互相緊貼,她在他耳畔氣喘吁吁,那聲音彷彿野獸要將人吞吃入腹似的,嘶啞地說:「明晚開啟寶藏,你不要出面了。」

他迷茫抬起眼,眸中流光旖旎,「不要聽任何人的挑唆,我不會放你單獨赴險。」

她提出,他作答了,既然他不同意,便不會再糾纏於這個問題。也許厲無咎的勸解並非毫無道理,但在經歷了那麼多的悲歡離合後,他們倆誰離開誰都無法獨活了。

疾馳,千蹄踏雪,利箭上弦,狠狠以命相抵。她捧住他的臉,親昵地同他貼面,以前他總對某些感覺似曾相識,到現在才明白過來,的確曾有這樣一個生靈,收拾起獠牙,用細細的生體撥動過他的心弦。

起先是養在缽里的,後來自由活動,床榻或重席都是她的樂土。她歇在他指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