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捉蟲)

  提心弔膽等著天劫來臨的同時,也有一個好消息,經過龍君兩年孜孜不倦的努力,夷波的肚子終於有消息了。

鳥和人不同,沒有停經之類的明顯癥狀,就是食慾變得很可觀,常常對著龍君流哈喇子。然後小腹觸之有硬塊,在排除了腫瘤之類的惡性疾病之後,大家都鬆了口氣,夷波要下蛋了!

龍君老淚縱橫,「想我兩千餘歲高齡,總算有後了!以前真沒想過有這一天,你好好坐胎,想吃什麼——除了我以外,想吃什麼只管告訴我,我去給你想辦法。這是第一胎,千萬要小心。從今天起就不要出門了,外面冷,別凍著了,一切有我。等他們再稍東西來,我得讓他們送些安胎的葯。哈哈哈……」他咧著大嘴大笑,在原地載歌載舞,「我老龍也有孩子啦,不拘男女,他就是朵花呀……」

夷波從沒見過這樣的龍君,一時被他驚得合不攏嘴。待驚完了,心裡暖和起來,大概要當爹的男人都是這樣的吧!想起父母,等自己有了孩子,才覺得和他們的心貼得那麼近。當初爹爹知道娘有了身孕,一定也和龍君一樣吧。可惜沒能見上她一面,不得不撒手去了,到如今於她來說也是個大遺憾。

她抹抹眼淚,「我是不是得了產前憂鬱症?為什麼覺得心裡有點難過?」

龍君上來抱她:「沒關係,傷春悲秋是女人的特權嘛,可是傷心不能太過,要適可而止,否則對孩子不好。你坐著,別動,我去舀點雪,回來煎熱水給你擦身子。」

夷波有種安貧樂道的快樂,男人當了父親,似乎再也沒有耍小脾氣的資格了。以前的龍君多猖狂,她給他當狗腿子的時候,他躺在那裡指派她,擦擦這裡,掃掃那裡,再來給本座捏捏腿……現在好了,她也算熬出來了,只要他平平安安的,哪怕永遠困在飛浮山,一家三口在一起,什麼都可以將就。

龍君呢,自從知道自己升級當了爹,就把所有重心都轉移到了傻鮫身上。好吃好喝供著她,把她伺候舒服後,他最大的快樂就是抱著她的肚子親了又親。隔著那層皮肉和羽毛,感覺得到底下有個硬硬的腫塊,那就是他們的蛋。當年孵她出殼走了不少彎路,自認為自己很有經驗,等蛋出了娘胎,他就可以把工作接過去了。然後趁著當中有間隙,再讓她受孕,到時候幾個蛋一起孵,省時省力,嘿嘿。

只不過蛋究竟什麼時候落地,這個說不清。他撫撫她微凸的鳥肚子,「可能要在我渡劫之後了……」

她斜倚著坐榻問:「我母親當初懷我,花了多長時間?」

他掰著手指頭算,「出嫁後二十來年,你爹爹就出事了,那時候她快臨盆了,我記得三年前報過喜信,所以應當懷了整三年。不過神獸是胎生,因為懷的是鯤鵬的孩子,孕期稍長一些。至於你,你是鯤鵬和迦樓羅的混合加強版,肚子里的又是應龍蛋……萬一懷上三五十年,也不是沒可能。」

強強聯合,威力真是不一般。光懷孕就要幾十年,怎麼有種暗無天日的感覺呢!她嘆了口氣,「乾爹,那我們還能交尾嗎?」

龍君也苦惱:「就怕把蛋戳破了,傷到孩子。」

「你那個是金剛鑽嗎?鯤鵬的蛋殼多厚啊,要是能戳破,小肉芽就不是肉做的,是鑌鐵製造的。」

傻鮫永遠那麼善解人意,愛生活愛啪啪,太實在了!畢竟山中苦悶,為什麼沒有娛樂活動的年代孩子特別多呢?因為吃完了晚飯無事可干,父母就只能忙這個。龍君的目標曾經是三年抱倆,現在看來可能性不大,不過一個接一個,這個是雷打不動的。他和傻鮫有多恩愛,可以間接從孩子的數量上體現。

然而開始的兩個月要節制,這是連魚都知道的常識。夷波每天觀察他的臉,覺得他憋得很慘,看著怪可憐的。她懷了孕,心思比以前更縝密了,因為龍是出了名的好色,比如阿螺和她說起龍生九子,九子九母各不相同,有豺狼還有蛤蟆,她忍不住也會提防他一些。

那天吃完飯睡了一覺,睡到將近傍晚才起床,看見龍君拖著長長的尾巴,在石桌前吭哧吭哧的,不知道在忙些什麼。她是從背後看過去的,只看見他下肢很用力,五個爪子緊緊扣住地面,那健碩的小腿肚因為蹲站,腱子肉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在幹什麼?石桌上只有九黎壺,難道他的口味越來越重,打算日壺嗎?夷波滿頭黑線,連步子都不會邁了,可憐的合歡,姻緣不成,反被情敵上,這是什麼狀況?

她偷偷往前兩步,聽見他嘀咕:「要狠狠插……」

夷波流下了悔恨的淚水,怪她懷孕了,把男人饑渴成這樣,再任由他發展下去,恐怕要草天草地草空氣了。

她哭著撲上去,緊緊抱住他,「乾爹,你那麼想要,怎麼不和小鮫說呢!小鮫時刻做好了獻身的準備,只要你說,我就給你,你何必把自己逼得這樣!九黎壺多硬啊,會把皮刮破的,就算你不為我,也要為了孩子,愛惜自己的身體啊!」

她忽然這樣聲淚俱下,把龍君嚇傻了,他轉過身將她攬進懷裡,手足無措地輕拍著她的背,「你怎麼了?是不是做夢了?」

夷波抽泣不已,「乾爹你究竟在幹什麼?」

龍君揚了揚手裡的抹布,「我在收拾屋子,九黎壺一直放在灶台邊上,積了很厚的油膩,不給它擦乾淨,怕它罵我虐待情敵。」

夷波怔了下,見他圍著圍裙,赫然感到有點心虛。

他奇怪地盯著她,「你以為我在幹什麼?」

她支支吾吾道:「我聽見你說『狠狠插』,以為你……」

龍君臉都綠了,「油膩很難清除,我是說『狠狠擦」。你這條色情魚,腦子裡整天在想些什麼?」

夷波捂住了臉,「人家說一孕傻三年,肯定是因為懷了孕……」

「其實你從來沒有聰明過。」龍君憐憫地看著她,「要不是我處處呵護你,你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夷波翻著白眼看他,「不要這麼說,我聰明過一陣子的,離開你,我也能獨當一面。」

他含笑凝視她:「當真能,我也就放心了。」

莫名悲傷的氛圍開始瀰漫,她用兩翅捧住了他的爪子,「乾爹,你不要總說這樣的話,我會害怕的。你就想著孩子什麼時候落地,你怎麼孵蛋,怎麼給他取名字,不要在意那個天劫。那麼多次都熬過來了,還在乎這最後一次嗎?」

可是她不懂,越是最後一次,越是難以超脫。他摸摸她的臉,「該來的終會來,你也不必擔心,我會盡量想辦法的。」

為什麼每天那麼恐懼,彷彿隨時都會別離。她不敢多說什麼,緊緊箍住他,悶聲說:「我要陪著你,哪怕是天劫,我也要和你一起面對。」

眼看時間將至,龍君開始做準備,打坐參禪,寡言,甚至不再開口說話。夷波照顧他,每天看他吞雲吐霧,雖然說不出的陌生,但他還在,她的心裡就是安定的。

那天終究還是來了,暴雪伴著電閃雷鳴,霹靂在雲層里飛速蔓延,天彷彿隨時會裂開似的,成團的大雪像鋸子鋸下來的木屑,在一片震耳欲聾的雷聲里沒頭沒腦砸下去。天那麼黑,閃電照亮它,斑駁的烏雲匯聚,交織出恐怖的異象,連三界內漂浮的亡靈都要被驚醒了。夷波不害怕,當初老龜渡劫她已經見識過了,縱然這次相較那次劇烈百倍,但她不畏懼,她要保護自己的男人。

她站在洞口,鼓起雙翅封住門,不讓雷電打到洞里去。如今她已經化了原形,鯤鵬也好,迦樓羅也好,天上地下只此一隻,沒有犯錯,誰也不能讓她受雷刑。加上她肚子里有了另一個小生命,火輪可走其左右,電光可掣其前後,但傷她分毫,天理也不容。

她頂著凜冽的風,意志像石頭一樣堅硬。雲中有恐怖的呼號,斥令她讓開,她知道那不是雷神,是比他高了不知多少段位的普化天尊。她咬著牙撒潑:「老子就是不讓,有種你從我屍體上踏過去!你動我一個試試,我是離相君的女兒,有了三長兩短,就是你們容不下人,借故除掉我,叫你們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雲層里的天尊很惱火,「他該有此一劫,你橫加阻攔,會亂了天道的。」

「不就是怕他修成燭龍嗎,何必說得冠冕堂皇!亂什麼天道?他連南海的大權都交出去了,現在就是一介草龍,你們還不放過他!」

有那麼一部分女人,蠻不講理是她們的通行證,夷波屬於其中的佼佼者。普化天尊試圖做通她的思想工作:「世間萬物,要歷劫才有成長,所以你應該給他成長的機會。」

夷波說去你媽的,「成長他就得挨雷劈,你讓你夫人挨雷劈,看看你願不願意!」

於是那雷在上空滾動,帶著無可奈何的味道流連不去。大劫幾千年才逢一次,若不能出擊,基本這次的任務就宣告失敗了。這種雷不是鬧著玩的,蘊含了毀天滅地的力量,擊中必成灰燼,所以讓女人衝鋒陷陣,就是吃准了雷不劈無過之人吧!

天尊開始和她鬥智斗勇,「你護他作甚?一個躲在女人身後的男人,配活著嗎?讓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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