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白澤是昆崙山神獸,昆崙山是享譽古今的修道聖地,那裡繁花似錦,四季如春,白澤集天地靈氣修化而成,就生活在那樣的環境里。

一個人犯了事,要進行懲處,不光對自由,對身心也必須形成折磨。白澤怕冷,所以上界決定把他流放到極寒之地,也不關著,讓他看守九黎壺。九黎壺是上古神器,能造就萬物,也有驚人的毀壞力。此壺還有個別名,叫煉妖壺,據說多壞的妖物被扔進去都能受到凈化。龍君有時候就想,既然天界的裝備這麼先進,當初神妖大戰的時候拿來派用場,離相就不用死了吧!可是為什麼沒用?事後又讓白澤來看管,也許目的是想對白澤進行精神摧毀。總之白澤是被困住了,他再也離不開飛浮山,必須在那冰天雪地里日夜護衛,除非等到另一個受罰者來替他,否則就得一直煎熬下去。

艱難前行,每踩下去一步,雪都沒過了小腿肚。向前望,白茫茫一片,無邊無際。向後望,身後跟著個小小的隊伍,風雪刮過來,風帽里的臉都凍得發僵。關於這次出遊有這麼多人隨行,龍君到現在仍舊覺得不滿。他的本意是只帶傻鮫一個人,誰知千機和阿螺執意要跟隨,還有當初把她拐騙回北溟的護法和扣扣也明確表示,找回溟主不是他們的最終目的,他們的最終目的是找回並永遠保護。溟主到哪裡他們就到哪裡,溟主要是不帶上他們,他們就自殺,請人把他們製成標本,放在光明殿兩側永生永世為溟主守門。對於這種盲目的忠心,龍君也只能說算你狠。妖族歷來言出必行,雖然一個是章魚,一個是烏賊,怎麼說都是兩條命,非要以死相逼,他也狠不下這個心。

海味到了這麼冷的環境里很保鮮,但是行動慢了許多。龍君倒還好,真身是如此出塵的神物,炎熱還是寒冷,對他來說沒什麼大區別。所以他打頭陣,用他的雙腳給他們踩出一條路來。饒是如此他們依舊步履艱難,因為越靠近飛浮山,身上的法力就越弱,否則一縱身就能過去,為什麼還要步行呢!

夷波氣喘吁吁:「乾爹,是不是快到了?」

龍君說沒有,「飛浮山方圓九千里,咱們連邊都沒碰著呢,再行兩千里才到山腳下。」

她撅起了嘴:「那要走到什麼時候?」

他看了她一眼,「是你堅持要來的。」

是啊,自己選的路,跪著也得走完。又踩下去一腳,鞋底咯吱作響,她突發奇想,「乾爹,小鮫踩著你的腳印,會不會懷孕?」

龍君噎了一下,身後的人都目瞪口呆,這是個嚴重的問題,常傳人間有女子踩了龍的足印受孕的,生小龍的時候還不是卵生,是胎生,然後孕母就難產而死了……扣扣驚恐大叫起來,「怎麼辦,我們踩了那麼多下,全體懷孕了怎麼辦?我是雄性啊……」

沒說完就被邕崖護法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雄性怎麼懷孕,你有地方生嗎?只有雌性會懷孕好嗎!」

然後扣扣更絕望了,「阿螺,你答應和我交往的,不能懷龍君的孩子啊!」

阿螺一頭黑線,如果這個問題真的出現,那怎麼辦?好姐妹會變成情敵吧?會反目成仇,爭得你死我活吧?她和夷波面面相覷,「你放心,我可以當代理孕母,生下孩子算你的,絕不和你爭寵。」

夷波嗚嗚哭起來,眼淚沒等變成鮫珠就在臉上結了冰,拉著她的手說:「好阿螺,夠義氣!你放心,我會把孩子撫養成人的,將來也不會告訴他生母是誰。那個……龍和海螺會生出什麼來?以前沒有先例吧?」

龍君直翻白眼,真是群聽風就是雨的低智商!他優雅地一抖袍角,抖落了滿身的雪沫子,因為要在冰天雪地里前行,他特意換了件鑲赤紅滾邊綉金線的玄服,以便讓周圍的景緻更襯托他的華貴。他穿得很少,臃腫不能凸顯他的氣質,於是看上去總有種單薄的美態,淡淡道:「放心,本座比較喜歡有接觸後再孕育後代,我對自己的外形很滿意,只要我高興,隨時會有一堆人願意給本座生孩子,用不著採取這樣的手段。」

夷波聽到「一堆人」時不太高興,撇著嘴看千機,「長老,我好累。」

千機長老的臉埋在雪白的狐毛下,只露出一雙眼睛,眼睛的輪廓那麼鮮明,就像仕女描了眼線,眼梢微揚,看上去十分驚艷。他不聲不響走過來,在她面前蹲下,「溟主上來吧,臣背您。」

夷波霎時覺得心頭一暖,「長老真好。」然後很含蓄地往他背上一趴,直接把他壓趴了。

隊伍的最前面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笑聲,夷波一臉沮喪地爬起來,看著被壓進雪堆里的千機輕輕囁嚅:「對不起,胖到你了。」

千機長老掙扎著站起來,臉上五彩繽紛:「是臣學藝不精,不能怪溟主。」

夷波自覺沒臉見人了,所以這裡是鬧哪樣,法術全然不靈,體重卻依舊存在。果然是女孩子永遠的痛啊,怎麼甩都甩不掉,令她悲憤欲絕。

龍君得意地走過來,低頭打量她,「現在知道了吧,你的人生不是隨意能夠將就的,你有常人難以承受之重,須得體形相當才能背負你。」

所以他是在藉機宣告她別無選擇嗎?開玩笑,夷波向來有不屈不撓的精神,和千機的秀恩愛是不能停止的,要不然也不會帶上他了。她給千機拍了拍袍子,「長老無須自責,其實我就是想和你撒嬌罷了。你累嗎?我來背你吧!」

龍君的臉立刻拉了八丈長,「你都沒有背過我!」

夷波鼓起腮幫子,「以後再背乾爹,現在小鮫比較想背我家千機。」

我家千機?哈!龍君叉著腰別過臉,「不相熟的人是不能隨便背的,你聽過這個傳說沒有,有個小孩半路上背了個老頭,老頭隔一會兒說『重那麼一丁點』,到最後化成了一座小山,把孩子壓死了。這麼恐怖的故事當前,你也敢背他?」

夷波翻了翻眼,「是西嶽奇童嗎?」

如果沒記錯,那小老頭是小孩的師傅,化成小山只是為了考驗他,當然最後也沒把他壓死。龍君年紀大了,記憶出現偏差,舉了這麼失敗的例子,令人唏噓。不過嫉妒是愛情萌芽的徵兆,分明是要苦盡甘來啊!夷波心裡竊竊高興,轉身扶著千機道:「料想長老也捨不得讓我背的。」千機點點頭,她甜甜一笑,「那我扶著你吧,地上有點滑,別摔倒了。」

龍君一甩袖子,負手繼續前行,他已經品咂到心頭澀澀的酸楚,有時候會突然生出一股衝動,乾脆把她佔為己有算了。可是他舍不下這張老臉,到時叫三界怎麼看他?還有他的天劫,萬一過不去,把她變成二婚,行情就不緊俏了。

他垂頭喪氣,心情十分低落。想當初他被囚禁在紫金樑上的時候,也沒這麼憂傷過。細雪紛飛,打在他的臉上,他輕輕仰起頭,一大片烏沉沉的蒼穹撞進眼裡來,從側面看上去這個姿勢詩意到令人心碎。

阿螺拿肩頂夷波,「你看,龍君今天看上去特別有品味,連我都要喜歡他了。」

夷波一聽就慌了,「扣扣對你一片真情,你不要辜負他。」

「他?」阿螺對插著雙手呼出一口雲霧,「瑪麗蘇的人生,永遠無法理解路人甲的痛苦。」

夷波膽戰心驚望著她,「阿螺,你真的喜歡龍君嗎?如果是這樣,只能……」她吸了吸鼻子,「二女共侍一夫了。」

她泫然欲泣,阿螺簡直對她的智商不抱希望了,「我也就是一說,你居然相信?我發現你離了水好像就不怎麼機靈了,這是先天缺陷嗎?」

她搖搖頭,「可能進了水會好一點吧,我自己倒是感覺不出來……」

剛說完,忽然聽見天上雷聲隆隆。真奇怪,這種環境居然會打雷,這也太玄幻了。

眾人向天上看,烏雲滿天中隱約看見一面旗幟獵獵招展,旗面上大大寫了個「天雨」。夷波納罕地喃喃:「天雨是什麼意思?要下雨了嗎?」

千機蹙起了眉,「是天雷。」

果真一片烏雲翻卷過,露出了底下的一個「田」字。他們這群人里,除了龍君和夷波,其他人都有渡劫的可能。但是北溟一族不在五行中,造冊上應該沒有關於他們的記載。龍君朝阿螺看了一眼,「恭喜,你要渡劫了。」

此話一出,驚得眾人魂飛魄散。阿螺嗷嗷尖叫:「怎麼連個通知都不發!」

要發什麼通知?上了千年的妖怪才有固定的渡劫時間,像他們這種小妖,想起來就劈你一下,怎麼樣?還不服氣?不過雷神很缺德,平時不發難,偏偏是在他們法力最微弱的時候。他們已經離開東陸了,他居然跟到飛浮山來,貨真價實的全球追殺。

龍君四下看,最近的山洞也在千丈開外,只有傾力一搏了。他一手拽一個,拉起了夷波和阿螺,用盡最後一點靈力,把她們運到了山腳,等落地之後回身看,千機長老、護法,還有扣扣在原地發獃,離得太遠了,只有飄忽的三個小黑點。

「怎麼把他們扔下了?」夷波有點著急,「我要去救他們。」

龍君不悅地咂嘴,「現在不是你聖母的時候,天雷有誤傷,劈了你兩回了,怎麼不長記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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