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和千機長老試婚同居,結果當然以失敗告終。本來就不是她的本意嘛,她不過是藉機唱高調,刺激刺激龍君罷了,龍君百般阻止,正遂了她的意。她很高興,覺得自己至少已經先下一城,站在取勝的制高點了。
北溟之主,統領這萬萬頃波濤下的所有生靈,北溟妖族並不都是水生物,陸上成了精,感覺無路可走時,可以一腦袋扎進水裡,投奔北溟。其實上面決意剷除北溟,很大程度上是不能坐視轄下的某股勢力壯大。可以給你一定的生存空間,但你不能無節制的擴張。當妖族族眾多到能和天界抗禮時,不端掉你,難道等著雙分天下嗎?
離相君的錯,錯在不懂什麼叫低調奢華,夷波是個有頭腦的人,她吸取爹爹的經驗教訓,保持現在的陣容,妖族也會繁衍後代,孫又生子,子又生孫,內部營建,若干年後也是很可觀的。
北溟之北,有很大一片荒地,這些年無人開墾,荒煙漫草,白放著十分可惜。夷波和阿螺上去看過,站在陸上四下張望,這地方簡直就是黃金三角,依山傍海,只不過因為連通陸地的唯一通道被海水切斷了,形成一個孤洲,因此從來沒有人踏足這裡。
阿螺啊啊地叫,「有山林還有土丘,只要經營得好,將來一開發,經濟上去了,必然寸土寸金。現在最賺錢的就是地產,有錢不如有地,況且又是這種無人認領的,咱們都不用花錢和糧食去交換,比那個歲星上來的天外客還要一本萬利,你說呢?」
歲星來的天外客,說的是那個通過土地投資富甲一方的外來人員。他非妖非神,是沒趕上大部隊腳步,落在一個夷州上的怪人。至於究竟是不是歲星來的,誰也說不清。反正他當初用很少的錢和幾萬石糧食買下一塊很大的荒地,後來那塊荒地上建了城池,他就成了最大的地產商,還娶了陸上最有名的旦角,從此過上了幸福快樂的生活。
區區四百年的積累就能過得那麼舒服,夷波相信憑她的眼光和聰明才智,絕對比他更輝煌。她背著手繞地一圈,「不錯,派幾個小妖先上來開墾,人數不能多,一二十就足夠了,先探探上面的反應。如果不見有人過問,再慢慢加派人手,等地開墾完了,咱們就建村子,種莊稼,建立陸上最大的妖精部落。」
「這也算轉型,從海底到陸上,只要上面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咱們就能紮根下來。」
夷波點點頭,「那個東皇太一,在洪荒時代不也是妖族首領嘛。後來開創了天庭,黑歷史就洗白了,反正勝利即正義,這世上有些事真說不清。既然出身差不多,何必趕盡殺絕呢。」
摘了片大荷葉頂在頭上,兩個人坐在岸邊,撐著身子看遠處電閃雷鳴。阿螺問她和龍君的情況,她搖了搖頭,「阿螺,我覺得我的情路很坎坷。」
阿螺哈了一聲,「貨真價實的白富美,不知道多少人覬覦你。怎麼?他不讓你和千機長老攪合在一起嗎?一定是佔有慾在作怪。」
就像上次在滄浪水借住駙馬行宮時一樣,怕千機長老半夜敲門,他就住在她的寢宮裡。她本來以為可以趁機生米煮成熟飯的,誰知龍君依舊抵死不從,真不知道他想幹什麼。
彆扭傲嬌龍,實在讓人頭疼,夷波打算先冷落他兩天,等他醒悟了,也許半推半就,事情就成了。不過她知道,帶他去雍城祭奠她的父母,這個決定做錯了。其實她對生父生母的感情不深,為他們的故事唏噓難過,並沒有撕心裂肺的感覺。龍君則不同,他抱著她母親的墓碑,哭得肝腸寸斷。世上哪有這樣不加掩飾,感情肆意流露的男主!夷波黑了臉,「乾爹,當著我爹爹的面,抱著我娘痛哭流涕,這樣真的好嗎?你好歹照顧一下我爹爹的感受吧!」
他卻振振有詞:「那又怎麼樣,他霸佔了你母親一千多年,我抱一抱怎麼了?況且也不能因為嫁了人,就不能和異性建立友好關係,我做男閨蜜總可以了吧!」
龍君一哭,驚天動地,她很擔心他把北溟哭得漲水,淹沒了岸上的農田。忙勸他,「人死不能復生,節哀吧!事情都已經過去一千年了,活著的人還得好好活下去。你要堅強,不能沉浸在悲傷里,你有你的人生,把自己經營好,別讓她擔心……」
奇怪,這些話本來應該是他來安慰她的,結果都反過來了,她扶著哭哭啼啼的龍君,好不容易才勸住他。
一個溫柔的,戀舊的,內心並不像外表看上去那麼強大的男人,永遠那麼輕易就能打動她。夷波把身邊的人都支開,只剩她和龍君的時候,想學書上寫的那樣,輕輕吻去他的淚。結果龍的眼淚真是嚇死人,看著羸弱的一顆,差點沒把她灌死。
不過離開雍城之後,脆弱的龍君立刻又消失不見了,他依舊是那麼威嚴,姿容出塵,渾身上下散發著正義的光芒。
「他對溟後的感情真是深。」阿螺托著下巴說:「對於一個只把他當弟弟的人,他能那麼執著,真是一廂情願的最高境界。」
夷波笑了笑,「我就喜歡這麼重情義的男人,還好我娘選了我爹爹,要不然他現在也輪不到我來染指了。」
阿螺的注意力並不在她的感情問題上,她比較注重親情,「既然弄清了出身,怎麼不去找你舅舅?」
她訝然張大了嘴,「白澤?你不說我都快把他忘了。」
白澤曉天下事,是個不可多得的智者。只不過因為神妖大戰時受了牽連,現在的境況不知怎麼樣。她已經沒有親人了,忽然發現還有僅存的碩果,於是打算立刻出發認親。但是一千年過去了,囚禁白澤的地方很少有人知道,要想找到,恐怕很有難度。
夷波推岸躍進水裡,她得回去打聽打聽,直接問龍君,也許會遭到阻撓,可以先問千機。
她坐在大殿里,錦衣華服,尊貴無比。千機長老來時向她深深行禮,她抬手一笑,「不必這麼客氣,你來,坐到本座身邊。」
千機長老濃濃的眼睫一顫,抬起眼,眸中倒映出一個妖冶又雍容的臉龐,就算這份溫存是假的,依舊令死水微瀾。心裡哀哀一嘆,果然單身太久,經不得一點風吹草動了。
他依言落座,垂眼不再看她,拱手道:「溟主傳臣來,不知有何吩咐。」
她唔了聲,「我今天在荒地上轉了一圈,見土地肥沃,很適合播種。請長老挑選幾位得力的部下去開墾,如果運氣好,將來說不定能發展旅遊業。還有一件事想向長老打聽,長老知道我母親有個哥哥吧?現在白澤君在哪裡,長老有他的消息嗎?」
「溟主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來了?當初神妖大戰,妖族失利之後,白澤君就下落不明了。這些年我們也在儘力尋找,可是找遍了四海八荒,也沒有舅老爺的下落。」
好吧,稱呼白澤為舅老爺,本來也沒有什麼錯,可這麼接地氣的叫法,用在這些上古神獸身上實在很詭異。她點了點頭,「那你說,我舅舅還在世嗎?」
「其實神妖大戰,白澤君從來沒有參與,最後獲罪,也是因為上書天庭求情,受了牽連。如果臣沒料錯,白澤君應當還活著,這世間只有一隻白澤,出於對珍稀物種的保護,東皇也不會輕易殺掉他的。」千機疑惑地望她一眼,「溟主問起這個,絕非偶然吧?」
她頷首說是,「我要去認親啦,沒媽已經夠可憐了,找到一個舅舅也好。舅舅的功效很大,會疼愛我,還可以為我證婚。」
千機眉梢微微挑了一下,認親是其次,想要人證婚才是重點,這就是男性領導人和女性領導人的區別。男性格局大,視野開闊,精力都放在開疆拓土上;女性呢,愛情佔據她們的思維,任何事都是以情懷為前提,不能說不好,只是略有些失望罷了。
可是他的失望沒能堅持一彈指,忽然發現她已經到了他面前,白得像雪一樣的皮膚,紅唇在他眼前開闔,「長老,那天的事,我有點對不起你。」
千機的心跳漏了兩拍,「溟主說……說的是什麼事?」
她喏了一聲,「就是說你屁股大,有幫妻運啊,害你腦袋上包都撞出來了,都是我不好。」
千機長老騰地紅了臉,「這事臣沒有放在心上……」
她斜眼睃著他,「真的嗎?」
如果沒有放在心上,為什麼當時會一頭撞到門框?似乎難以自圓其說了,他放棄了掙扎,「好吧,是有點震驚。臣的屁股並不大,雖然因為工作關係,很多時候必須坐著,但臣也懂得愛惜自己,時間一到會起來走兩步,免得還沒成家,就變了形。」
果然未婚男子都很在乎自己的外形,特別是生活有品質的,年紀再大也要精雕細琢,否則世上就沒有大叔控這個物種了。
「只是臣不太明白溟主的意思,溟主那樣,是因為龍君嗎?」
夷波剛想說話,眼梢瞥見一個身影到了門外,大約發現千機長老在,一時進退不得,頓在了那裡。她本來打算如實向千機交代的,臨時不得不轉換了模式,莞爾道:「我那天說的都是實情,長老不信我么?或者是因為我把溟後的位置許給了別人,你不高興了?」
千機搖了搖頭,極慢地說